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了这里。

苏棠那个在傅家三年,温顺得像只猫,连大声说话都少见的女人,居然动手了!

阮知意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彻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到大脑,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随即,滔天的羞辱和愤怒席卷而来!

“苏棠!你敢打我?!”

她尖叫出声,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柔弱。

傅斯年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

他低吼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苏棠吞噬。

然而,就在阮知意准备扑上来撕打,傅斯年准备发作的瞬间——

苏棠的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一晃,重重地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她踉跄着,仿佛承受不住傅斯年的力道,也仿佛承受不住这锥心的一幕。

刚才那个眼神淬冰,挥手利落的女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的弱者。

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我知道……”

她的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傅斯年,我一直都知道。”

她抬起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这是苏棠第一次在傅斯年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

傅斯年的怒火,就这么被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浇得一滞。

苏棠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目光转向捂着脸,满眼怨毒的阮知意。

“可是阮小姐,就算如此,你又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揭我的伤疤,往我心上捅刀子呢?”

“你明知道我有多难过,还要用‘弃妇’这两个字来羞辱我。”

“是,我就是个弃妇。”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一个……一个为了成全你们,不得不退出的弃妇!”

“我这块挡箭牌,这块替你们遮掩不堪关系的遮羞布,当得还不够好吗?”

“你们明明可以在我背后继续恩爱,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把我最后一丝尊严,也踩在脚下,才肯罢休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周围竖起耳朵的宾客们耳中。

挡箭牌?

遮羞布?

不堪的关系?

信息量太大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稀薄,一道道探究、鄙夷、同情的目光,在傅斯年和阮知意之间来回扫射。

这……这简直是惊天丑闻!

傅斯年原本满腔的怒火,在苏棠这番“哭诉”下,瞬间被心虚和恐慌所取代。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隐忍的苏棠,会选择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将他们之间最肮脏的秘密,血淋淋地撕开在众人面前!

他看着周围那些异样的眼神,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像是被人当众也甩了一个耳光。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阮知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苏棠污蔑?

可她和傅斯年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而已。

现在被苏棠这个正主一捅破,所有流言都成了实锤!

她终究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她还要维持自己清纯白莲花的形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能承认那些龌龊?

“斯年……”

阮知意只能求助地看向傅斯年,希望他能为自己出头。

傅斯年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颜面尽失。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强作镇定地对阮知意低喝道:

“跟她道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阮知意道歉,把事情定性为女人间的口角,而不是什么不堪的三角关系。

“什么?”阮知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凭什么跟她道歉?是她先打的我!”

“我让你道歉!”

傅斯年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他不能让事情再发酵下去了!

阮知意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倔强地扭过头,不肯开口。

傅斯年见状,一阵烦躁,又不想在众人面前跟她拉扯,只好转过头,试图和稀泥。

“苏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在司凯的订婚宴上闹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安抚。

苏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了?”

“不用了。”

她轻声说道,然后扶着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份破碎和脆弱,瞬间从她身上褪去,又恢复了那份清冷和疏离。

她越过傅斯年和阮知意,走到宴会的主人司凯面前,微微欠身。

“司凯,抱歉,把你的订婚宴搅得一团糟。”

“我先走了。”

司凯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一旁,早已是满脸尴尬,闻言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苏棠你……”

苏棠却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气场冷冽强大,与宴会厅内的浮华格格不入。

那张英俊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黑眸却像寒潭,让人看不透情绪。

是傅峋野。

苏棠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被未来的合作伙伴,看见自己刚才那么绿茶的一幕,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工于心计,爱演戏的女人,从而取消合作?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

下一秒,她便释然了。

看见就看见吧。

取消就取消吧。

她苏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看任何人脸色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了。

她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一眼,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傅峋野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苏棠微红的眼角,和那强撑的镇定上一扫而过。

随即,他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越过苏棠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脸色铁青的傅斯年,和捂着脸哭哭啼啼的阮知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傅峋野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淡淡地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