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左校、黄龙的投靠,郭大贤的人马并没能形成大的反抗,只有一小部分死忠份子被左校、黄龙拿来纳了投名状,坑杀于营外。

杨奉、韩暹等人迅速整合了郭大贤的队伍,然后全军起拔,直扑河东郡治安邑。白波军对外号称十万人,一路上气势汹汹,张牙舞爪,沿路遇到村寨坞堡一律劫烧一光。

自白波谷沿汾水南下至安邑,大军行动再慢也用不了三天的时间。但白波军却足足走了五天。杨奉等人这么嚣张跋扈却故意耽误时间,完全是做给朝廷看的。七天时间足够有心人将消息传到洛阳。

正当百官惊惧,急寻对策的时候,董卓站了出来,宣称已命中郎将牛辅将兵击之。果然没过几天,捷报传来,十万白波军一战而溃,后来干脆投了降!

这一下,朝野皆惊,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董卓军太强了,还是白波军太弱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董卓的军队实力又迅速膨胀了。白波军号称十余万,虽然其中勉强能算成战士的估计最多也不超过一半,但那毕竟是五万持刀拿剑的匪徒,真打起来,全天下也没有几支队伍能确保战而胜之。

何顒、周毖等人虽然对白波军一列的行动很狐疑,也曾怀疑过白波军与董卓有染,但是却拿不到什么把柄。

杨奉摇身一变受封为黑山中郎将、关内侯,而韩暹、李乐、胡才、左校、黄龙等也都封了校尉。不过让杨奉愤怒不已的是,他和白波军都归李傕统领。李傕是什么人,不过也是个校尉,上面还有中郎将牛辅管着,竟然压了他这个黑山中郎将一头。韩暹、李乐、胡才、左校、黄龙等也不满意,因为董卓没有兑现之前的许诺。不过他们可没敢表露出来,胳膊拧不过大腿,目前白波军没办法与董卓军斗,能保住半独立的状态就算不错了,至少以后还也可以随机应变。一旦事不可为,就再钻进山去也不迟。

董卓摆平了白波军,心满意足。算算自己麾下的人马,妥妥地过了十万。十万带甲士,看谁还敢藐视我的权威!

藐视董卓的人自然不会少。

丁原的故吏武猛从事张扬,字雅叔,云中人,生性朴厚纯良。丁原被杀时,张扬正在并州募兵,得了消息后,抱头痛哭半日,本想率所募之兵前往洛阳,可惜因为无粮,行至上党就走不动了。向上党索粮,上党府寺上下皆害怕得罪董卓,坚决不予。张扬有兵无粮,眼瞅着自己好不容易招募来的队伍就要散了,也发起疯来,带着仅有的一千多人疯狂地攻击上党郡治长子。张扬的兵都是新募来的,既无训练,又无经验,结果显而易见,他败的很惨,只剩了几百人还个个带伤。再老实的人走投无路之下也会变得疯狂或者说是愚蠢,张扬带着仅有的那点人开始抄掠周边乡亭。不过,即使做了贼,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积攒力量为丁原报仇。

而曹操逃到陈留后,备受张邈看重,两人合议后,决定招募义兵,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陈留襄邑人卫兹,字子许,疏财仗义,节操高尚,曾拒绝三公的征召。他与曹操初次见面就看出曹操的才能,放言:“平天下者,必是此人。”卫兹散尽家财,与曹操一起征募义兵,得三千余人。豪侠乐进、史涣皆率部署从之。曹操的族弟曹仁、曹洪,弓马熟娴,武艺精通,引了曹家私兵千人来助曹操。曹操的同乡夏侯惇、夏侯渊、丁斐等也带了千余乡兵赶到陈留。夏侯氏与曹氏世为婚姻,曹操的祖母即姓夏侯,因此夏侯兄弟向来以兄侍曹操。曹操写了封信给袁绍,主张讨董,然后与卫兹一边屯粮练兵、置办衣甲旗幡,一边等待回信。

