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俨、杜袭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张胤会来迎他们,都大为感动,但也并没表现的受宠若惊,毕竟这两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世家子弟。当两人得知张胤还要亲赴颍川邀请陈群、戏志才,更是觉得眼前站的是一位能礼贤下士的明主。

不过对于戏志才,无论赵俨还是杜袭都不是十分认可,有无才华先不说,有失检点就不是读书人应该有的德行。

张胤要往颍川,赵俨、杜袭当然也不会先去追赶大军,而是同时选择与张胤、荀彧同行。张胤觉得有这两人在,对说服陈群更有把握,因此放弃了骑快马,拉着两人和荀彧一起上了马车,一路高谈阔论,畅谈天下形势,张胤大感欣慰,甚至几次说出“今得诸君相助,我无忧矣”的话,他也越发觉得自己亲往颍川的决定是对的。

洛阳到颍川许县其实并不远,张胤等人走的是轩辕关,典韦率三千紫驳营玄甲铁骑随行,而孙坚的数万大军则走的是洛阳城南,过伊阙、大谷诸关往荆州鲁阳,再一路南下。

费时两日,赶到了许县陈家。门下苍头进去禀报,不一会儿陈纪亲率陈群并陈家其余子弟一齐出门相迎。不知不觉,张胤已经是大汉帝国的骠骑将军领幽州牧,如今大司马、大将军都空置,他即为将领中的第一人,再加上他是张谟的长子,就算是陈纪也不敢失礼。

陈纪行礼道:“见过骠骑将军。”

张胤见他当先开口,就知他是陈纪,也还礼道:“见过令君。”他执的是弟子礼,让陈纪也稍稍有些不安。张胤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理由的。他尊王烈为师,而王烈是陈太丘的学生,与陈纪可互称师兄。陈纪也是一眨眼间就猜到了张胤的心思。

陈纪五十岁上下,胸前飘**一缕长髯,相貌清逸,气度雍容不凡。他大大方方受下这一礼,先向张胤介绍自己的四弟陈谌,然后又一一介绍其他陈姓子弟。张胤见陈家人一个个都生的十分俊秀,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子弟的风范,特别是陈群面带书香气,风采绝佳,也暗暗称奇。

荀彧、赵俨、杜袭等人常到陈家来,三人行礼时,陈纪只是点头微笑。

其实颍川荀家、陈家、赵家、杜家、钟家等互相联姻,都是亲戚关系。比如,陈纪的父亲陈寔有三妻,长妻钟氏就是长社钟家嫡女,是钟繇祖父之妹,后又娶妻李氏,是襄城李家女,也就是李膺的家族,后再娶荀氏,是荀淑之女,荀爽之姊。其实荀彧与陈纪同辈,比陈群反而高出一辈,荀陈两家关系极为密切。

陈纪邀张胤入府分宾主落座,典韦带着几名侍卫相随,其他人马早就在城外扎了营。

张胤开门见山道:“此番我将兵南下,本意在讨董,匡扶社稷,岂料王司徒已设计除之。而今,韩遂四犯三辅,董卓旧党纵兵肆虐,长安亦有陷落之危,故而决定继续率兵西进,解陛下与王司徒之忧。前至洛阳,文若向我推荐伯然、子绪和长文,我倾慕令君风采,特来拜会,也恳请令君父子出山应仕。”

陈纪早已料到一些,笑道:“骠骑将军亲身前来,我陈家上下不胜感激。他们小子辈的孩子们风华正茂,出去闯一闯也是好的。我年纪大了,也没了那个心思,多谢骠骑将军厚爱。”

对于陈纪的拒绝,张胤微微一笑,他的目标在于陈群,至于能否请动陈纪,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陈纪这样的世家豪族的大名士,堪比荀爽、韩融、马日磾、杨彪等人,比寒门出身的郑玄都更难请,这类人如今不是在朝,就是归隐了,他现在虽然挂着骠骑将军的名号,可实际不过还是一方诸侯,只是实力很大而已。

张胤知道陈纪这样的人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算他磨破了嘴唇,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因此转而看向陈群:“长文,可愿与文若他们共事?”

陈群与赵俨、杜袭的年龄相差无几,都是弱冠年纪。这一瞬间,他脑中急速转动,考虑了很多事情。其实,在他的心里,他开始并不是十分认可张胤。两年前讨董,虽然张胤数败董卓,然而终究因幽州普富卢部叛乱而中途撤走,止步于洛阳,陈群认为张胤有除董之能,却无除董之心,不易辅佐,比袁绍强不了多少。但这一次,张胤再次率军南下,打破了他的固有想法,而张胤亲自登门求他一个毛头小子出仕,也让他很感动。

父亲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默认了,应该是允许他到张胤麾下任职,陈群觉得这或许也意味着父亲对张胤的认可。而且,即使不管别人的话,陈群也相信荀彧的眼光。荀彧选择了张胤,应该就不会错。

