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门、封尘凌、恳求参战。”
一句并不响亮却蕴含着浑厚能量的声音落止时,整片天际似乎吹过一阵滑稽的风声。五千米方圆的古山山脉一片死寂,就连盘膝在玄古战台边缘的十七门掌教都是陷入无声的沉默。
这种寂然,持续数百息……
先前谈笑风生的万神楼主以及天一剑皇等人嘴巴微张,沉沉凝睇身着千年无人敢穿的浮云战衣的封尘凌,伴随着粗重的呼吸,玄古战台周遭的空间都是裂开十数道异常恐怖的虚子裂缝。
战台西南位置,安静盘坐在师父身后的叶修阳亦是盯着面色平静的封尘凌眉头直颤。
整个大陆皆是对浮云门讳莫如,可现在……
且最让叶修阳惊骇的还是他已有十之七八的准度认为站在正东位置的青年就是自己小时的玩伴。
“为什么要过来找死?”
莫名盯着封尘凌,叶修阳嘴角微呡,心间不自然的一声低叹。
……
“惜怜,你怎么了?”
正北墨青长带上,在封尘凌自道身份后,身旁的梦惜怜娇躯都在颤抖着。望着爱徒,幽城仙子阴沉盯了封尘凌一眼后疑惑问道。
“竟然是他、”
收于青袖之下的玉掌紧紧握住,指关节捏的发白。朦胧双眸复杂望向直挺站在东面空场的封尘凌,现在梦惜怜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遇见封尘凌时,这个家伙的眼神会那样古怪。
为什么在大天风潭她询问封尘凌要帮助自己时,他会说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为什么在尊圣空间内,那个傲气女子询问封尘凌的身份时,他会说不过多少时日,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了。
此刻这一句话,真的是天下皆知啊!
“没什么。”
仿佛五味瓶打翻在心底,不断的翻腾令梦惜怜呼吸都有些凝固。清冷的眼瞳望着还在弓着腰身的封尘凌,压下心底羞怒和复杂的梦惜怜虽然脸色苍白,依旧倔强的对师父回以浅笑。
“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轻拍着梦惜怜香肩,幽城仙子猜测这封尘凌之前在玄古北域隐瞒了身份同她们烟雨门的弟子接触才会让梦惜怜如此不自然,顿时安慰道。
“嗯、”
对此,不愿再看封尘凌的梦惜怜缓缓低头。
……
“小东西、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银光长带上,盘膝的天一剑皇缓缓起身,掠动着无限剑芒的眼瞳诡异盯着封尘凌,眉心的剑纹疯狂旋转着。
“浮云门封尘凌、恳求参战。”
腰身徐徐抬起,对着天一剑皇恭敬拱手,封尘凌依旧不卑不亢。
“杀了他、杀了他、……、”
千米之外、古山之巅的十数万武修者在听见封尘凌又是一句后,无数人体内的源力疯狂涌动着,恐怖的怒气直冲天际甚至连晨光普照的天穹都变得阴沉起来。
千年之前,除了当时投降的宗门,凡是保持中立和反抗者皆是被极帝子一手抹杀。前来古山观战的十数万武修者朝前三五辈便有太多人遭到极帝子收拢的手下血洗。若非十七门高层坐镇玄古战台,这里恐有一半高手都会对封尘凌含怒出手。
“小东西,你应该是得到浮云遗迹的某些传承吧。”
在漫山遍野的武修者振臂高呼时,靠近封尘凌百米的圣光长带上,一位穿着淡金色衣袍的老者缓缓起身。
这老者面容宛若枯树皮苍老,尺长灰须随着周身极难平静的气流呼呼而动,混沌双瞳盯向封尘凌几乎凝聚着实质杀气。
老者乃是审判门掌教圣裁老人。
十七门掌教他最是年长,出生之时距离千年之前凰修天帝尊和极帝子交手不过百年。诚然未能亲眼看见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战,可得到上一届审判门掌教的传承到现在又是将审判门重振,这一路走得太过艰辛。
而越是如此,对于浮云门极帝子的罪孽,他越是无法原谅。
“是的、”
转头盯着圣裁老人,封尘凌再次恭敬弯身。
“是的?不觉得自己很愚蠢吗?千年来不是没有人得到过浮云遗迹的东西,可他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而你……竟然妄想参加玄古之战。”
审判门数百米外,一条暗金色能量带上盘膝的另一位穿着淡白色衣袍的老者顿然阴冷开口。
这老者头发灰白,眉前有一道细长的伤疤,在封尘凌注视下倒好似当年遇见的那个月光佣兵团的刀疤团长。
老者名唤遁空老人,乃是空岛门掌教。
“自废一身所学,我等可以将登台一事当做年少冲动,然后…离开吧。”
扫过封尘凌的身影,遁空老人袖袍微摆。
大器未成的封尘凌此刻登山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个笑料,打着浮云门的名讳依旧不过尔尔。当然,封尘凌总要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
“离开?离开如何能解古山之上十数万武修同道的心头之恨?”
