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太白金星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全完了!

“圣僧啊圣僧,你可曾料到这一幕?”

下方,苏明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认命。

“哎!”

太白金星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明就这么死了!

他的手,再一次伸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那颗【清心台】,真该拿出来了!

可就在他即将发力的那一刹那!

“嗡——!”

【阿赖耶之眼】,竟是再次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那已经归于死寂的光幕,竟然……又变了画面。

太白金星的动作僵住了。

又来?

下方,苏明缓缓抬起了头,嘴角玩味。

结束了?

不不不!

正篇,才刚刚开始啊!

......

光幕的视角瞬间拉远。

穿透了弥漫的水雾,越过了那片吞噬了阿海的废墟。

沿着“断肠水”的河道,投向了下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了猜测——

即将看到的,必然是尸横遍野、家园尽毁的人间惨剧。

然而。

当那片下游的土地清晰地呈现在光幕中时。

斩仙台上的亿万仙神,集体失声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光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想象中的一片汪洋、哀鸿遍野的惨状,并未出现。

下游的村庄,确实被洪水侵袭了。

道路泥泞,不少低矮的棚屋被冲垮,田地里满是淤泥。

村民们个个形容憔悴,惊魂未定,甚至还在余悸中哭泣。

但……他们还活着!

村庄的主体建筑,那些祠堂、祖屋,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那么大的洪峰!那么猛的势头!不该啊!”

”嘶!莫不是哪位仙家,刚好发了善心?“

仙神们炸开了锅。

欢喜佛脸上,那慈悲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胖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一个人都没死?

怎么可能?!

若是没死人,怎么把那罪仙的罪名给钉死?!

......

“阿海……阿海啊!”

突然,所有仙神的议论被打断,纷纷将目光投向光幕。

人群中,须发皆白的老村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哀嚎不已。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本册子。

“是我们对不起你啊!阿海!”

“我们该死!我们猪油蒙了心啊!”

周围村民不解,纷纷围了上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老村长打开了册子。

里面,似乎记录了不少事情。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

“这是……阿海留下的?”

众人满腹狐疑。

他们不明白,一个疯了的哑巴,为何会留下这些。

可看了上面的内容后,众人纷纷沉默不已!

【大业三年,七月初七,又下雨了。】

【爹娘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村里人都说,是山神爷发怒。】

【可我不信。】

日记的开篇,充满了压抑。

也在这时,光幕开始闪现。

那是十年前的一场大水!

阿海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卷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从那时起,“治水”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我翻烂了爹留下的那本破册子,沿河走了几百里,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山神爷发怒,是那座庙!那座庙盖错了地方!】

【倒悬山是漏斗,水都往这儿汇。】

【那庙,正好卡在最窄的泄洪口上!】

【庙在,水聚,庙毁,水散。】

【可是,村长和村民他们,肯定都不会信!还会怕!】

【没事!】

【他们不信,我自己来。】

【他们骂我是罪人,说我疯了,我认了。】

【只要能救人,当罪人又何妨?】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抽。

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日记还在继续。

【他们以为我在造桥,可我造的不是桥。】

【桥是用来通的,我这是用来堵的。】

【我造的是一道坝,一道用来拦住洪峰的坝。】

【我知道,凭我一个人,垒不起能挡住所有洪水的坝。】

【但……我只要它能挡住第一波……最要命、最快的那一波!】

【只要洪峰被截住,没了那土地庙挡路,水势就会减缓。】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村民们就有时间跑到高处!】

【我算过了,够了。】

......

“嘶!”

斩仙台上,众仙神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偏执,这分明是舍生取义的谋划!

欢喜佛脸上的笑容,突然又僵住了。

这……这!

日记还在继续,画面变得温暖起来。

【我捡到了一只鸟。】

【它是青色的,很好看。】

【它从天上掉下来,快死了。】

【跟我一样。】

【我喂了它果子。】

【它活了。】

【它每天都来。】

【它似乎要填海。】

【村里人笑话我,海里的鱼笑话它。】

【我总觉得,它肯定也有故事。】

【我们是同一类。】

【它陪着我,我就觉得,这堵墙,一定能垒起来。】

【它给了我希望。】

【如果我死了,希望它能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