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消散。

当意识回归。

依旧是漆黑的黑渊，楚牧早已泪流满面。

淡淡的血煞气息缓缓升腾，却变得无比温顺。

老侏儒浑身颤抖，满眼难以置信。

她本打算用"恶"来锤炼楚牧的精神，只要他扛过去就能有所精进。

万万没想到，楚牧竟在那段人生里，硬生生将"恶"转化成了"善"。

同样达到了锤炼效果，效果却强了数倍不止。

若说原本楚牧的精神力会锤炼成铁棍，现在已凝练成钢针。

精神力越是细致精纯，就越是坚不可摧！

"简直......不可思议......"

老侏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绪。

这个杀伐果决，满身血腥的青年，内心深处竟始终保留着最纯粹的善意！

正是这份善意，让他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的"恶"彻底扭转。

楚牧没有睁眼。

体内修罗血脉正如沸水般翻涌，却不再是失控的躁动，而是随着他的心意自如流转。

骤然间，他睁开双眸。

驱散黑暗的红芒自他眼中迸发。

那是一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瞳！

虽赤红得令人心悸，却不带半分杀戮之气。

修罗血瞳，堪破虚妄！

这是修罗血脉与生俱来的天赋，比云风阁天灵仙子的天眼之术强过百倍。

从今往后，只要施展修罗血瞳，是人是鬼，一目了然。

天下武学功法、阵法、谋士技，所有破绽都将无所遁形！

在这双眼中，暗无天日的黑渊与白昼再无分别。

即便闭上眼，他的精神力也能如蛛网般蔓延，成为探路的利器。

"你......你是......"

老侏儒又一次浑身颤抖起来。

她曾见过上任修罗，虽然只是极遥远的一瞥。

也多亏当时逃得快。

"我是修罗。"

楚牧语气平静："是楚牧，是天龙的北天王，是北境统帅，更是我自己。"

老侏儒忽然不再害怕了。

一个内心保留着极致善意的修罗？

即便他日真会举起屠刀，杀伐天下。

也绝不会伤害身边之人。

"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你能带我出去见孙女了。"

老侏儒郑重道："往后我每日为你锤炼精神力，直到你的精神意志达到极限。"

"多谢。"

"该是我谢你才对。"

老侏儒布满皱纹的脸绽开笑意："是你在这无尽黑暗中，给了老婆子一线希望……哪怕拼尽一切，我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既然如此......作为回报，我先替你杀了鬼龙蟒，再带你出去见凌雪。"楚牧正色道。

老侏儒连连摇头："鬼龙蟒只差一步就能化蛟，这等凶兽招惹不得……虽然我也想为亡夫报仇，可是......"

"这世上很多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楚牧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这一生，在各种挣扎中走到今天，依然在挣扎。

但他从不后悔，也从不畏惧。

人生只有一次，且终有一死，无人能得永生。

生命短暂，楚牧所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光阴里，尽量不留遗憾。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负责。

只要还活着，就不该自暴自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轻言做不到。

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至少……

曾经奋力挣扎过！

拼尽全力地挣扎过，这才是活过的证明！

或许是被楚牧的情绪感染，老侏儒嘴唇颤动，终于点了点头。

"修罗血瞳既已觉醒，黑渊在我眼中与白昼无异，接下来我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你对这里了解多少？"

"还算知道些。"

老侏儒道："有些地方被人占据，收获了不少黑晶石，你若自信能与之一战，大可去夺。"

"那就出发吧，让我看看这黑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多少强者。"

"你的实力尚浅，至少要到五品战神境，才有资格去中心区域争一席之地，我先带你在外围转转。"

"听你的，但我时间不多。"楚牧道。

老侏儒大惊，盯着他斑白的鬓发："你的生命气息亏损严重，难道......寿元将尽？"

"那倒不是，只是神朝的春节快到了。"

楚牧眼前仿佛浮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我想陪她们过个年。"

老侏儒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想闯出黑渊？

光是那条磨死过无数强者的轮回路，走完都得小半年。

这年轻人，还是把黑渊想得太简单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话说了反倒惹人嫌，索性闭口不言。

想着等楚牧在黑渊里多吃些苦头，自然就明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楚牧眼中红芒流转，这才看清全貌。

他们正在一座山的山腰处。

前方是望不到边的幽暗森林，右边峡谷里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气息，想必就是鬼龙蟒的老巢。

左边则是他来时那片荒原。

"往林子里走？"楚牧问。

"这黑死林里凶兽很多，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几乎没人轻易进去，不过你既然能看清，倒是个寻宝的好去处。"

老侏儒指了指前方："里头长着不少天材地宝，对你修炼大有好处。"

她主修魂道，这些灵物对她用处不大，真要找到了自然都归楚牧。

"那就进林。"

楚牧打头，老侏儒紧跟在后。

重见光明的感觉实在畅快。

就像久困暗室的人突然推开窗，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有血瞳指路，二人很顺利就进了林子。

才走没多远，腥风扑面！

楚牧看得真切，是头通体乌黑的豹子，浑身长满鳞片，背上竖着一排排利剑般的骨刺。

铛！

修罗枪扫在豹子身上，竟溅起火星。

那畜生翻滚着撞在树上，晃了晃脑袋又站了起来。

"是黑麟豹！四品上阶！当心它背上毒刺能飞出来伤人！"老侏儒急忙提醒。

楚牧点点头，枪尖缓缓抬起，眼底红芒更盛："修罗之道，就从你开始......杀！"

他身形如电，修罗枪化作一道血色流光。

黑麟豹咆哮着弓背，数十根毒刺破空袭来，却被枪风尽数绞碎。

枪尖精准刺入鳞甲缝隙，鲜血喷涌。

那豹子哀嚎着还要挣扎，楚牧手腕一抖，整条枪身没入其咽喉。

"修罗血瞳，比想象中还好用。"他甩了甩枪尖的血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侏儒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凶兽，暗自咂舌。

这黑麟豹的鳞甲寻常刀剑难伤，在他枪下却跟纸糊似的。

惊讶归惊讶，老侏儒动作并不慢，很快就将这头黑麟豹拆解开来，留下有用的东西，其他的随意扔开。

“走哪边？”楚牧问。

老侏儒指了指前方：“往前。”

楚牧继续一马当先。

老侏儒亦步亦趋跟在楚牧身后，心中隐隐生出期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