对于遁空老人的处理方式,目前还是十七门之首的掌教天一剑皇漠然摇头。
虽过千年,可浮云门犯下的错无法原谅。封尘凌实力羸弱却有心重振浮云门,这种余孽怎可留下?
“诸位道友,你们不愿动手便让本座将这场闹剧结束吧。”
环视着岑寂凝视封尘凌的十六门掌教,天一剑皇觉得封尘凌站在这里都是种罪过。虽然他的出手是以大欺小,可对面却是浮云门余孽,他自是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剑皇前辈还是动手吧,小女子虽然早知他是浮云门的余孽,却一直未将其抹杀。只为让这祸害今日亲自现身,届时前辈当着天下英豪将其抹杀也算稍微弥补千年之前浮云门的罪孽。”
万神楼主身旁,面容妩媚,身材傲人的红袍女子望着呈拱手之势,额头微垂却一言不发的封尘凌,嘴角微撇后就是对天一剑皇甜甜笑道。
“那是自然。”
盯着不明身份的红袍女子眉头一皱,天一剑皇随即淡然点头。
“诸位前辈,能否给晚辈一个解释的机会?”
玄古战台正东,虽然想过最坏的结果,依旧不愿放弃的封尘凌忙是沉声道。
“解释么?当你自报身份的那一刻,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六尺直身缓缓浮起,似乎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天一剑皇眼眶闭合,身后一面百丈庞大的虚子裂缝诡异出现。倏尔源力涌来,再不愿废话的天一剑皇头顶一柄散发着流彩光芒的能量巨剑徐徐成型。
流彩巨剑成型之际,站在原地的封尘凌身躯纹丝不动,甚至连眨眼之举都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刚才,天一剑皇彻底将封尘凌周身的空间凝固。
“嗯?”
战台边缘,距离封尘凌最近的圣裁老人竟是感知到那片凝固空间一股诡异的紫黑力量不断暴动。
暴动的力量还不待天一剑皇头顶长剑落止已有种将凝固空间震开的趋势。且在封尘凌周体力量暴动时,整个玄古战台也在诡异升起阵阵暴风掠来的悲鸣。
“自爆?为整个大陆忏悔吧。”
封尘凌体内能量暴动引发的阵势令的十七门掌教眉头一皱,他们可没想到封尘凌现在还能升起反抗的心思。那凌空而立的天一剑皇忽而双目怒睁,刃长数十米,宽达十米的流彩光剑顿时朝封尘凌怒砸而下。
“好~”
古山之巅,望着玄古战台砸下的巨剑,震天的拍手呼喊密集响起。
可现在凝固在空间中的封尘凌周身,不断游离于空间缝隙的紫黑光芒跳跃的也是愈发暴烈。
“诸位掌教给座下弟子做好防御。”
盯着微垂额头已经挣扎直起的封尘凌,尤其是封尘凌眼瞳的紫黑光芒几乎转化为漆黑之色后,对封尘凌知底的红袍女子顿时轻喝道。
轰、
孰知妖娆女子话音落止不过半息,当那流光巨剑砸落的前一刻,一股极端恐怖的气息遽然自封尘凌体内爆发。天一剑皇凝固的空间悄然破碎间,就连能量巨剑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震**的化为漫天光点飘落而下。
“谁?”
