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娃儿蹲在者锅盖上,尾巴么搭在者碗边上。

小脑袋枕在者胳膊弯弯里,尕嘴儿贴在者脸上。

……

——花儿《猫娃儿蹲在锅盖上》

操心巧院长的声音,因为手机的过滤,虽然不是很大,但是特别震耳,云朵听见了,她旁边的肇拉妮、赖小虫,还有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都听见了。

操心巧院长说:“小云飞病咧!从你昨晚送来福利院后,他就开始发烧,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操心巧院长说:“昨天半夜我与负责小云飞的阿姨抱着小云飞,住进市儿童医院里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没有了。小云飞发高烧,便是灌进云朵耳朵里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她霍地站起身来,给肇拉妮和赖小虫叮嘱了一句话,要她俩好生招呼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用茶吃早点,她则顺手拿来她的小皮包,往肩上一挎,即如一股风似的从茶裳体验馆旋出去了。

做药材生意的鹿鸣鹤,看出了云朵的急迫,就跟了出来,让快步奔走的云朵坐上他开来的小汽车,一溜烟似的去了。

小云飞在儿童医院发了三天高烧,云朵在儿童医院陪了三天,白天黑夜连轴转,把她熬得眼圈都黑了呢!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操心巧要换她,让她歇一歇,闭会儿眼睛;儿童福利院的阿姨要换她,让她歇一歇,闭一会儿眼睛;肇拉妮也来儿童医院要换她,让她歇一歇,闭一会儿眼睛,但她就是不离开……大家拿她没办法,就合起伙儿来逼迫她,把她逼走了。她走开不多一会儿,可能连眼睛都没合实,又转回来,陪在小云飞的病床前……

儿童福利院的操心巧院长与阿姨看见云朵的这一做法,感动得直点头、抹眼泪……

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也到儿童医院看了云朵和她的小云飞,见着了云朵对小云飞的那一种爱,感动得油然称赞了她……他们几位称赞她,不只是口头上称赞,还落实在了行动上。这是因为在儿童医院里看护小云飞的云朵不断地想起先生胡不二,想起他建议成立一个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云朵想,她先生的这个建议真是不错,她在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来儿童医院看望她和小云飞时,讲给他们听,他们没有一人不赞成,都支持由她牵头建立一个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

小云飞住院到第五天,高烧全退了下去,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云朵的情绪像身体恢复了正常的小云飞一样,脸上有了笑意,她是高兴起来了……高兴着的云朵在操心巧院长与阿姨们的帮助下,收拾着小云飞住院期间的一切杂物时,竟然情不自禁地漫唱起了一曲花儿:

猫娃儿蹲在者锅盖上,尾巴么搭在者碗边上。

小脑袋枕在者胳膊弯弯里,尕嘴儿贴在者脸上。

……

云朵嘴里漫唱着这一曲花儿,她小时候从灯盏奶奶的嘴里听来了两个版本,另一个版本的名字叫《猫娃儿蜷在娘怀里》,这一曲叫《猫娃儿蹲在锅盖上》。两首花儿,异曲同工,漫唱的都是母亲对孩子不讲条件、无边无涯的爱。云朵正深情地漫唱着,没料想,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他们相约着,赶在这个时候又到儿童医院来了。这一次他们可没有空手来,每人都拿来了一个纸质的信封,鼓鼓囊囊的,搭眼一看,就知道里边装的是现金哩……他们哥儿几个来到云朵的身边,也不管云朵怀里抱着小云飞方便不方便,就把他们拿在手里的鼓鼓囊囊的纸质信封,一个接着一个,直往云朵的怀抱里塞,仿佛谁塞得慢了,云朵会拒绝似的。

四个大大的纸质信封,连同小云飞一起抱在怀里,云朵还真有些抱不拢。旁边的操心巧院长看见了,当即把小云飞接到她的怀里了。

向云朵送出纸质大信封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一齐对云朵说:“好事情哩,我们可不想落了后。”几人异口同声地这么说过,似还不能表达他们的心意,就又你一句他一句地补充着。

汝朋友总是表现得嘴快,他说:“云朵呀,你可不能嫌少。”

鹿鸣鹤跟着说:“一点儿心意,多少你先拿上,时间还长着哩。”

谈知风也说:“我们会不断支持你的。”

