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雄鹰者天空旋,野兔子见者跑哩。

我唱曲花儿者谁对哩,给咱起个者调子。

……

——花儿《雪山上雄鹰者天空旋》

单身着的曾甜甜,真是可以啊!

云朵跟着曾甜甜跨进门,即被映入眼里的凌乱震慑住了……驴屎蛋外面光!云朵的脑子里蓦然泛起这样一句话,她笑了呢。笑嘻嘻的她看着曾甜甜走在前面,给她开路。几只吃空的快餐盒被曾甜甜抬脚拨到一边,还有方便面的盒子,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与她脱下来的鞋子搅合着歪在一起。再是衣裳,她穿过的、没穿过的,又都胡乱地堆在沙发上。更有她的绘画架子、颜料盘子、调色板子,也放得十分随意……按说云朵是个很能理解别人的人哩,可她看到好同学、好闺密,把家弄成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地讽刺她了。

云朵说:“我是进错家门了吧?怎么狗窝一般?把屋子糟践成这个样子,你还想找个人成家吗?”

曾甜甜在沙发上三扒拉两扒拉地给云朵扒拉出一块屁股坐得上去的地方,按着云朵的肩膀,把她安顿着坐下来,接着她的话,给她说了呢。

曾甜甜说:“我是乱在表面上,心里一点都不乱。你呢?面子上倒是从来不乱,心里能如面子一样不乱吗?”

云朵听曾甜甜这么说,心想她一定没有什么恶意,但话里话外她也听出来了,如她看见的她的居室一样,还是让她有那么点儿不舒服呢。不过,云朵又必须承认,自己的心思,也许真的是比她的房子要乱那么一些呢。但云朵在嘴上可是不能饶了她,因此反击起曾甜甜了。

云朵说:“你给我老实说,咱们上学的时候,你对胡不二可是也起了意呢?如果现在还有,我可以退出来,让给你好了。”

曾甜甜对云朵说的话,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上学的时候,她确实是喜欢过胡不二的,人家胡不二没有那个意思,她就收住了自己的心,不再去想了。而且在云朵与胡不二结为夫妻后,她还关心着他俩,希望他俩如婚礼上互相承诺的那样,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快乐忧愁,都将坚贞不渝,白头偕老!然而真要实现那样的承诺,是多么艰难呀!天下事,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云朵自己不知道,她的婚姻真的是陷入危机中了!

作为旁观者的曾甜甜是已感知到了,但她能给云朵直说吗?显然不能,所以她就只能咸吃萝卜淡操心,敲着梆子说了。想着措辞的曾甜甜,把一壶茯砖茶焖好了,端到云朵坐着的沙发前,倒出一杯来,推给她。

曾甜甜看着云朵把一杯茯砖茶大口地倾进嘴里后,说:“大方呀云朵,我倒是有心收藏你的‘旧货’哩,但人家愿意吗?人家的心在你身上,倒是你要小心你自己哩。”

曾甜甜说的是什么话?云朵是还想继续听的呢,可是曾甜甜又不往这个方面扯了,而是给云朵空了的茶杯里添了茶,添满了让云朵端着,与她对空来碰,碰了后共同喝了起来。显然,曾甜甜另有话说,她沉默着把与云朵碰过的茯茶喝了两口,便转换话题了。

曾甜甜说:“咱俩现在喝的茯茶,可就是胡不二的不二茯茶哩。我不知你现在喝什么茶,而我如今就只喝不二茯茶,才觉得对胃口。不二茯茶喝起来暖心暖肺。云朵你自己说,可是我说的这个样子?”

