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同出一源的天魔军,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招式、装备的兵刃铠甲,几乎一模一样。

为了区分,清剿叛军的五十万人手腕上缠绕着红色布条。

可当鲜血浸透战袍,当生死只在瞬息之间,谁还有余暇去仔细分辨那手臂上是否有一抹红色?

即便有,被鲜血浸透后紧紧贴在冰冷的铠甲上,混在一片赤色之中,又如何能看得分明?

往往一刀劈下,才发现砍倒的是手腕缠着布条的“自己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厮杀在夕阳最后一缕血光的照耀下,持续着,将惨烈推向**。

随后,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这片死亡之地。

黑暗中,零星的火把被点燃,如同地狱的鬼火。

杀戮,并未因黑暗而停歇。

还活着的士兵,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已到达极限。

“杀!杀光这些叛徒!”

清剿军中,不知是谁又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嘶吼。

本已显出疲态的战局,再度被点燃。

有人已经拎不动刀,便扑上去用牙齿撕咬。

有人扭打着滚入血泊,发出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哀嚎……

渐渐的,天亮了。

魔海摇摇晃晃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一把卷刃的大刀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液。

他茫然地看向天边那缕象征新生的橙色朝晖,颓然松手,染血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在血洼里。

大战,终于平息了。

目光所及,方圆十里之内,无数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凝固的暗红血泊中。

这炼狱般的景象,在金色朝晖的沐浴下,竟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残酷美感。

虽不该如此形容,但此刻,沐浴在晨光中的战场,真如一位顶尖的油画大师,呕心沥血绘就的一幅巨作。

一幅名为惨烈与血腥的,战场画卷!

魔海一身劲气早已枯竭。

他亲手斩杀了数名战神境强者,甚至连清剿军的统帅也死于他刀下。

而他自己,亦是伤痕累累,鲜血几乎染遍全身,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下,白森森的骨头隐约可见。

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四万人。

双方合计八十万大军投入厮杀,一.夜之后,竟只剩下三万余残兵!

这等惨烈程度,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北境众人,也感到心头震撼。

若再加上之前攻打魔临关折损的兵力,死在这千里之地上的天魔军,已接近三百万之巨!

这个数字,放在从前的天龙国,几乎等于四大战区覆灭了三个!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战场上的生命,显得如此廉价。

噗噗噗……

然而,那些侥幸从这场炼狱中生还的士兵,也未能逃脱死神的拥抱。

密集的箭矢破空而来,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疲惫不堪的身躯。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竟只剩下魔海一人,如同孤魂野鬼,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魔海,辛苦了。”

一行人缓步走来。

魔海眼珠麻木地转动,当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楚牧……花间……你……你们……”

看到楚牧,再看到恭敬落后楚牧半步的花间,魔海一切都明白了。

所有的疑团,所有的阴谋,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你们……会遭报应的。”

魔海浑身剧烈颤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

他的眼中,滚落几滴混着血污的泪水。

“哈哈哈……”

狂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笑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

北境众人面容平静,并未因魔海的话语而有丝毫动容。

花间淡淡开口:“既然选择了沙场,就该有马革裹尸的觉悟,魔海,你手中沾染的鲜血难道就少了吗?或许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哈哈哈……”

魔海不答,只是继续狂笑。

笑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沙场厮杀,人命如草芥。作为军人,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楚牧说着,脚下一挑,一把沾染血污的长刀飞向魔海。

魔海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什么意思?”

他讥讽地看向楚牧:“还要与我公平一战?未免太过虚伪!”

楚牧摇头:“这把刀,是给你自刎用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魔海,继续道:“你我之间,本无私人恩怨,站在对立面,无分对错,只因阵营不同而已。”

说罢,楚牧朝着魔海,郑重地拱手一礼:“卫神关统帅,魔海!请……走好!”

魔海低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长刀,缓缓点了点头。

他复又看向花间,声音沙哑却清晰:“花间,我认栽。若有下辈子,你等我……找你报仇。”

“这个仇你可别算在我头上,”

花间立刻指向身旁的天策和韩真二人:“是他俩策划了一切,我只是个傀儡,按他们的计划行事而已。”

天策和韩真的脸瞬间就黑了:“花间!你是不是玩不起?”

“好,我记住了!北境统帅,北境军!”

魔海的目光最后扫过楚牧等人:“天魔界或许注定要败,但你们也别得意太早!千魔窟三百界,天魔界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们!”

话音落下,魔海毫不犹豫地横刀一抹!

锋利的刀刃割开喉咙,鲜血飞溅而出。

他伟岸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仰倒在地。

至死,那双眼睛都圆睁着,望向那片被朝霞染红的天空。

“走好。”

楚牧以及所有在场的北境将领,神色肃穆,齐齐朝着魔海的遗体,拱手行下郑重一礼。

无论魔海心性如何,他最终能以三十万残军败将,与五十万精锐天魔军拼到近乎同归于尽!

单是这份统帅之才与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便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只是,这惨烈的结果,大大超出了楚牧等人的预期。

但也无伤大雅。

无论如何,折损的都是天魔界的力量。

既然选择参军踏上战场,便意味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依旧是那句话。

立场不同,无分对错。

除非有一天,天下真正太平,再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