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川风一路叮嘱沈安安:“小心!一定要小心!别和罗莉正面冲突,你要迂回,你会扮可怜,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安安看他一副紧张的模样,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担心。不禁暖了微笑。

她回头,手在刘川风的肩膀上一搭:“刘组,多谢你。”

眸光流转,星辰连串般亮眼。

刘川风呆了呆,她已经推开尹木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尹总。”

尹木办公室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罗莉也在。

听到声音,尹木和罗莉都向她看过来。

罗莉一脸得意胜利。

尹木则蹙眉,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抬手,示意沈安安在罗莉边上坐下。

“你要辞职?”

“她不适合这个行业。”

问话和回答的分别是尹木和罗莉。

沈安安不着急说话,她微垂着眉目,视线落在无名指那枚钻戒上。

子遇说:沈安安,你要冷静一点。

嗯,她现在很冷静。

子遇说:你还可以做一件事,替他讨回公道。

对,她要替林羽生讨回属于他的公道。

子遇说:没有对错,只有妥协或坚守。

她想要坚守一次,而不是半途而废。

罗莉见她不说话,立即道:“尹总,沈安安处事太草率,把握不好节奏。案子交到她手里,解决不好是其次,这一回还闹出了人命!所幸林羽生和我们公司的合同还没有最后敲定,陈小姐又对我们公司的业务感到很满意。木林公关才勉强渡过一劫。从富龙地产到陈林大战,我想事实已足够告诉沈安安,她是走,还是留。”

尹木被罗莉一顿抢白,面色顿不大好看。

罗莉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急躁,扭了扭嘴唇,弥补道:“我说话直白,却是一心为公司好,希望尹总见谅。”

“呵,是么?”

进来后还未开口说过话的沈安安忽然出声。

她抬起头,讥诮的扫了罗莉一眼。

罗莉顿心中不快的沉了面目。

沈安安转过去,直面尹木:“尹总,林羽生的事确实我处理不当。刚才罗姐也说了,因为我,公司有了危机,罗姐和陈小姐的合作,也许能算得上令公司勉强渡劫。可我却不想占罗姐的便宜。过两天林羽生的追悼会,我会继续跟进这件事。如果,最后我还是不能给罗姐、尹总一个满意的交代,不用罗姐帮忙,我自己会交辞职信。”

说完,她站起来,向尹木鞠躬:“我先出去忙了。”

尹木眼底掠过一抹惊喜与赞赏,他微颔首。

罗莉见她竟全程都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气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尹木利目直射过来。

罗莉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站起来。

尹木不怒自威的斜了她一眼,转过去拖了笔记本过来工作。

薄唇轻吐两个字:“出去。”

罗莉说服陈白雪和木林公关签下长期合作,又是一单大买卖,就等沈安安来,枪打落水狗,获得更高的成就感,却临门一脚,被堵在枪眼上。

尹木对她刚才两次失态,已表现出显而易见的不满。罗莉怕弄巧成拙,不敢追着尹木直接开除沈安安。

气得五官扭曲。

好!她就等着,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再有两天就是农历新年,然而,林羽生却在满世界的鞭炮欢喜之中,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沈安安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少人抱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对联、公仔、零食和装饰从她身旁走过。

在哈尔滨,这个时候应已满天冰雪。

和上海不同,他们的零食、果蔬不只有超市和网购。

开窗,阳台上,随手丢下一块豆腐、梨、萝卜,就会成为过年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饭后桌上的点心。

冻梨,冻豆腐,冻过的萝卜甜得表层会有小气泡。

沈安安低头,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越是想,眼睛越酸。

她说不清楚是自己太过想家,还是因为林羽生感到心痛。

胸口空落落的,她走着走着,忍不住想要找一个地方嚎啕大哭。

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十全十美,可是,眼前美好的事物太多,猝然接触到这样多的阴暗面,她有些无法承受。

暗暗的,也骂自己矫情。却还是忍不住。

大口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却越发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找了一张长椅,在路边坐下来,沈安安呆呆看着对面篮球场上,只穿着单衣在打篮球的男孩子。

阳光、活跃,真美好。

她看着看着,就黯然起来。

“小姑娘失恋了?”

安安扭头一看,身边坐下个上了年纪的大爷。

她搓了搓脸:“没有啊。”

“那就是失恋了。”

安安:“......”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儿子当年失恋,比你还严重。”老大爷比着手,“抑郁症,知道么?”

