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龙地产一期在罗莉的方案促进及跟踪下,已在过年前顺利解决地质问题,进场开工。木林也因为罗莉的这期方案策划,成功跟福龙确认了长期合作的关系。

签约的时候,罗莉在场,对方口头表明,以后相关的公关事宜,都会由罗莉跟进。

正因为这个,罗莉觉得自己在去年一年对公司的贡献,远远高于所有人。结果在年终奖的时候,沈安安却因为陈白雪等人的公关案子,成功替木林在业内和网上打出良好的专业与形象并重的声誉而拿下高额奖金,令罗莉感到十分不服气。

现在,说好了以后都由罗莉负责的项目,又转过头来说要交给她......沈安安已能想见罗莉那气炸了,想要剁了她脑袋下来当凳子坐的场景。

她是想直接拒绝的。

可是当她看到福龙二期融资对象将会接洽的设计单位时,她迟疑了。

福龙地产二期的融资对象是盛旭传媒集团,国外挺大的一个传媒集团,去年年底才到国内来开辟疆土。对方也很有眼光,第一眼就看中了上海的房地产。

这不是重点。盛旭传媒,沈安安只听过,不熟。盛旭传媒的对外负责人章洁,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不过,盛旭传媒指定的设计方负责人,她很熟。

光大集团旗下设计公司,主设计师,郑子遇。是不是很熟?

跟绕着地球转似的,怎么跑都是一个圆,怎么跑都是要回到原点的。

冤家路窄,她和他这两天的战况,称得上冤家路窄。所以注定要凑成堆的。

沈安安“啪”一下阖上文件,闭着眼睛,脑袋里乱纷纷的。

尹木说,如果她决定不接这个案子,福龙地产会和木林解除合作关系。

尹木说,他尊重她的选择,不过他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说,安安,我知道你很想赢回来。

是,她很想赢回来。

福龙地产一期的地质土层解决方案,明明是她花费了时间心血做出来的,却被罗莉巧施小计夺得了去。

她不在乎这背后会带来的利益,却无法容忍自己的工作成果被别人霸占,而她还要背上一个眼红嫉妒的名声。

郑子遇说,在她实力不够之前,即便被人踩在脚底下,也只能养精蓄锐,等待机会厚积薄发。

而现在,她有这样一个机会。

在曾经跌倒的地方重新爬起来。

而这一次,她仍是在他的面前,有这样一个机会,向他证明她的能力,证明她可以。

甚至,沈安安潜意识里想要借着这次机会说服他,扭转他对于她和尹木的看法,至少是,对她的看法。

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她今早走出来的那栋楼。

沈安安深吸了口气,自觉有种要去跟人干仗的架势,紧张。

她半低着头,电梯门打开,也没大注意,就往里走。电梯里的人也未在意,将她猛的撞了一个趔趄。

安安手里的文件袋掉到了地上。

那人撞了人,错身就走。

安安弯腰捡了文件袋,往后一步,把人拦住。

“你撞我了,你知道么?”

那短发女人摘下遮去半张脸的墨镜,一张脸陌生又熟悉,端着下巴,眼皮微低:“你在跟我说话?”

沈安安蓦想起来。在哈尔滨时,她和郑子遇从超市出来,郑子遇去开车,她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被人撞得手机都摔裂了。就是这个女的!

真是冤家路窄了。

她的那支手机磕了一个角,虽不妨碍使用,可破了相的手机就和破了相的女人一样,简直是致命伤害,她每天看着都觉肉疼。

看她居高临下,说话又不客气。新仇旧恨,安安也不觉有需礼貌的必要,红唇一扯:“这儿还有别人?”

那女的将墨镜往方正的手包里一放,上下扫了沈安安一眼,不欲理会。斜了斜嘴角,半讥讽嘲笑,就要走。

安安拦着她。

“要钱?多少。”

短发女见状,打开手包就要拿钱。

安安虽爱钱,却恨人拿钱砸她。把谁当乞丐呢?

沈安安握住那从手包里拿钱的纤长五指,迎着那微微错愕的女人目光道:“钱就不必了,道歉吧。”

短发靓丽的女人漂亮眼珠子转了转,像是要笑,又未笑。

她说:“你在说什么?”

