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老爹方才豪迈姿态让沈断为之动容,那应该是怂到极致后爆发出来的豪情。

还不待沈断为之欣喜,却被陈琳的话打回原型。

看着瘫坐在地万念俱灰的便宜老爹,沈断只觉莫名心疼。

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脚将哭哭啼啼的陈琳踹翻,目眦欲裂,“乱我军心,要你何用!”

要你何用,这句话,实属真心。

在这修行世界,这种超脱自然间的修士战场,普通人根本难以发挥作用,召唤三国的金手指实在是鸡肋。

就算是召唤出吕布,也不一定能敌得过一小兵。

对于这金手指的怨念,沈断憋了一肚子火,此时陈琳这番作态,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来人,给我斩了!”

虽然穿越来此不足一月,但那上位者的气势却是与生俱来的,太子怒,同天子。

生杀一念间。

守卫宫廷的禁卫军,听到喝令,持刀而来。

“慢!”诺老将军却是喝止,转身对沈断道:“太子殿下,此事也怪不得他,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殿下能给老臣几分薄面。”

诺老将军也觉得这陈琳实属该死,书生误国!

戎马一生的诺老将军,混迹朝堂半辈子,有铁血丹心,为人处事方面也是精明到了骨子里。

这陈琳虽然才来宫中不久,却乃是太子心腹,而且诗书双绝,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才。

但楚国此时风雨飘摇,宫廷见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何况还是太子心腹?

与太子接触的不多,曾道听途说太子庸碌,不过凭方才那番的谏言,诺老将军便看得出太子并非传闻那般。

欲杀陈琳时的狠戾,更显杀伐果断。

如果说眼前这位太子庸碌的话,那瘫坐在地上的陛下,又算什么?

沈断看向陈琳,余怒还未消,“有老将军求情,饶你狗命!”

陈琳赶忙跪地,头如捣蒜,“谢殿下不杀之恩。”

诺老将军满怀欣慰,从太子那初显棱角的脸庞上,他看到了楚国的希望。

“你,去百官那,唤来威武将军。”诺老将军吩咐一个禁卫,然后又看向另一个禁卫,递过去一枚青铜令,“你持此物去诺家,令诺家男儿披甲,前来护驾!”

第一个禁卫领命去了,但第二个禁卫拿着青铜令却望向了沈断。

非大将不可披甲进宫,这可是明令禁止的。

至于请示皇帝?这禁卫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看陛下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就知道还是太子靠谱点。

沈断对其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去搀扶皇帝老爹,想了想,又转头对趴在地上的陈琳喝道:“去安抚民众,随时报告敌情,下次若再这般失态,定斩不饶!”

陈琳真是吓到了,之前仗着是太子心腹,行事也确实有些为所欲为了些,此时才转变过来心态,连忙称是,“遵命。”

不理会陈琳的离去,沈断将皇帝老爹搀扶起来,看到那苍老的脸庞,不由真情流露,“父皇,还望保重龙体。”

“父皇,还望保重龙体。”角落里的沈续也走了过来,怯生生道。

他是真有些吓坏了,没见过父皇这般模样,也没见过皇兄那般模样。

皇兄要杀人时,真凶。

“去保护母后!”沈断瞪了他一眼。

小屁孩不敢顶撞,飞也似地跑出御静堂。

奔袭数百里,对于皆是修士构成的大军来说,也就几个时辰,沈断深知,这镇天府怕是很快便会三面战歌。

镇天府西,临靠浩**大江与万兽山脉,凭借的是天险。

大江名为洛水,鸟不能飞,船不能渡,实乃绝地。

这个世界并没有水军,也不需要。

万兽山脉,顾名思义,万兽出没,兽受天地灵气洗礼,也非凡兽。

两大绝地构成的天险,让镇天府少了一面受敌,却也断了后路。

真搞不懂楚国的开国先祖是怎么想的……

将皇帝老爹扶上椅榻,见其依旧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沈断不由皱眉。

一国之主颓了,这楚国注定要亡。

“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诺老将军低眉顺眼,小声问了句。

战场瞬息万变,久经沙场的战将,诺老将军怎能没有临危受命的能力?

这幅姿态,这般问话,倒像是来考校沈断这太子的能力。

诺老将军是惊天境巅峰的人物,即便是降了秦国,仍是将军。

若非真龙气运,恐怕诺老将军不会与他有一句废话。

沈断不太清楚真龙气运,也不知道真龙气运到底是什么,只是史书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真龙气运是皇族的特权,建国须身怀真龙气运,否则便是异端,天下共攻之。

沈断猜想,皇族的祖先们可能是拯救人类的大功臣,并联合制定了这种规矩。

沈断不懂治国,不懂军事,相信人性本恶,哪怕是诺老将军真的忠心耿耿,他也会从阴暗面去揣度一下。

活了上百年的人,怎会甘愿在一棵树上吊死?

身为皇族的沈家,却降不得,秦国明摆着要灭了楚国。

不斩草除根,何谈灭国?

思量利害,趋吉避凶,沈断想了个自认为比较满意的答案。

不管诺老将军想降还是想战,自己都要跑路,小命要紧!

“诺老将军,我决定弃都!”沈断沉吟片刻,道。

诺老将军一哆嗦,是真没想到这太子竟这般果狠。

弃都这种话,实乃大逆不道。

若是被那些腐儒听到,定少不了斥责。

不过老将军心中却有暗自感慨,明知事不可为而不为,此乃审时度势,识时务也!

“殿下,如今镇天府还在,老臣定誓死防守。但若是弃都,可就意味着大楚名存实亡了!”

“只要我沈家不灭,只要父皇还在,我还在,皇弟还在,这大楚便亡不了!”

沈断脸一板,信誓旦旦,“沈家不灭,国祚永存!”

“沈家不灭,国祚永存。”重复着这句话,诺老将军双眼亮了起来。

“殿下,我诺家誓死护卫沈家!”

一时间,老将军身上那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气势完全爆发。

只要太子有这份胆识,有这雄心壮志,何愁大业不成?

狂风骤雨虽来,但天虹亦不远。

诺家先祖从龙有功,为诺家立下这片基业,千年来,诺家儿郎世代位极人臣。

若是投了秦国,虽有一时富贵,但世代会挂着“楚人”的标签,再无出头之日。

是以,若非不得已,诺老将军绝不会选择那一步。

沈断为之一愣,自己想跑路,怎么还惹得老将军效忠了?

老将军说的是效忠沈家,沈断不傻,听得出来话中含义,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

难道自己虎躯微微一震,便有王霸之气侧漏?

“沈家不灭,国祚永存!”浑浑噩噩的沈煜猛地站起,双目迸射异彩,目光灼灼盯着沈断,“吾儿说得好!”

手中金枪闪现,沈煜爆发出一股凌厉气势,“吾儿可堪大任,朕安了心,便可欣然赴死!”

“父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望父皇与儿臣一同撤走,以图复国!”

沈断这句话是真心实意。

没了皇帝老爹,谁还认他这太子?沈断自认志大才疏,哪怕是想复国,也得让皇帝老爹多撑几年。

“朕愧对列祖列宗!”沈煜愧疚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都城被破,朕又有何面目偷生!”

沈煜有了死志,因完全抛开了生死而爆发。

“吾儿,复兴楚国的大任就交给你了,朕要与镇天府共……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