袁绍逃到渤海,自然也不会闲着。他出京前就已经在京中布下了无数暗手,此时只需他花点心思梳理一下,摘取果实而已。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要在渤海立住足,以他的威望和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显然不难做到。

在遥远的凉州金城,韩遂也关注着朝廷局势的变化。董卓进京秉意擅权,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一个重新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驻守右扶风的皇甫嵩有三万精锐,这道坎可不好过。陈仓之战后,凉州叛军分裂,宋建麾下有一万多人,李相如和黄衍手下稍多一些,超过了两万,韩遂和马腾各有三、四万兵马,跟皇甫嵩部差不多。凉州诸羌从陈仓之战中也看不到叛军获胜的希望,汉人之间尽是勾心斗角,互相扎刀子,他们忙碌来忙碌去,把勇士的血泼在了汉国却一无所得,这心思也就慢慢消沉了,不再公开支持凉州叛军,转而重回祖宗故地牧马放羊。羌人退出,韩遂的实力大损,他现在必须像捕食的恶狼一样,等待朝廷中发生大变动的机会。他相信,这个能让他重入三辅的天赐良机,已经不远了。

张胤不会小视董卓,但也从心底里看不起他。若说是领兵作战,董卓还算有些本事,但若说是做权臣,董卓目光短浅,用的那些手段也算不上高明。张胤记得有个伟人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要对付董卓,他必须先规划好决定全局的策略,然后在局部战术上狠狠地打击敌人,以取得胜利。他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清楚后面局势发展的大概趋势,他必须利用好这一点。

如果按照原有历史的发展,明年春,以袁绍为主的关东士人将形成联盟,联合讨董。董卓为避风头,焚烧洛阳,迁公卿百姓往长安。关东士人们各怀鬼胎,在大好的时机下放弃了追击,蹉跎一段时间后,联军解散。大汉也正式步入群雄割据的时代。在这个过程中,张胤不禁要问自己,他又该扮演什么角色,或者从中能攫取到什么利益呢?

当年,看着父亲的囚车渐行渐远,他曾暗暗发誓要将家族带至这个时代的巅峰,而如今天下彻底地乱了,他还能办到吗?或者,更进一步?

张胤提前下了手。先登营、破虏营和匈奴营进入并州,听命于张晟。一万三千人看似不多,但其战力却不容小觑,再加上白骑营八千人、鲜于辅部五千鲜卑精骑,总数达到了两万六千人,而其中有两万多人是骑兵。张胤给张晟的任务是先收朔方、云中、五原、定襄四郡,收胡人,抚汉民,然后挥军南下西河郡,从西河再进入河东。

在河东,幽州军将直接面对董卓军。为保证能够顺利完成兄长布置的任务,张晟又半命令半强迫地让于夫罗贡献了五千匈奴单于庭精锐,交给别部司马张雄统领。

朔方、云中、五原、定襄四郡,杂胡混生其中,汉民已经少得可怜,恐怕全加起来也没有两万人。汉人势力虽弱,但张晟收这四郡却已经是水到渠成。自匈奴被平定后,他就没闲着,与鲜于辅一起多次出击四郡,大开杀戒,凡不服者皆屠之,撵得朔北杂胡几乎无处躲藏。震慑之余,张晟也没忘了张胤的话,大力收拢胡人民心。只要是主动归附的,皆大加奖赏,为其划地居住,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为此还与度辽将军耿祉翻了脸。耿祉是扶风耿氏族人,张晟鸟也不鸟他,让不少人担心,但他自己却浑不在意。而征战之余,张晟就留在家里逗弄爱妻如罗儿为他诞下的女儿阿离。

这一次,张晟让鲜于辅率部留守美稷,监视匈奴和耿祉,自己与韩当、严纲、唐洛各率本部兵马,分四路进入朔方、云中、五原、定襄四郡。五原太守督瓒、云中太守栾贺等四郡太守也整兵相助。一时间,休屠各、匈奴及各部杂胡无不望风而降。仅月余时间,四郡皆伏。虽无汉民填充,但张晟依然在四郡大开屯田营,又征各郡杂胡兵七千,并入匈奴营。众将问之,他只是摇头不语。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时机未到,暂时还不能说。

