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怔了片刻。

唐升的心揪了起来:“怎么,这很困难吗?”

郭正一笑:“这有何难?”当即派人去叫陆巧。

唐升道:“那你刚才愣什么?”

郭正挠了挠头:“我只是有些跟不上前辈的思路。”

席永冲着郭正一笑:“没关系,一般人都跟不上。跟不上就别跟了,以免摔个跟头。”

陆巧出现。

席永道:“请先生告知,死者死于何时?”

陆巧道:“死于今天下午,死者死后不久我们就发现尸体了。”

席永道:“请先生精确死者的死亡时间。”

陆巧看了看郭正,郭正点点头。

陆巧又仔细验看尸体,席永心里有些紧张。

唐升附在席永耳边低声道:“陆巧是否为好人,我们顷刻就知道了。”

席永低声道:“还得找证人呢。”

陆巧道:“判断出来了,死者死于未时二刻左右。”

郭正突然道:“靳砥从我这里走的时候正好是未时。”

一个官兵道:“但是从衙门走到那个水井正好用一刻到两刻时间。”

余惟立即道:“靳砥从衙门直接回“灵幽”客栈了。”

郭正道:“夫人,你要知道,你是不可以给你的老公当证人的。”

余惟道:“当时客栈里还有掌柜,我现在立刻去找他!”

过了一刻多工夫,余惟大踏步走了过来,掌柜倒腾着小脚蹦跶跶过来,积极地要赶超余惟。

“我作证,我给靳兄弟作证!”掌柜扶住一根柱子,气喘吁吁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此生最后一句话。

郭正道:“掌柜,我知道他们都住在你的客栈,你如果给靳砥作伪证,我可不饶你!”

掌柜委屈至极:“领兵,他们虽然都住在我客栈,但一分钱都没给过我啊,我来作证,完全是凭着自己正义的良心!”

郭正瞬间看向席永:“你们为什么不给钱?”

席永佯装要哭:“我们几个赌博!赌博!把身家都输光了……”

唐升玩心大起,刚想配合他演一段,掌柜连连摇手:“这人逗您玩呢,他们要给我钱,我没要,因为我之前把白醋当酒给他们了。”

郭正瞪了席永一眼。

掌柜道:“我给靳砥小哥作证,他今天下午点了一顿饭,我去厨房吩咐厨子弄饭的时候,刚好问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正好是未时两刻。”

郭正望着掌柜,看看他是不是弄虚作假。

掌柜眨了眨眼睛,极其无辜。

余惟冲掌柜深深鞠躬:“大恩不言谢!”

掌柜笑道:“这不是什么恩,不是什么恩。”

唐升道:“既然未时两刻左右靳砥在“灵幽”点餐,他不可能去那水井了吧!”

陆巧道:“那是不可能了,衙门在“灵幽”客栈和水井的中间,从“灵幽”到水井还得走很长一段时间呢,所以凶手肯定不是靳砥了。”

席永唐升对视一眼,都在心中大抵确定陆巧不是坏人了。

席永道:“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凶手在陷害靳砥,那么我们是不是暂时可以推测,凶手的一个作案动机就是陷害靳砥呢?”

余惟随即把下午靳砥和席欢的遭遇说了。

郭正听了大吃一惊,蹙眉道:“敌人竟然要杀靳砥?”

席永道:“今天早上陆巧先生让我和张弗去固县查失踪案,我们去了固县,人家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失踪案。敌人先把我和张弗调走,然后再用毒药杀害死者,由于验尸技术无法特别精准,我们不知是在死者被毒死前还是被毒死后,凶手在死者身上伪造了一些打斗痕迹,以及留下血书。同时,又有个敌人来往靳砥身上泼血,甚至还要杀他,可能是要给靳砥身上留下血迹以及打斗痕迹。可那把利锥上居然还有能短期致幻的毒药,不知凶手要干什么。但是敌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准时间,他们杀人是在未时二刻,而靳砥在那时有不在场证明,他被泼血以及与敌人打斗是在未时二刻以后!”

语声仿若大大小小的玉珠散落珍盘,清亮透脆,干净利落。

郭正听得瞠目结舌。

突然,一阵激动的掌声响起。

大家回头一看,却见掌柜正摇着头亢奋地鼓掌。

郭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差不多行了!”他转身问陆巧:“固县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陆巧微蹙眉头:“是那叫郭黑的官兵告诉我的啊。他还建议我说,让靳砥留下跟咱们办案,让席永和张弗去固县。”

唐升忍俊不禁,她想起了耕屯的黑哥和郭哥。

她道:“现在情况明了,那个官兵一定被敌人收买了,否则他为何要如此详细建议?把他找出来审讯吧!”

