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地想,刚要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颜色。

“棠棠!”

一个柔弱又急切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阮知意。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苏棠的手臂,脸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棠棠,对不起,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阮知意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用力地晃了晃苏棠的手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误会了你,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

这熟悉的戏码,让苏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而傅斯年,也被阮知意这番动作打断了思绪,他皱着眉,显然对这个话题被打断感到不满,但还是伸手扶住了阮知意。

“行了,别闹了。”

道歉?

苏棠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么一搅和,雪山的话题,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傅斯年扶着阮知意,目光却始终锁在苏棠的脸上。

“跟我回家。”

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苏棠觉得好笑。

“回哪个家?”

傅斯年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的家。”

“哦。”苏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已经搬出去了。”

傅斯年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你搬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棠的心,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

阮知意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有什么小习惯,他了如指掌。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搬出了他们共同的家,他却还要从她口中亲耳得知。

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傅斯年。”

苏棠避开了他再次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以后,那个地方,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傅斯年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语气霸道又不容拒绝。

“你不回去住,那我搬过来跟你住。”

苏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正要开口讥讽。

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江知意】

苏棠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接起电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喂,知意。”

“好啊,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行,等我,马上到。”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看都没再看眼前的两个人。

“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苏棠!”

傅斯年不甘心地在身后喊她。

苏棠却连头都未回,径直走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傅斯年和阮知意,尴尬地僵在原地。

阮知意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她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斯年,棠棠她……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都怪我,我不该来的,这样只会让她更讨厌你……”

傅斯年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苏棠刚才说的那句话。

“早些年在雪山洞里冻出来的毛病……”

“那件外套……”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惊疑与期待的情绪,疯狂地攫住了他。

“斯年?斯年?”

阮知意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傅斯年这才回过神,敷衍地应付了一句

“没事。”

“我先送你回去。”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窗外的霓虹被拉扯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傅斯年那张夹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狂热的脸,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苏棠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只有一种抽丝剥茧后的疲惫,和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空茫。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苏棠以为又是傅斯年,本不想理会,但屏幕上跳动的【江知意】三个字,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她划开接听。

“喂,知意。”

电话那头传来江知意兴奋又神秘的声音。

“棠棠!快!看窗外!往天上看!”

苏棠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车窗望向广阔的夜空。

出租车正好行驶到大桥的最高点,视野开阔,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丝绒。

就在那丝绒之上,无数个光点,正迅速集结。

它们盘旋、飞舞、排列。

最终,在夜空中,用璀璨的光芒,组成了四个巨大无比的汉字——

【离】【婚】【快】【乐】!

苏棠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电话里,江知意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棠看着那四个字,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温暖。

她忽然就笑了,“太惊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笑意。

“江知意,我爱死你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江知意在那头哼了一声,语气骄傲,“‘星光’KTV,V888包厢,就等你这位主角大驾光临!”

出租车在“星光”KTV门口停下。

看到苏棠进来,江知意直接扔了麦克风,一个飞扑就冲了过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的女王大人,欢迎您恢复单身,重归自由!”

夏修然也走了过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气质温润,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恭喜你,苏棠。”

苏棠回抱了一下江知意,

“天上那无人机,谁的主意?”

江知意立刻举手,像个邀功的小孩。

“我!我出的主意!”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傅斯年不是喜欢搞排场吗?那咱们就搞个比他更大的!让全京州的人都知道,我姐妹甩了他,高兴着呢!”

夏修然无奈地笑了笑,补充道。

“我负责联系的无人机公司。”

江知意拉着苏棠坐下,给她倒了一大杯香槟,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棠握着冰凉的酒杯,杯壁上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

她摇了摇头,迎上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不难过。”

她说。

“一点也不。”

江知意和夏修然都愣住了。

苏棠垂下眼帘,看着杯中不断上升的金色气泡,声音很轻。

“你们知道水滴石穿吗?”

“再滚烫炙热的爱,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冷漠和消磨。”

“那些失望、委屈、不甘,就像细密的砂纸,早就把我的喜欢,一点一点,磨得干干净净了。”

“等到今天,我才发现,那颗心,原来早就空了。”

“所以,我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

“我只感觉到了……轻松。”

像是背了很久很久的沉重躯壳,终于在此刻被卸下,整个人都轻盈得快要飞起来。

江知意看着她眼底的光,终于放下心来,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得好!为我们棠棠的新生,干杯!”

“干杯!”

三个酒杯,在绚烂的灯光下,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那一晚,他们疯到了半夜。

唱了最多声嘶力竭的情歌,喝了最多最烈的酒。

苏棠的头有些晕,脚步也开始虚浮。

从KTV出来,午夜的冷风一吹,酒意上涌得更厉害了。

夏修然不放心地扶着她。

“我送你上楼吧。”

苏棠摆了摆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努力站稳。

告别了朋友,苏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进公寓大楼。

苏棠从包里摸出钥匙,对着锁孔,戳了半天。

可那小小的钥匙孔,就像是跟她作对一样,怎么都对不准。

“奇怪……”

她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怎么还……还会动呢?”

就在她跟那扇不听话的门较劲时。

“咔哒”一声。

旁边的门,开了。

苏棠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