陡然出现的变故令天一剑皇脸色一寒。在漫山遍野武修者的惊呼中,其余十六门的掌教亦是一脸阴沉的站起。
“浮云门掌教、浮云子。”
天一剑皇话音落止,封尘凌面前一道虚幻的云袍人影诡异融空而出。
虚幻老者似沟壑般枯老的脸皮上白眉半遮脸庞,白须齐至半身。虽为元神之躯,可老者眼瞳似蕴含着日月星空,深邃而睿智。
这老者,赫然是封尘凌的师父,浮云子。
“浮云子?你是极帝子的师父?”
听见浮云子自介名讳,十七门掌教眉头一皱沉吟片刻,随即便听那烟雨门的静虚仙子惊声道。
“本尊……的确是那孽徒之师。”
眼瞳扫过静虚仙子,浮云子那虚幻的身影随即扫视着古山之巅的十数万武修者,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浓郁。
“为师嘱咐过你不该来玄古战台。”
低头望着口吐鲜血的封尘凌,浮云子眼中有些心疼,却更是骄傲。
“师父、”
望着浮云子的元神之躯,已打算自爆虚刃之风的封尘凌鼻尖一酸,当即对浮云子双膝跪下。
在师父浮云子开辟的界域中每天虽然只知苦修,可闲散时他也能同浮云子谈天说地。然而离开浮云遗迹至今,他得到的满是那红衣女子的冷嘲热讽,对他的随意教训。更憋屈的却是因为浮云门的关系,来到玄古战台之前的每一刻他都要过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一切都已回不去,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憾,现在的所作所为他更不会后悔。可就在这道陪伴了自己将近四年的身影此刻出现,他才明白苦修的那段岁月是多么的珍贵和幸福。
……
“师父?他竟然和极帝子是同一个师父?”
战台中央,望着跪伏在地的封尘凌,红袍女子娇娆的脸庞满是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封尘凌继承的是极帝子的衣钵,谁料到封尘凌竟然会是极帝子那个祸害千年之后名义上的师弟。
“浮云子教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嫩唇微撇,红袍女子嘀咕道。
“你可知今日为师不出现,你的愚蠢会为十七门带来多大的灾难。”
深望着跪拜的封尘凌,隐去眼瞳的骄傲,浮云子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徒儿只想为师父和浮云门正名,他们却三言两语判定徒儿……”
“闭嘴、”
正东战台,对于师父的质问,拳头紧握的封尘凌顿时出声,可话未落止便被浮云子打断。
“啧啧,倒没料想浮云门老门主的残破元神还能有这等威力。不过……今日就算你出现,你那孽徒的罪也需要这个余孽偿还。”
凝视着浮云子的元神,天一剑皇周身气息猛提,玄古战台一股刺人耳膜生疼的剑吟之声疯也似的响起。
若论辈分,浮云子足足高出他们两三辈。可想到极帝子,天一剑皇也是将辈分之别抛之脑后。
辈分虽重可还比不上极帝子带给宗派大陆的灾难。
战台边缘,随着天一剑皇的气势攀升,其余十六门的掌教也是气息动**。一时间古山之上风呼云啸,千丈庞大的虚子裂缝好似吞天饕餮张开的血盆大口。
千年之前的浮云子虽是尊圣玄境的恐怖存在,可现在不过一缕残破元神。他们皆是不灭之境的高手,想要对付浮云子也没那么难。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被十七门掌教的气息锁定,浮云子的元神之躯顿时散发出道道涟漪。
“孩子?当年极帝子也是孩子的时候谁会想到他日后能荼害大陆?而且……这还是你浮云子‘教导’的好啊!”
冷冷一笑,天一剑皇立时针锋相对的回讽道。
“一切都是那个杂碎的事,为什么要带上我师父?”
听见天一剑皇的讽刺,跪伏的封尘凌双瞳隐隐抹过猩红。
“闭嘴、”
封尘凌刚是出声,浮云子袖袍甩动,直接将其震砸在十数米外。
“诸位、极帝子的所作所为本座至死都愧于大陆,不过……我这徒儿和极帝子毫无干系。”
环顾着十七门掌教和古山之巅十数万武修之众,千年之前作为宗派大陆巨擘存在的浮云子此刻缓缓屈膝,最后竟是跪伏在所有武修之人面前。
“我与那孽徒死不足惜,只希望这片天地能容我这徒儿。”
苍老身影曲伏,浮云子满含乞求的声音回**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