大哥的话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周叙白混沌的大脑瞬间提神。

仔细想一想,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真没有必须要分手的原因。

哪怕是谎言,也不是为了做坏事,更别说在气头上的那些没头脑的发泄。

之所以走到今天,无非就是自己把她当小女孩看待、而她迫切想证明自己,由此产生的矛盾而已。

如果…如果双方都推后一步,以上这些似乎就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这么着,他很容易就想开了,再回想这一个月作践自己的行为,的确可笑的很。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刚才的生无可恋就变成了生机勃勃,瞅着自己大哥越来越黑的脸,忙不迭的讨好道,“我错了!是我错了!出去我就哄!”

可出了医院之后,他却迟疑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发出和好的信号,在一起半年多,每一次先退让的似乎都是自己。

都说爱情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先说爱的人总是处于被动地位,把选择权交给对方,哪怕真的在一起付出的也会相对多一些。

可这条规律在他们之间似乎不怎么通用,先说爱的人是方知夏,可周叙白却从没感觉掌握过主动权。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其实也没那么爱自己?再退让的意义在哪里?

他不想让这段感情,变成一个人的迁就。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说不出对错,那知夏为了返乡支教,一个接一个谎言,总该是不对的吧?

那就等她先服个软,只要她先服个软,自己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无非是异地而已,反正已经毕业了,大不了每个月抽空飞一趟木阳而已,三年很快就能过去。

对!只要她服个软就可以了!周叙白这样说服自己。

可三年过去了,这个想法就像个笑话,无时无刻不再嘲笑他的天真和失败。

方知夏离开的第一年,因为充满期待,所以干劲十足。

他不断的完善第一代产品,想把自己的成果分享给她,这是之前在曲源村就想做的事情——他想骄傲的告诉对方,凭借这款监测手环,再也不会有人像她父亲一样,因为延迟抢救而憾然离世。

方知夏离开的第二年,他开始变得寡言少语。

空闲的时间,他总习惯性的拿着手机发呆,茫然的等着消息,他开始心慌,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对方心软,可这许久的断联,让他也没有了主动的勇气,只能不断的拷问自己,为何对她念念不忘。

方知夏离开的第三年,他绝望的接受现实,不再对爱情和未来抱有期待,因为他明白,这辈子他都不会像爱上那个姑娘一样,爱上别人。

人生漫漫,三年都只是一段并不算长的时光,半年更是一粒尘沙,飘落何方都无人在意,

那段感情,就仿佛是周叙白做的一场梦,梦醒了,他却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其中仿佛飘**着一层若有如无的雾气,有种神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方知夏…”日复一日的喃喃自语,一如既往的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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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重逢是那么的的突然。

方知夏落地京城、等着拿行李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一句不敢肯定的试探,“方知夏?”

她转过头,看着面前依然洒脱随性的女人,深刻在心底的记忆涌出,“正佳姐?”

“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蒋正佳已经拿好了行李,正要推车往外走,一晃眼就看到了她,虽然成熟了不少,眼神却已然是从前那股单纯,一看就被人保护的很好。

一别三年,知夏早就不是连坐飞机都会紧张的小女孩,她很快意识这里是国内达到厅,十分意外的问道,“正佳姐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其实今天刚到,前两天落地的沪城,我决定回国发展了,”一下飞机就看见故人的感觉很不错,蒋正佳眉宇舒畅、满脸笑意,似乎完全忘了以前那点不愉快,“你最近怎么样?我听正业说你去支教了,很厉害呀!”

其实不是似乎,她是真的完全忘了之前那点拿不上台面的针锋相对。

蒋正佳后来有认真想过,对周叙白,自己是真的喜欢吗?还只是难得遇上投缘朋友的占有欲?所以在看到对方那种恨不得时时保护的眼神和行为时,不受控制的做了那些小女孩吃醋的行为。

尤其是在毕业工作后,也遇上了几个很不错的男生,真的明白心动是什么感觉之后,才发觉当时的行为多么的可笑。

“我挺好的,以前就听正业说过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最好,不喜欢你在国外,如今可算遂了他的愿了。”

“哈哈!那个小屁孩!”见她也找到自己的行李箱,蒋正佳上前搭了一把,顺手放在自己的行李车推车上,“走吧,一起出去!”

“对了,今天是周叙白来接……诶!周叙白!这里!”

蒋正佳承认,不管自己有没有放下,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某人——没办法,个子高、又帅气,今天还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太吸睛了!

视觉享受让她忽视了面前和身后两个人的错愕和呆滞,迎上去就是一拳,“早知道你来接她,我就不让家里司机过来了,直接蹭个车!”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他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呼吸变的沉重起来,一双眼沉沉的盯着知夏,仿佛失了神。

见对方半天都没反应,蒋正佳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了看怔怔停在原地、表情不算好看的知夏,又回过头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兄弟!你们俩这…什么情况?”

周叙白惊醒,眼神慌乱的低下头,颤抖着手做了一个让她发懵的动作——拉着她的胳膊,转身就走。

“我送你。”

“啊?不是什…我行李!我行李没拿!”蒋正佳一开始还在挣扎,发现死活挣不开,只能无奈放弃,高声提醒对方东西落在原地了!

“许助理,拿行李!”

就这样一拖一,看起来十分亲密的男女很快消失在知夏的视线里。

“好久不见,方小姐,”存在感并不强的许助理上前,客套的打了个招呼,她应声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慌忙的抹掉眼泪,知夏强撑了个笑脸问好,“好久不见,许助理。”

许助理十分有眼力劲,没多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行李推车,她才明白过来,手忙脚乱的把上方属于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示意剩下的都是对方的行李。

“回见,方小姐。”

等到这位许助理也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时,她终是没有忍住,无力的蹲在地上,额头贴着行李箱抽泣出声。

以为已经放下,却原来只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