沈安安将手拿开,视线在那channel限量款的手包上扫了一眼,红唇微弯:“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谁要是用钱砸我,少了,我脾气暴躁,又有暴力倾向。所以,你要是想拿钱砸人,最好别太小气,现在随随便便说个百万都显得不大方。要么,老老实实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短发女精致的眉弯往上挑,嗤笑了一声。

红唇翻覆,低低说了句英文。

安安英文不大好,没听懂。

那女人也不管她,伸出手来将沈安安一推,拔脚就走。

安安被她推得正好撞到将开的电梯门上,后头没靠住,身子落空,一下跌过去。

她心里也是一“咯噔”,吓得两手急忙乱舞。

还好刚下来的电梯里是有人在的。身后的人极快扶了她一把。

安安鼻子尖,当时就闻到郑子遇常用的那款香水味道了,她真是有些惊着了,一刹那,平时刷微博看到的什么电梯踏空掉落的新闻蹿出来,差点儿以为自己也中招了。

往他身上使劲嗅了嗅。

郑子遇刚要出来,就抱了自己老婆一个满怀,错愕里更有一丝丝的担忧。

抬头去看,对面那女人听到沈安安一声惊呼,明显是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的,却与郑子遇看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短发女郎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沈安安和郑子遇身上兜了个圈儿。

沈安安回过神来,从郑子遇怀里起来,就要抓住那还未走的女人发难。

却见那女人率先走过来,视线直直,并不是看着她,而是看向郑子遇。

沈安安从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置信,她凝着郑子遇,好像她沈安安是个空气般,声音与刚才的冷然是两个声调。

她说:“小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

她笑了,视线轻得跟一阵秋风扫落叶般从沈安安脸上刮过,很快又回到郑子遇身上,神情骄傲不屑:“你真让我感到失望。”

安安真是气笑了,昂身出去就道:“失望?阿姨,我家郑子遇没认你做干妈吧,你有什么资格对他挑女人说失望?”

不等眼前那女人反击。

郑子遇先出声低喝:“安安!道歉!”

沈安安气懵,扭头瞪他:“凭什么?”

郑子遇暗如云墨的眼底有隐约无奈克制,他声嗓微沉,重复:“道歉,沈安安。”

“我问你凭什么?”

她咬紧了下嘴唇,捏着文件袋的手指紧扣。

她想揍他,揍得他趴地上起不来!和谁俩呢!

“不必了。”

不等郑子遇回答,那女人先回答。

端着再显眼没有的居高姿态,她伸出手,指尖微垂:“你好,我是章洁,郑子遇的前妻。”

这下,沈安安真是傻眼了。

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了郑子遇一眼,又转过来看眼前的女人。

她咧着嘴笑,眼里的光一抖一抖的晃着:“你说什么?”

那女人就把手往她面前再伸过来一点儿,声音带着一股子高贵劲儿:“我叫章洁。很高兴见到你。”

她是真的很高兴,看沈安安的眼神里能清晰抓到一丝一丝散着的金光,和跳舞的针尖儿似的。

沈安安扭过头来,看着郑子遇:“她说什么?子遇,我好像耳朵不大好使了,怎么都听不懂呢?”

郑子遇微阖上眼,望着她,也不知是抱歉还是无奈,或许还有怜悯。

他声音一贯的温和如水,只是有点儿冰。跟放久了的白开水似的。

“你没听错。”

他说:“抱歉安安,我没跟你坦白。”

话音刚落,耳郭上劈下一道风来,带着尖锐的刺。是她指尖的指甲。

她变了脸,是又恨又怨的,无法压抑的失望伤心。

她打了他一耳光,趁着电梯门开,一把推开郑子遇跑了进去。

郑子遇就站在这端看着她被门关在后头,眸光如黑水般又沉又深,不动,也不说话。

等电梯门关上,她被带走,他的视线仍垂在那能耀出灯光的电梯门上不动。

章洁在旁望着,嘴角带着一丝惯常的微笑。

“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站到郑子遇面前:“不过,听你刚才在楼上跟我说的那意思,她应该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点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她微微带着笑:“可要是她真不听你说,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手机号码。我还有事,先走了。”

章洁说着,转身要走。

郑子遇忽问:“为什么回来?”

她微弯的唇角凝了凝,打开手包,将墨镜摸出来,抖开,戴上。未回身:“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她轻笑出声来,飘在云端的声响一般:“郑子遇,咱们的婚还没离呢,我以为,你该是盼着我回来的。”

她说完,便将头一昂。养得柔顺的短发在耳畔划出一道傲然漂亮的弧线。章洁挺着身,一只手拿着手包,虚按在小腹上,脚步轻慢的走了出去。

郑子遇额角隐隐作痛,他指腹在太阳穴的位置用力按了两下,才转过身来往回走。

刚从电梯出来,正对着的房门被人推开,先见着一只眼熟的行李箱从里滑了出来。

他眼角狠狠一跳,大步走过去。

门后的人随即出来,半弯着腰拽着什么,一只手去扶行李箱。郑子遇大手一按,将那伸向行李箱的手指尖牢牢抓到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