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群刚才还叫嚣着“御妻有方”的富二代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斯年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心脏狂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小叔?”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包厢的温度,又骤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傅峋野的眼神,从惊愕,彻底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傅峋野。

傅家真正的掌权人。

那个年纪轻轻,就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傅家内乱,稳坐权力之巅的男人。

他虽然和傅斯年是叔侄,年龄却相差无几,但两人在傅家的地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傅峋野是所有同辈人眼里不可逾越的高山,是他们父辈都要小心翼翼讨好的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纨绔子弟的酒局,他向来不屑一顾。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哆哆嗦嗦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傅……傅董。”

傅峋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激光,死死地钉在傅斯年身上。

深邃的轮廓,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冷冽的黑眸。

“看来,你还没醉到连我都认不出来。”

傅峋野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傅斯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平日里那副霸总的架势,在此刻**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叔,你怎么会来这儿?”

傅峋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我的好侄子,在外面就是这么‘维护’傅家的颜面?”

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富二代。

“把‘傅太太’当成酒桌上的谈资,用来彰显你那可笑的男性魅力?”

“傅斯年,奶奶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傅斯年的脸上。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小叔,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傅峋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傅峋野不再看他。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身边这些人的嘴。”

“傅太太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我不介意,替奶奶,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说完,他迈开长腿,坐在主座,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傅斯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丢脸过。

刚才还奉承他的那群人,看看傅斯年,再看看主位上的男人,此刻都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凌晨两点。

苏棠终于完成了客户定制的一套珠宝设计稿。

她从M国回来后,并没有闲着。

初赛通过了,但复赛要等一段时间。

她便在国内接了一些私人的高定订单,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只有在画图的时候,她才能彻底忘记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两条未读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一条,来自傅斯年。

另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但那个头像,她认得。

是傅峋野。

苏棠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先点开了傅斯年那条。

【喝多了,来接我?】

后面,还跟着一个地址定位。

又是这套。

苏棠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都觉得有些腻了。

她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然后,熟练地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将图片发送了过去。

接收人,阮知意。

图片刚发送成功,不到三秒,对方的电话就追魂夺命般地打了过来。

苏棠划开接听,甚至懒得把手机放到耳边,直接开了免提。

“苏棠!你这个贱人!大半夜的,你又在勾引斯年!”

阮知意尖锐又愤怒的声音,瞬间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苏棠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你的男人喝醉了,发消息给我。”

“有时间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去把他捡回去。”

“毕竟,照顾喝醉的男人,这种事,我可不擅长。”

电话那头的阮知意,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咒骂。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斯年他爱的是我!他找你不过是一时糊涂!”

“是吗?”苏棠轻笑一声,“那你就更应该去了。”

“去晚了,万一他这‘一时糊涂’,看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你……!”

阮知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

苏棠不想再跟她浪费口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阮知意也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傅峋野的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张图片。

是那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门牌号。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苏棠盯着那个号码,纠结了几秒。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想像傅斯年一样,让她去接人?

不像。

以他的身份和性格,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是……想让她去看一场好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晚在玻璃花房里,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脚,以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眸。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去一趟吧。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要去看看,才能知道。

……

京市,‘天上人间’私人会所门口。

苏棠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就一个漂亮的甩尾,嚣张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门打开,阮知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她看到苏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赶着来捡男人的傅太太啊。”

她上下打量着苏棠,眼神像刀子一样。

“怎么,离了斯年,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非要上赶着来犯贱?”

苏棠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她径直越过她,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这种段位的挑衅,她连还嘴的欲望都没有。

“你!”

阮知意被她这无视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白,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抢先一步,挡在了苏棠面前。

她脸上重新挂上得意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苏棠,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斯年他就算喝得再醉,心里念着的,也只有我一个人。”

“你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面前那间包厢厚重的门。

“斯年,我来……”

她娇滴滴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