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孟晚躺在病**,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了一体。

纪云霆就守在床边,公司的文件全都堆在外间小客厅,此刻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盯着**的人。

他拿起水杯,动作有些僵硬,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她唇边。

“慢点。”

孟晚小口抿了一下,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谢谢。”

他没有回应,放下杯子,伸手去调整她背后的枕头,仔细地把被角掖好,不留一丝缝隙。

刚坐回去,就看见孟晚轻轻蹙了下眉。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凑近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吗?”

“没,”孟晚摇摇头,声音疲惫,“只是躺得太久,有些僵。”

他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目光移回输液瓶。

孟晚闭上眼,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重,复杂,裹胁着太多她不愿也不想再去分辨的情绪。

当她因他偶尔靠近的高大身影而骤然惊悸,手指无意识攥紧被单时,她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然后强迫自己一点点松开手指,缓慢地调整呼吸。

她恐惧,但她不再允许自己沉溺于恐惧。

纪云霆话很少,只是默默守着。

深夜,当她终于睡熟,他才敢真正地注视她。

“别怕,”

寂静中,他突然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不会再有事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医生护士进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小声叮嘱守在床边的男人,“一定要注意患者情绪稳定,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假寐的孟晚睁开了眼睛。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纪云霆焦躁的声音。

“……人还没找到?……海城那边继续查……笔录?推迟!等她情况稳定再说!”

电话刚挂断不久,再次响起,他接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

他回到里间时,脸色往往更加阴沉。

刚坐下,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跳出来,没有存储姓名,但那串号码孟晚有些眼熟——是林岚。

纪云霆瞥了一眼,眼神瞬间冷冽,手指一动直接删除,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顾沉舟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来看看恢复情况。”

他的声音温和,目光先落在孟晚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腹痛?”

孟摇摇头:“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顾沉舟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上前想为她检查。

纪云霆几乎同时起身,挡在中间,语气生硬:“动作轻点。”

顾沉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手的幅度放得更轻,仔细地查看了孟晚颈间的伤口。

片刻后他收回手,在病历上记录着。

“没有感染的迹象,但你现在气血太虚弱。我让人炖了些补气血的汤,等会儿送来,记得趁热喝。”

“不麻烦,家里已经准备了。”

纪云霆立刻接话,将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往前推了推,“营养师专门调配的。”

“准备得确实周到。”顾沉舟合上病历夹,视线转向输液管,“不过她现在脾胃虚弱,太过滋补的反而吸收不了。我准备的方子更温和些,适合术后调理。”

他说话时始终保持着礼貌距离,目光从不在孟晚身上停留过久。

孟晚轻声道:“谢谢顾医生。”

“分内之事。”

顾沉舟微微颔首,转向纪云霆时语气添了几分严肃,“现在病人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情绪波动最忌讳。外界的纷扰最好能隔绝,尤其是……可能引起她应激反应的人和事。”

这话意有所指,纪云霆的脸色沉了下去:“我知道。”

顾沉舟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前又看了孟晚一眼:“有事按铃叫我,别勉强自己。”

门关上的瞬间,纪云霆就把那桶汤放到一旁,眉头紧锁。

孟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纪云霆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只听了几句,就“嗯”了一声挂断。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的方向,像是随口提起,声音没什么温度:“警方那边,林岚又做了一次陈述,坚持说她当时吓坏了,但也尽力周旋想救你。”

孟晚闭着眼,没有动静,但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夜更深了,监测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孟晚陷入噩梦,窒息感和纪云峥疯狂的面孔纠缠着她。她猛地抽气惊醒,冷汗涔涔,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困住的呜咽。

几乎同时,身旁的人瞬间惊醒,一把紧紧抓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

他的手很大,用力得甚至有些发抖,握得她生疼,却也带来一种突兀的踏实感。

“没事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未散的惊悸,“我在这里。”

孟晚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慢慢看清他紧张的轮廓。

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没有抽回来。

他就那样紧紧握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破碎。

黑暗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复下来,也不再发抖。

他没有问梦到了什么,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带着一种笨拙的、几乎不像纪云霆会有的安抚。

孟晚偏过头,借微光看他沉睡中也紧锁的眉头,看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看他周身笼罩的浓重疲惫。某一刻,心房似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下一刻,更清醒的认知覆盖了那瞬间的柔软。

他的守护是真的,他的悔意或许也是真的。

可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些伤害、算计、不信任,以及他那未曾真正改变的控制欲,更是真的。

那隔阂深重,并非一场患难就能轻易抹平。

她静静抽回了手。

他看着她抽回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缓缓收回,握成拳抵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