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更。

刘记粮栈。

小男孩像一只壁虎,贴着墙根,避开了打着呼噜的护院。

在这之前,他藏了一整天,一动没动!

很快,小男孩摸到了后院的粮仓大门。

......

斩仙台上,众仙神议论纷纷。

“此子这等心性毅力……远非常人!不过……他来这里干嘛?”

“谁知道呢?难不成想学那书生一样,准备搜集一些藏污纳垢的证据?!“

“啊?孟婆汤掺水了是吧?”

“不太可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罢了?都没吃过饱饭,哪有那书生的本事!”

“嗯?!”

可突然间,众仙神纷纷一愣。

什么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这小男孩,竟是从袖子里掏出了……

一把钥匙!

“粮仓的钥匙吗?可是……他哪里来的?”

”不可能吧?他要是有粮仓钥匙的话,怎么会饿成这样?”

“应该哪里随便捡的吧?不是同一把钥匙,开不开的!”

众仙神纷纷点头附和。

对,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随便捡的!

是他们想多了!

......

“咔擦——!”

可下一刻,众人纷纷沉默。

打脸!

火辣辣的打脸!

小男孩用钥匙,轻轻打开了粮仓的大门!

“不是?他……他真有钥匙?”

“这不可能!一个乞儿,怎么可能有粮仓的钥匙?”

“莫非是……上天眷顾?此世虽卑微,却有天命在身?”

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上方,天猷副元帅眉头紧锁。

从第三世开始到如今,处处透着诡异。

一个小男孩……

先是绝境中的冷漠求生。

再是明面与狗争食、实则咬人时的狠厉。

如今,又凭空多出一把钥匙……

好邪性的孩子!

燃灯古佛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波动。

他之前的掐算。

只看到此世因果驳杂,业力深重,却算不出具体的“因”!

或许……这把钥匙,就是那“因”?

......

“嗡——”

【阿赖耶之眼】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疑惑。

光幕画面开始回溯。

画面定格在那个阴暗的死胡同。

小男孩像野兽一样,一口咬在管事的手腕上。

直接见了血!

管事惨叫着,抬手扇飞小男孩。

而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

小男孩叼着那块血肉,身体在空中蜷缩成一团。

小手,却闪电般探向管事的腰间!

他没有去抢干粮袋!

而是……手指精准地捏住了一小串东西。

随后,身体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将那串东西,藏在了衣袍最深处。

那串东西,赫然就是一把钥匙!

......

“嘶!”

斩仙台上,众仙神纷纷倒吸凉气。

他们看懂了!

这小男孩,之所以去咬那管事——

吃肉或者泄愤根本不是最大的原因!

他咬管事的胳膊,是为了让管事吃痛,造成混乱!

是为了拿到钥匙!

他叼着肉跑,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饿极了,所以才干出如此疯狂的事!

他……是故意的!

现在,他们看那小男孩的眼神里。

不再是什么野兽的疯狂、饥饿。

而是猎人般的冷静和算计!

“我勒个去!”

斩仙台上,亿万仙神,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有点儿对味了!

前两世,那种猜不到正确答案的感觉,又回来了!

......

“这……这真的只是个孩子?”

“简直比凡间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吏,还要可怕!”

“你们说,第一世的书生,和如今的男孩儿,谁更有心机?”

这个问题一出来,连他们自己都绷不住了。

居然和几岁的孩子比?

......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欢喜佛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双手合十,脸上重新挂上悲悯的笑容。

“诸位,都看到了吧?”

“贫僧方才所言,丝毫不假。”

“这苏施主,与前两世大善,的确不同。”

他将“大善”两个字,咬得极重。

“前两世,他光明磊落,以命相搏。”

“可这一世,他行事诡谲,心机深沉!”

“他偷!他盗!他抢!他伤人!”

“他所作所为,皆是凡间大恶!”

“而且,他小小年纪,就如此算计,如此狠辣。”

“若不加以度化,日后,必成大祸!”

镇狱明王紧随其后,声音阴森。

“不错!前两世的善,已经结出了此世的恶果!”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己!”

“他偷钥匙,是为了自己活命,进去吃粮食!”

“这等心性,当真,罪无可恕!”

欢喜佛和镇狱明王一唱一和。

直接将小男孩的罪名,钉得死死的。

斩仙台上的仙神们,沉默了。

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从律法的角度来看,小男孩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

偷,盗,伤人。

每一项,都是罪!

他们无法用前两世的逻辑,去理解这一世。

前两世,为的是别人,是英雄。

这一世,为的是自己,是恶人。

“放屁!”

突然,一声怒喝炸开。

精卫仙子悬浮在苏明身旁,一身素色羽衣,猎猎作响。

“你们这群秃驴,只看到他偷,他抢!”

“可你们有没有看到,这刘记粮栈是如何暴殄天物,将好端端的粮食,丢出去喂狗?!”

“大灾之年,活人无数,这刘员外,囤积居奇,视人命如草芥!”

“他才是,真正的恶!”

“小乞儿不过是为了活命,拿回了原本就该属于百姓的口粮!”

“他,抢得好!”

“偷得漂亮!”

精卫仙子的话,掷地有声。

但欢喜佛根本不理会,只是悲悯地摇头。

“精卫仙子,此言差矣。”

“盗,就是盗,没有理由!”

“你若依着自己的性子去定善恶,这三界,岂不是乱套了?”

“天道有常,天律昭昭。”

“不管那粮栈有多恶,也自有天道制裁。”

“这小乞儿,行事,已经落入魔道!”

“而且……”

“你说小男孩开粮仓,是为了还那些原本就该属于百姓的口粮。”

“可事实上,小男孩会把这些粮食分出去吗?又有那个能力和本事吗?“

“如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又该如何说?”

欢喜佛言辞凿凿,不给精卫仙子反驳的机会。

“你!”

精卫仙子气得娇躯乱颤,周身青色烈风呼啸。

可是……

也没了然后。

因为她也不确定,这看上去冷酷无情的小男孩,会不会把这些粮食分出去!

这孩子的性子……

是真和书生与阿海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