安安点头:“现在好了么?”

“好了!去国外休养了好几年!差点儿废了啊!”

老大爷唏嘘,忽然又凑过来问安安:“要是你找个得过抑郁症的男朋友,你介意么?”

安安懵了一下,那灰暗的情绪被老大爷这么一搞,跑得无影无踪。她把手抬起来,尴尬的笑:“我结婚了的。”

老大爷摆摆手,不在意:“要是你老公得过抑郁症,你介意么?”

还杠上了......

安安蹩脚的转移话题:“大爷,今天这么冷,怎么还出来呢?”

“出来晒太阳!”

老大爷还是看着她。一脸期待。

安安别扭的想了想,认真道:“抑郁症也只是一种病,生病的人,他自己也不想的。为什么要介意?”

老大爷满意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两手在大腿上一拍,站起来:“冬天日短,家里有人等着你那,小姑娘,早点回去吧,什么事都好解决,别哭了。女孩子家家,要多笑笑。”

安安看着他慢悠悠往对面小区走去,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她心里那一点点阴霾,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看了下时间,五点十一分,郑子遇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他担心她,她知道的。

犹豫了一下,沈安安还是决定不回家。

她要再去世纪家园看看,瞿经纪不肯松口的话,她只能靠自己了。

让郑子遇别等她,叫了车,沈安安杀往世纪家园。

林羽生所在楼层底下已被彻底清洗过。

花圃、水泥地,干净自然得看不出几天之前,这里刚吞噬了一条生命。

天冷,楼下没有几个人。

安安在外边看了看,想找几个人了解一下林羽生住在这里时的情况。

一名保安上来把她拦住。

“你是谁?是这里的住户?我看你很脸生,不要又是什么记者!赶紧走!走走走!”

沈安安还没开口,那保安一脸不耐烦的动手来推她。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记者,我是林先生的朋友......”

“什么林先生?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林先生!”

保安油盐不进。

“我还没说是哪个林先生,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没有我说的林先生了?”

沈安安说着,又客气起来:“大哥,我就是想知道林羽生先生住在这里的时候,和邻里关系怎么样,你应该也认识他吧,你看他人怎么样?”

她从包里拿了几张钞票,塞到保安手里。

保安上下看了她一眼,钱拿了,却忽然把沈安安往后一推,横下脸:“再不走我喊人了!”

安安气得,就差一脚踹上去。

保安转身就走。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小子不能好了!安安搓着后牙槽,跳起来就要给他一爪子。

身后有人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连人往旁一拿。

看到来人,安安秒怂。

“你,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就该去警察局捞你了!”

郑子遇黑着脸,转身就走。

安安忙跟上前,委委屈屈道:“那人拿了我的钱......”

“沈安安!”

郑子遇忽掉转身来。

她被迫刹住脚,怯怯的抬头看他。

她脸上的憔悴,难以掩饰。

郑子遇抬手在额上一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说:“上车。”

安安发倔:“我不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上车关门。

安安站在外边,转身就往世纪花园里走。

“陈小姐和孩子得到消息,回来了。”

安安愣住,回过神来,她忙扭头看他。

郑子遇凝着她,点了点头。

“陈白雪小姐的经纪人刚发了声明,表示会照顾陈小姐和孩子。记者很快会找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安安忍不住骂了一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上去:“害死一个人还不够!那个陈白雪他妈的到底还想干什么?”

“林羽生坠楼身亡,对陈白雪小姐的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

“所以她是为了挽回自己白莲花的形象?她不知道那些记者是疯子?陈小姐还带着孩子!”

“你要在这之前见到陈小姐。”

沈安安连连点头。

“可是”,安安蹙眉,“我们不知道陈小姐酒店地址。”

“打电话给瞿经纪。”

安安点头,忙拿出手机。

陈助理果然一回国就联系了瞿经纪,安安和瞿经纪说了一声,就和郑子遇赶去陈助理下榻的酒店。

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八点左右,酒店门口围满了人。吵吵嚷嚷。

沈安安和郑子遇连忙下车,就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她低头垂面,被人不断推搡,怀里抱着的孩子“哇哇”大哭。她不停求着说“让一让”,那话筒和录音笔还直往她脸上、孩子身上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