略略稳定了云朔四郡,张晟马不停蹄率军南下,沿黄河直奔河西郡治离石。于夫罗心机狡猾,知道大汉朝廷混乱,张晟去趟这趟浑水肯定是得了张胤的授意,而张胤在他心中就是战神一样的存在,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捞上一笔的机会,也纠集了一万精骑,随军南下。

西河太守崔钧早就得了张胤的亲笔信,他虽然有些怀疑张胤真正的用意,但是刚刚传来的朝中变动还是让他决定支持张胤——董卓进京擅权,废帝为弘农王。崔钧对董卓的所作所为甚为厌恶,西河郡虽领九县,却地广人稀,汉民只有不到两万,他出不了多少兵,但是却能提供十几万石粮草。

张晟所率的人马共计四万三千人,步卒五千,其余皆为骑兵。他感谢了崔钧,稍作停留接收粮草,然后奔中阳,翻过通天山,进入了河东郡蒲子县。

河东北部六县,永安、杨县、平阳、襄陵、临汾、绛邑,是白波军的活动范围。河东太守王邑将少兵寡,董卓又对他很不信任,谈不上支持,因此他对白波军几乎是而无可奈何。

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左校、黄龙等刚刚火并了郭太,南下安邑与牛辅演了一场假斗真降的大戏,白波谷周边空虚。张晟命严纲、单经分头占据蒲子、北屈二县,韩当率先登营取永安、杨县,唐洛、郭贲率匈奴营和张雄的五千匈奴骑兵攻取平阳、襄陵、临汾、绛邑,他亲自督于夫罗部攻打白波谷贼巢,三日而下,一举控制八县之地。

白波军与黄巾军都是一个路数,青壮为兵,妇孺相随,名为军实为流民。按理说,并州军南下大多都会选择走地势相对平坦的界休、冠爵津,张晟突然翻过通天山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白波军的万余留守兵卒和十几万老弱妇孺眨眼间就成了汉军的俘虏。而此时,浑然不知的杨奉、韩暹等人还在安邑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张晟征白波军中的青壮八千人补充进先登和破虏二营,以增加战力。

幽州方面,张胤安置好了卢植一家,随即以关羽、张飞为先锋,率**寇、敢死二营出五阮关,进入太行山麓。他亲率紫驳营、陷阵营、乌桓营、白狼乌桓、公孙瓒部和辎重兵等四万五千人合后。他的终极目标是董卓,但路上他还想把张燕一并解决了。当年幽州十二路反贼当中,张燕是给张胤最大伤害的一个,比盖平、赵典更甚。因为张燕,破虏营损失大半不说,还折损了从辽西起就跟着他的杨棱。杨棱和当年战死的范方,一直是张胤心中的一根刺,每每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出五阮关,过阎乡、广昌,至常山关,即是太行山东麓,著名的古北岳恒山就在此。汉代所说的北岳与后世并不同,明末清初时,山西玄武山被定为北岳,称为恒山。古北岳恒山反改叫了大茂山。

常山关,又名鸿上关、倒马关。建武年间,因匈奴袭击河东一带,汉廷徙雁门、代、上谷三郡汉民居于常山关以东,是为幽州涿郡和冀州中山、常山之地百姓。黄巾之乱后,张燕遁入太行山诸山谷,占据了常山关,派人把守。

关羽、张飞率步骑一万至关前十里停下,张辽献计道:“黑山贼号称百万,非能一蹴而就。此地险峻,山谷交错通连,蛾贼隐匿其中。我等所领虽皆精锐,但实难面面俱到。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常山关后,当寻贼之势大者击之,以震慑群小。蛾贼胆寒,必会降我。”

关羽、张飞、赵云都认为张辽的计策可行。关羽道:“文远久在并州,怎会如此熟悉这里的情况?”