艾为学亦说:“把钱挣下了,捐点儿给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算是个善行吧。善行自有善报,市场会加倍还给我们的哩。”

风先生可真是会插话,他赶着这个时候,不吝词汇地把他们夸赞起来了。

风先生说:“能做人事的人,心灵的纯净度像泉水一样,总是十分透彻清亮,因此也更空灵,而越是空灵,越能达到完美。”

可他还没说完,就有一通电话打给了云朵,云朵翻开手机的翻盖接听了。

是曾甜甜打来的哩。云朵让曾甜甜把话说罢,并不回应她手机里说的话,而是把今天发生在儿童医院里的事情给她仔细说了一遍。

曾甜甜在手机的那一边,有点兴奋地回应着云朵。

曾甜甜说:“算我一份如何?我也要给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捐款。”

曾甜甜的话还没有落音,又一通电话给云朵打了来。这回是她的藏族阿佳卓玛央金。

央金阿佳没啰唆别的什么,开门见山,邀请云朵到三江源上来。她说了,秋天的三江源,天蓝云白,草青水绿,果香花艳,鸟飞兽奔,是最美季节哩。央金说得开心激动,说到最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央金说:“我在三江源等你来!”

像刚才接听曾甜甜的手机一样,云朵把卓玛央金的手机耐心接罢后,又把今天在儿童医院里他们谋划着的事情给她说。央金如曾甜甜一样,听了云朵的话,当即回应,不能撇开她,她也是有爱心的,最愿意为儿童们着想了。

卓玛央金给云朵说了自己的愿望后,还推荐了一个人。

卓玛央金说那人叫多杰嘉措,云朵听了,好奇央金阿佳为什么要推荐他。他是谁呢?是央金阿佳的爱人吗?云朵这么想着,就在手机上问央金阿佳了。

云朵说:“听名字,是个男子汉吧?他是谁哩?阿佳推荐给我,我怎么称呼他呀?”

云朵说:“阿佳你要给我交代清楚不是?”

卓玛央金在电话那头沉默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在电话里语气幽幽地跟云朵说了。她说:“我现在只能跟你说,他是一个满怀爱心的好男人哩。”她还说如果自己不推荐他,让他知道后,是会抱怨自己的呢。

不是云朵太敏感,而是手机那头的卓玛央金把话说得含糊了,说得云朵起了些疑心,以为她的央金阿佳有什么难言之隐……云朵能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她就只有答应她的央金阿佳了。

云朵说:“我听阿佳的,算阿佳一份。当然也算那什么……多杰嘉措一份。”

云朵大声地答应着央金阿佳的时候,在心里已经盘算起来了,盘算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组织人员,她自己算一个,她先生胡不二算一个,还有自愿参加进来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再是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操心巧、曾甜甜、卓玛央金、多杰嘉措统共有十个人了。

不断接听着电话的云朵,抱着出院的小云飞,与一众热心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的人,回到云朵的茶裳体验馆里来了。他们一路走来,各自心里是怎么想的,云朵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路感动着、感激着,在走进体验馆大门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有个非常美好吉祥的词儿,浮上了她的心头。

云朵说:“我们首创基金会的人,不多不少,刚好十个人。十个人好哩,十全十美!”

云朵因此就提议,说他们向民政部门注册弃婴救助福利基金会时,就叫“十分爱”好了。

围在云朵身边的汝朋友、鹿鸣鹤、谈知风、艾为学,还有肇拉妮,就都一迭声地叫起了好。便是亦步亦趋跟着来的风先生,也为云朵的机智与灵感喝彩了。风先生喝彩的方式非常独特,隔着云朵茶裳体验馆的门和窗,鼓动起唐城墙遗址公园里的树木、花草,一时之间,这些仿佛都幻化出了人的情感,纷纷以它们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它们的激动,还有感动……是树木呢,就把树枝上繁密的叶子做了“手”,哗哗啦啦……哗哗啦啦……鼓动得十分起劲;是花草呢,还以它们满身的叶子做了“手”,配合着高大的树木,像树木一样,既鼓掌,又欢呼……风先生就在树木花草的“鼓掌欢呼声”里,赞美起了云朵。

风先生说:“十分爱……你们十个人,一人一分爱,可不就是十分爱吗?”

风先生说:“对儿童们唯有付出十分的爱,才对得起人的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