云朵不是木头人,她听得懂曾甜甜的话,知晓她已经知道自己与胡不二现在的问题……知道就知道吧,云朵还不想把这个事情摊开来说,因此就像曾甜甜一样,也躲着这个话题,去扯别的事情了。云朵能扯的事,还是曾甜甜的居住环境。她把端在手上喝着的茯茶茶杯放下来,手脚麻利地把曾甜甜胡乱扔在沙发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整理着并摞成一摞,然后再来收拾胡乱搁在地上的东西……云朵不厌其烦地给曾甜甜收拾着屋子,而曾甜甜自己则像个多余的人一样,站在云朵的身边,不知怎么插手。

云朵把曾甜甜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又从盥洗间拿来拖把拖地……就在云朵拖地的时候,曾甜甜还是没有插上手,但她的嘴可是插进来了。

曾甜甜说:“汝朋友、艾为学他俩回来了,是在你做报告的时候回来的哩。卓玛央金也来了,还带了几个他们‘帮手’孤儿技术学校的小孩子。”

云朵听曾甜甜这么说来,她并没有当真,还拿着拖把用力地拖着地面。云朵的行动,曾甜甜看明白了,知道她没相信自己的话,这就上手来,夺了她手上的拖把,给她加重了语气说:“我的话你就是不听不信,我能骗你吗?”曾甜甜把话说成了这个样子,云朵就不能不信了,但她还是咕哝了两句。

云朵说:“那么远地回来,也不先通报一声。他们该不是烦我了吧?”

曾甜甜听不得云朵这么说,就语气很冲地回了她一句。

曾甜甜说:“你难道不烦人吗?”

曾甜甜回(左扌右享)云朵的话,倒是很起作用,云朵笑起来了。她嘻嘻笑着与曾甜甜出门,坐电梯下到楼下,再往小区的大门口走。两人刚刚走出大门,准备叫辆出租车,往艾为学的“苍蝇小吃城”去的,却见一辆甚是高档的小汽车上忽然有人开门钻了出来,站到了云朵的面前,向云朵介绍起了她自己……不过,她的自我介绍是多余了,因为云朵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但因为事发突然,云朵还是面对了那个自我介绍叫王甘露的女子,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

王甘露把手伸向了云朵,她一边伸,一边说着她的请求。

王甘露说:“交个朋友好吗?你在‘拥书自暖’书城的报告太精彩了!我拉着我爸买了你的摄影作品,听了你的报告,与你合了影,可我还想要你在你的摄影作品上签名哩。”

说时迟,那时快,汽车司机把王甘露买下的两幅摄影作品抱到了云朵的面前,而王甘露则迅速地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到了云朵的手上……云朵脸儿红红地在她的摄影作品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云朵把签字笔还给王甘露,想她是可以离开了。然而王甘露依然没有放过她,问她出门是要到哪儿去呢。

王甘露热情地拉着云朵,说:“我可以用我的小汽车送你去哩。”

恭敬不如从命。云朵和曾甜甜看得出来,她俩如果不让王甘露送,她俩一定脱不了身,因此就在王甘露的盛情邀请下,坐进了她的高档小汽车,由王甘露送她俩了。

如果说王甘露是个话痨,可能会冤枉她。但她的话还真是多了点,一路往“苍蝇小吃城”走,车子里就她一个人说话。她既说了她留学法国的事情,又说了她爸的艰辛,但她说得最多的还是她对云朵的欣赏了。她说云朵是特别的,太特别了。不仅摄影作品特别,一身穿着也极特别,把她给彻彻底底地征服了。

王甘露说着还强调了一句:“我就做你的拥趸,做你的迷妹。”

见面即熟的王甘露,让云朵喜欢上她了。汽车如滑在水上一般,滑到了“苍蝇小吃城”的门前,又稳稳地停下来。云朵用眼神征求了一下曾甜甜的意见,就也像王甘露刚才一样,热情地把王甘露拉着一起往“苍蝇小吃城”里走了。

云朵伸手拉住王甘露,一起进了艾为学订好的包间……包间里坐着汝朋友、艾为学和卓玛央金等远道而来的人,还坐着鹿鸣鹤、谈知风、操心巧、扎西吉律、多吉更哲等在西安城里的人。云朵面对他们,有几句话是滚到嘴边来了,而且是惊喜的、愉快的,可她从嘴里说出来,却是满腹的牢骚与不快。

云朵说:“怕在西安的我不给你们接风是吗?偷偷摸摸回。最要命的是央金阿佳,你是怕我把你的小吉律留下来不给你了?气死我了呀。”