张辽道:“雁门也曾受那张燕骚扰过,郭府君曾命我带人剿之。可惜,张燕贼众,难以胜之。不过,于黑山诸贼,我倒也了解了不少。”

关羽笑道:“这次文远当可报仇雪恨矣!文远以为取关后,当先攻哪一寨?”关羽悍勇绝伦,却也傲然自大,在他眼中常山关早已经是囊中之物。

张辽道:“黑山贼皆盘踞于诸山谷中,但并不互相统属。张燕势力最大,于羝根、李大目、陶升、五鹿等皆听其号令,但又各有部属。张燕出外劫掠,其等必相追随,但张燕却不能插手他们的寨内事务。过常山关后,在泒水上游有两寨,一为于羝根,一为李大目。这二贼对张燕都很忠心,是张燕的耳目。二贼势力相差不大,可战之兵都在万人左右。我以为应先破此二寨,然后沿山麓南进,取张燕、陶升、于毒等贼穴。沿途俘获可交给使君的大军运出。”黑山贼号称百万,这次的缴获肯定少不了,张胤的大军中带着崔基和五千辎重兵也是为此。

关羽点点头,张辽所说的情况与临行前张胤给他的情报基本一致。他又问张飞、赵云和夏侯兰,见大家都无意见,便下令道:“既然是文远献的计策,那常山关就交给文远吧!”

张飞却不愿意了,在一旁大声道:“既是文远献计,这打关的糙活就让给我和子龙吧!”

张辽道:“何敢劳动校尉,我……”

张飞假意把眼睛一瞪,拦住张辽道:“你敢跟我争?”

张辽拱手行礼,不再说话。关羽、张飞、赵云这三个与张胤的关系都不一般,他想挣功劳不假,却不愿跟张飞争竞。

关羽凤眼精光暴射,道:“就请翼德攻取常山关。出发!”

铁蹄震响,一万大军如风卷残云一般冲向常山关。

关上的黑山守军并不多,不过三百来人。幽州军杀到关下,守兵才发觉,慌张拿起刀剑上关守城。一千五百敢死营步卒不做任何停歇,在夏侯兰的率领下直接冲击城头。一千步卒持弓箭不断向关上放箭,箭矢如雨,覆盖住了整个城头。

黑山军从没见过如此猛烈的箭雨,一千人射出的弓箭倒有数千人的规模,这只能说明这些汉兵都是射箭的好手,其精锐程度可见一斑。关下不远处,黑压压的骑兵玄甲映光,带给人的是无尽的威慑和恐惧。

只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常山关的黑山守军就竖起了白旗。三百守军只剩下了不到一半,再不投降就没机会了。

日落时,张胤的大军也赶到了关下。

过了常山关,就进入了太行山的腹地,其境内地形复杂,山峦绵亘,沟壑纵横。看着眼前的险峻地形,张胤暗忖道:“看来有必要大力发展步兵营了。”这种山谷地形,不适合骑兵发挥。幽州背靠草原不缺战马和饲料,因此以骑兵见长,但若是要往中原发展,骑兵威力虽然巨大,却不是全地形兵种,未必能时时占优。

**寇、敢死二营居前突进,贼匪无不望风而降,反身而击者,数不胜数。关羽以降兵为前驱,与张飞兵分两路,蹈击于羝根和李大目。只两日,两寨皆破,于羝根和李大目双双被擒斩。为了震慑群贼,关羽辣手杀两寨降兵及青壮五千余人,尸体投入泒水,几乎塞断了河流。消息传出,百余里内,贼人无不震惧,降者如云。随后,崔基率辎兵进驻两寨,收拢贼民十数万、粮十余万石。

对于这些所谓的“贼民”,张胤出发前就做好了打算,他要把能发现的所有的贼民都迁出黑山,一部分迁往幽州,大部分前往云朔四郡。张晟应该在那里做好了准备,那些刚刚建起的屯田营将是这些黑山贼民未来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