郭正派一个官兵去找郭黑,过了好一会儿,那官兵回来道:“郭黑不见了,他的所有东西都没了。”

陆巧道:“他这是跑了啊!”

郭正沉重踱步:“凶手的动机居然是靳砥!可是靳砥是什么人呢?皇族王爷什么的?”

余惟一笑:“他可不是什么皇族王爷!”

唐升道:“现在我们不知道凶手一开始的初衷就是靳砥,还是凶手看我们几个介入案子了,然后才对我们下手。”

郭正使劲搓了搓脑袋,把头发搓得乱七八糟,叹口气道:“不知道啊!”

掌柜道:“领兵,其实你这样也挺帅。”

月色幽寒,枯枝外是黯淡苍凉的夜空。

漫漫天际,不见星辰。

靳砥跟着大家回了“灵幽”。

余惟恨恨道:“那衣服上的血居然是猪血,不是死者的血,可恨郭正居然想不到去比对比对!”

靳砥的外衣留在了衙门,他坚持不要任何人的外衣,回到客栈时已经冻得牙齿打颤了。

掌柜殷勤地送上了热茶。

靳砥喝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重新有了生机。

“逃过了这一劫,可是我们还是没有半点线索。”余惟望着靳砥。

“至少知道凶手的动机有可能是咱们了啊!”席永道。

“难道是耕屯那边的……”余惟喃喃。

“你们是从耕屯来的?”掌柜凑近问。

余惟一笑:“不是。掌柜,烦您给这位靳砥小哥弄些热水洗洗,监狱里有没有虱子啊!”余惟说着提拉着靳砥的脖领子上楼了。

掌柜道:“看来你们几个是高人啊!”他说完,吩咐人弄热水去了。

席永拄着脑袋发呆。

“嘿!嘿!小心把脑袋拄出个窟窿。”唐升把席永的手拿开。

“明天就该去应端木的约了,还是郭正的大日子,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席永轻声道。

“按照你的脾气,不是盼着出乱子吗?”唐升俏皮一问。

“凶手太猖獗了,可别让端木出事儿啊。”席永沉沉凝视着唐升。

那个哆嗦的靳砥在盛了热水的木桶里终于缓了过来。

余惟坐在椅子上,给木桶里不断添热水。

“你当时真的这么说的,他如果敢给我用刑,你就把他折磨死?”靳砥问。

余惟道:“那还有假?”

靳砥嘻嘻一笑:“还是我老婆疼我。不过没了外衣在那冷地方待着,我都要冻死了!”

余惟的手一直在舀水,眼神却渐渐空洞。

“烫!烫!”在靳砥惨烈的号叫声里,余惟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手没停着在往他身上浇热水。

“我算看出来了,他没给我用刑,你在给我用刑啊!”靳砥后背被热水浇出来一大片火烧云,他望着余惟:“想什么呢?”

“欢儿的孩子没了。”

“什么?”靳砥大吃一惊!

“我得去看看他们。”他要从木桶里出来。

余惟道:“依我看,先别去。他们两口子现在肯定正在伤心头儿上,而难保弗哥不会认为是你没有保护好欢儿,你此时去,只会平添弗哥的忧伤,所以还不如让他冷静冷静。”

靳砥的眉头皱成一大团,余惟轻轻用手给他舒展开来。她温柔地靠在靳砥还在淌着水的肩膀上,低声道:“知道吗?我很后悔今天跟婶母去调查那五家米店,因为我们没调查出一点线索来,反倒让你和欢儿身陷险境。如果我们在,说不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至少不会让欢儿去。”

靳砥叹息:“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欢儿去!”

余惟摇头:“你也是找凶手心切啊!”

靳砥沉重道:“却不知弗弟会不会原谅我。”

余惟微笑着顶住靳砥的额头,轻声呢喃:“先别想那么多,你今天该休息了。”

靳砥亲了亲余惟的侧脸,一瞬间看到了爱妻澄亮双眸里的点点繁星。

“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不带着我冒险。”余惟的语调里仿佛盛着星空下一片温柔的大海。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不准不带着我冒险!”靳砥憨得像个小童。

“我不答应,我喜欢自己去冒险,你只会耽误我。”余惟撅着嘴。

靳砥激动道:“你这是不平等约定!先骗我答应你,居然又贬低我,说我会耽误你!不跟你玩了!”

“哼,不跟我玩我就走了,然后把你的衣服都拿走,我今晚另开一个房间睡觉!”余惟站了起来。

“你不会的!你不会这么残忍的!”靳砥睁着一双大眼摇头。

余惟一笑,果然起身出去了,留下一个虽然暖和过来但是出不了木桶的靳砥在身后恐惧地叫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