嘴里满是怨气的云朵,脸上洋溢着的却满是开心。开心的她,与大家欢欢乐乐地坐好后,就把与她同来的王甘露给大家介绍上了。

云朵说:“一个新朋友哩。知道她是谁吗?留法回国的研究生哩。她和她老爸,把我摄影展上的两幅作品买去了。那两幅作品,可就是咱们在央金阿佳的太阳村里喝六年、十五年西凤酒时拍摄的哩。”

云朵开玩笑地说:“咱们爱喝六年、十五年西凤酒,王甘露做了咱们的朋友,咱们还愁没有六年、十五年西凤酒喝吗?”

云朵的介绍,使张口要喝六年、十五年西凤酒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一帮男将,全都向王甘露伸了手去,与她握着手,算是把她认成自己的朋友了。成为朋友的王甘露,一亮相就给了大家一个赞不绝口的好印象。只见她一个电话打出去,那个给她驾驶高档小汽车的小伙子,即扛着一箱子的十五年西凤酒,进他们的包间里来了……小伙子轻轻地把那箱十五年西凤酒放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右手捏住其中的一把,把封在箱口上的胶带唰唰地划了一下,就把纸箱的盖子掀起来了。他掀开箱盖,掏出显得很是老旧的一瓶酒来,就给大家介绍上了。

小伙子的嘴巴太利索了,他说:“酒呢还是老的好。今夜大家是可以尽欢一场了!”

王甘露拿起酒瓶给大家面前的酒杯里斟酒了。她一边斟酒一边说,这一箱子老酒真的是很老了呢!王甘露如此说着,就还说,她老爸买到云朵拍摄的那两幅摄影作品后,像是他灌了一瓶他的十五年西凤酒一样,尤其兴奋,她说她要找云朵给摄影作品签名,他就从他的酒窖里翻出这箱老酒来,要她送给云朵收藏哩。

王甘露说得太开心了。她那么说着,看了一眼云朵,就给她吐了吐舌头,说:“我老爸有那意思,但云朵怕是没法收藏了。谁让大家看见了呢?看见了就是大家的口福。”

大家开心地喝着王甘露提供的十五年西凤老酒。

大家相互敬着酒,高兴地漫唱了一曲。

雪山上雄鹰者天空旋,野兔子见者跑哩。

我唱曲花儿者谁对哩,给咱起个者调子。

……

云朵的花儿啊,在今晚漫唱得有那么点儿醉意,所以听来就很是不同了呢。在座的认真地听了,似乎觉得是漫唱给今晚的朋友的,然而又像是漫唱给遥远的三江源……是给谁的很重要吗?

唱罢,云朵发话说:“汝朋友、艾为学凯旋,咱们不该集体敬他俩一杯酒吗?”

云朵的话音刚落,满桌的人就都站立起来,端着自己手边的酒杯,集体给汝朋友和艾为学敬了酒。

敬罢了他俩,云朵又发话说:“我的摄影展办得还算可以吧?难道不敬我一杯酒?”

大家被云朵说得全都乐了起来,纷纷表态说应该,并都满满地斟上酒,端着站起来敬云朵了。可是云朵与大家把这杯酒喝了后,便不再落座,而是招呼大家散席了……云朵的理由很充分,她说:“咱们大人继续闹腾是可以的,但有这么多小朋友,咱们还能闹腾吗?”操心巧十分赞同云朵的话,她说:“可不是吗?我们的小云飞、扎西吉律、多吉更哲,还有卓玛央金这次带来的孩子,都到休息的时候了。”

卓玛央金与操心巧事前口头已经说了,他们太阳村“帮手”孤儿技术学校,要与西安市的儿童福利院结成互帮互学的对子。接下来还要签署书面协议,她俩便招呼着孩子们,出门往儿童福利院去了。

于是大家各自散去。曾甜甜仍陪着云朵,打车将她送回去。到小区门口,云朵下了出租车,曾甜甜说:“明星!你今天太像个明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