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是法律承认,是全世界都无法撼动的,实实在在的保障。
他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镜花水月。
而是一整个,可以由她全权掌控的,坚实的王国。
“傻瓜。”
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男人微凉的手背上。
苏棠她拿起一支笔,抹了把眼泪,豪气干云地开口。
“好!”
“签!今天我就把傅总给签破产!”
然而,十分钟后。
“傅峋野……”
苏棠甩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表情开始变得幽怨。
“还有多少?”
傅峋野默默地看了一眼旁边还未动过的那一摞。
“……不算多。”
又过了半小时。
“傅峋野!我的手要抽筋了!”
苏棠将笔一扔,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活像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
“你是不是想在领证第二天,就用文件累死你的新婚妻子,好继承我的……不对,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充满了愉悦。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将她捞进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辛苦大小姐了。”
他的声音,带着哄诱的意味。
“等签完,我们就去看婚纱。”
苏棠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一看到那堆文件,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是真的签不动了……”
傅峋野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苏棠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你……流氓!”
她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重新拿起了笔,唰唰唰地,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速度快得惊人。
等林森再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茶几上所有的文件,都已经被整整齐齐地签好了。
而他家那个不近女色、杀伐果断的傅总,正任劳任怨地单膝跪在地毯上,给苏棠……喂葡萄。
林森:“……”
打扰了。
是夜。
两个人没有回卧室,而是窝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
傅峋野怀里抱着苏棠,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婚庆公司相册,低沉的嗓音,耐心地为她讲解着不同场地的优劣。
“这个古堡在法国,虽然浪漫,但宾客过去会比较麻烦。”
“这个海岛是私人的,私密性最好,就是我们刚签过字的那一个。”
“中式婚礼的话,我让人在国内找了一处仿古的园林,也很不错。”
苏棠整个人都陷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她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
跟爱情结婚,是这样的感觉吗?
当初,她和傅斯年结婚的时候。
从挑选场地,到确定宾客名单,再到婚纱的款式,喜糖的品牌……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
傅斯年永远只有一句话:“你决定就好。”
那听起来像是最大的尊重和放权,可背后,却是彻头彻尾的漠不关心。
“怎么了?”
头顶,传来傅峋野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
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苏棠猛地回过神来,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里抽身。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关切的黑眸,用力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
“就是觉得……”
“我好幸福啊。”
真的,好幸福。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傅峋野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以后,”他说,“会更幸福。”
随着婚期将近,整个苏家和傅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按照苏家的老规矩,新娘在出嫁前半个月,要待在娘家,不能与新郎见面,以求个好彩头。
于是,苏棠被打包送回了苏家大宅。
这可苦了某个刚领证就不得不开始异地恋的男人。
是夜,苏棠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手机就准时响了起来。
“喂?”她笑着接起。
“大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显得格外委屈的声音。
“今天,是我看不见你的第一天。”
“度日如年。”
苏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总,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没有。”傅峋野的语气,一本正经,“明天就让人把规矩改了。”
“别闹,”苏棠被他逗得不行,柔声安慰,“很快就到了,再忍一忍。”
两人又腻腻歪歪地聊了许久,直到苏棠眼皮开始打架,才挂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就在苏棠准备关灯睡觉时——
“嗒。”
“嗒……嗒嗒……”
又是几声。
是有人在用小石子,敲她的窗户。
谁会这么无聊?
苏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月光下,别墅花园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傅斯年。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在深秋的夜风里,显得格外萧索。
苏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傅斯年充满期盼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唰”的一声,重新合上。
彻底隔绝了窗外那个可笑的男人。
也彻底,隔绝了她那段同样可笑的过去。
一连三天。
傅斯年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
风雨无阻。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固执地,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而那扇窗,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一次。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没有再来。
张妈上来打扫房间时,忍不住提了一句:“大小姐,楼下那位……好像走了。”
苏棠正对着镜子,试戴林婉让人送来的珠宝首饰,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在她心里,傅斯年这个人,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是来是走,是死是活。
与她苏棠,再无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