荀彧在一旁说道:“骠骑将军求贤若渴,长文干器之才,若能与我等共同辅佐将军,必能中兴汉室。”

陈群听得心有触动,半晌后向荀彧点了点头,转而又向张胤行礼道:“群不才,愿随骠骑将军。”

张胤大喜,起身拉了拉陈群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荀彧、赵俨、杜袭也起身恭喜陈群。

陈纪也是捋须微笑,陈群是他的长子,未来的颍川陈家家主,他的出仕对于陈家来说也是一件大事,至少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陈家的选择。

陈群应辟,张胤仍不满足,又在随后的陈家家宴上恳言邀请陈谌。他的话是对陈纪说的,陈纪先是一怔,俄而哈哈大笑,直言要让自己的四弟自己决断。

陈谌,字季方,与兄长陈纪一样都有德行名声,才学更是难分伯仲,特别是在经学方面更是犹胜其兄。

张胤见此,马上抛出弘儒堂的名头,言若勤王成功,稳定局势后,要在洛阳、颍川等地再建弘儒堂,弘扬儒学。幽州建立了弘儒堂,张俭、王烈、卢植、郑玄、濮阳闿、孔融等宿德大儒坐堂讲经之事早已天下皆知,对于士人来说,这个事才是最吸引他们的东西。

果然,陈谌难掩意动,出言询问弘儒堂的情况。弘儒堂是张胤的得意之作,自然说来口若悬河。

酒宴结束,陈谌也已确定出仕。不过张胤下一步要前往长安,激战在所难免,因此与他约定,勤王事毕,他再往长安。而陈群则与赵俨、杜袭一起被张胤拜为骠骑将军府掾,随行参谋军事。

陈群、赵俨、杜袭三人的加入,对张胤来说,可不仅仅是增加了几个智囊,在某种意义上是获得了颍川士人的支持。

转过天来,启程往长安,张胤弃了车,一行人皆骑马,速度比来时要快不少。

半路上,荀彧嘴上不说,但极少见地表现出来一丝急躁,张胤暗暗一笑,他很清楚,荀彧是在责怪他大战之际还坚持要往颍川,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耽搁五六日的时间。

其实张胤此举多少有些故意为之。通过田顺和许卓传递来的情报,他对长安发生的一举一动都基本了解,而对董卓死后王允、吕布等人的做法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而现在张晟与沮授三下五除二地就将牛辅、李傕、郭汜等数万大军瓦解,如果他与张晟的两路大军全速行进的话,很有可能会在长安城下直面韩遂的十几万叛军。这个时空李傕战死,郭汜被俘,已不可能出现原本历史上西凉兵犯长安的事,他在心底里的确希望王允能与横空出现的韩遂怼上几阵,最好是两败俱伤。

而这个时候,张晟已经率军过了郑县,数万大军的兵锋直指长安。令人有些想不到的是,他在背后留下镇守华阴和潼关的竟然仍然是段煨。张晟用人的策略也是极度大胆,毕竟段煨新附,心思难测。不过这一点倒是很像张胤,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魄力,张胤知道后也为之拍案叫绝。其实,段煨作为世代为大汉镇住边关的将门之后,先随董卓,后投王允,如今三投张胤,以后再反复的可能性已经极小了。

张晟率军将至新丰,忽然有斥候回报,有一部兵马在前面列阵阻拦。张晟一怔,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会是什么人?不过,没等他考虑太久,潜龙的一封消息也传到他手里——韩遂斩皇甫嵩后,倍速进军,连破武功、槐里等县,兵围长安。

张晟沉思片刻,下令全速行进。韩遂已经围了长安,他必须也加快速度,尽快渡过灞水,因为即便要坐山观虎斗,也需要占据有利地形才能避免被虎所伤。霸陵离长安的距离是最合适不过的,可以时刻保持着对长安的威胁,而且即使他到达霸陵,也需要一些时间攻取附近的高陵、阳陵、长陵等地,为大军保持进退自如的态势打下基础。

行了数里,张晟看到数千人马截断官道排成大阵,阵中的大旗上写着“左冯翊宋”等几个大字。原来是宋翼,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难道他是被王允派出来的吗?这样的几千兵马能有何用?螳臂当车?

张晟回首问身边的沮授道:“宋翼不是出任左冯翊吗?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沮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宋翼必定是受了王允的指使,他在此并不是要用军队阻拦使君,肯定还有其他倚仗。”

张晟想了想,道:“监军说的是……天子之诏?”

沮授微笑颔首,道:“必是如此。诏书内容也多半是要求使君退军,至少也是就地驻扎,等待命令。”

张晟道:“我若奉诏,则失战机,若不奉诏,就是叛逆。”

“然!”

“监军以为当如何应对?”

沮授笑道:“那要看使君敢不敢为骠骑将军担下罪名。”

张晟也笑了,他当然明白沮授这句话的意思。为了阿兄,有什么事是他不愿意担下的?

张晟召来一名亲卫,吩咐道:“过去问问是何人阻拦,叫他速速退开,否则我大军过处,必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