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郑伯,你家靖南正跟别人早恋呢,这可不是好现象。

顾北安很爱我,可是顾北安家的狗不爱我。

那次,我和陆阮阮两个人站在他们家院子里偷摘无花果的时候,它跟打了鸡血一样,摇头摆尾地迂回到我的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咬了我的屁股。

其实这也并无所谓,重要的是它咬坏了爸爸的大学同学在香港出差时为我带回来的名牌裙子,虽然陆软软曾告诉我说那裙子是超A货,可是她说是假的,往往就是真的,比如她曾偷偷告诉我说郑靖南暗恋我,结果第二天他就跟别的妞在一起了。

话又说回来,顾北安家那条天杀的小狼狗也真够有心机的,看见我们这俩小贼后居然一声不吭,所以轻而易举地卸下了我们俩的防备。它咬完之后,见有了效果,才一下子蹦出几步远去,汪汪乱叫。

我捂着屁股抬脚踢它,结果鞋子就直直朝着顾北安的脑袋飞过去了。

他原本是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结果却没想到遭到了飞来横“鞋”的袭击。

他微微愣了一下,逆着阳光眯着眼睛看我。

我说:“顾北安,你看什么看,赶紧把鞋子给老娘拿过来。”

他“哦”了一声,两跟手指轻轻钳住鞋帮,缓缓向我们走过来,待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才如梦初醒般叫道:“哦,原来是你们俩!”

鞋子在距离我手指还有两厘米的地方,突然又缩了回去。

顾北安一下子蹦出好远,坏笑着说:“夏朵儿,这下你落到寡人的手上了吧,居然伙同陆阮阮来偷我家无花果!”

他顿一下:“当然,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的话,寡人可以即往不纠。”

瞧他那话说的,就像我夏朵会为了那几枚无花果折腰似的,顾北安,你TM看扁了我。

我说:“你给不给!”

“不给!”

“给不给?”

“不。”

于是我就恼了,扶着陆阮阮的肩膀将另一只鞋子脱下来,冲着他那油光瓦亮的大脑门飞了过去。

顾北安哎呀了一声,我转过身来拉着陆阮阮的手快步走掉,顾北安家门口那条路上的小石子可真多,硌得我好疼,鸡眼都快长出来了。

走了没几步,顾北安小跑着追了上来,把鞋子扔在我脚下:“好啦好啦夏朵,我把鞋子还给你还不行么,我知道你喜欢郑靖南那混蛋,可是人家不是有老婆了么?”

他一脸委屈相,旋即又发现新大陆似的对我说:“夏朵,你老捂着自己的屁股干什么呀!”

“用你管!”

我凶神恶煞地回敬。

身旁的陆阮阮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音,我使劲掐她屁股,掐得她龇牙咧嘴才畅快。

其实我就是这么一个贱骨头,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会变的像个母夜叉,而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却又变成了一个乖孙子。

这不,刚刚走出顾家家门,就在巷子尽头遇见郑靖南了,当时他正拉着陶小桃的手朝我们这边走过来。陶小桃的手中牵着一串五彩斑斓的气球,飞舞在半空中飘啊飘的,好象要飘进云彩里面似的。

于是,我只能低下脑袋,贴着墙角,捂着屁股溜了。

我的脑袋几乎夹在了裤裆里,可是郑靖南还是认出了我,他说:“嘿夏朵,丢东西了么,找什么呢。”

我强颜欢笑地看着她,轻声对他说:“没,没!”

然后,他就拉着陶小桃的手从我身边走掉了。

其实他说的很对,我的确丢了东西,我把那种叫作脸的东西给丢了。

就在一年前,陶小桃、我还有陆阮阮还是三个好姐妹,后来她跟郑靖南在一起,我就跟她决裂了。

从小到大,关于郑靖南,我从来没有战胜过陶小桃,就连上幼儿园时候过家家,郑靖南当丈夫,我也只能是个偏房。那时候,顾北安是个光荣的“轿夫”,而陆阮阮是媒婆。

我背离着郑靖南的方向,心里诅咒着那气球赶紧破了吧破了吧。

结果,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陶小桃手中的气球果然就撞在了顾北安家墙头上突出来的蔷薇花枝上。

然后,笑容满面的我就扎进迎面走来的郑爸爸怀里了。

此时,我计上心来,压低声音神秘的对他说:“郑伯,你家靖南正跟别人早恋呢,这可不是好现象。”

那一刻,我看见郑爸爸的脸都绿了,然后发足狂奔向我指的方向。

二、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跟顾北安明显不同,从来不带儿化音。

我知道郑靖南很恨我,他恨不得拿削铅笔的小刀把我片了。

这一点,在他被罚站在小区里那棵巨大的芒果树下蹲马步,拿眼睛剜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气,而不是那期盼已久的爱意。

我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为她递上百货店里买来的冰水,他却倔强地将脑袋转向了一边。他说:“夏朵,你无聊不无聊啊,我谈恋爱干你鸟事。”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跟顾北安明显不同,从来不带儿化音。

泪水在眼窝里面打着转儿,还好没有落下来。

身后的顾北安为我帮腔说:“我草郑靖南你什么毛病啊,开个玩笑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你也没少打过小报告啊。”

他说:“你是不是找揍啊你!”

我本来以为顾北安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半分钟后他就真跟郑靖南打成了一团,郑靖南从小扎马步,扎出了一身硬功夫,不一会儿就把细胳膊细腿的顾北安打了个落花流水。

后来,顾北安家的小狼狗想冲上前去为主人帮忙的时候,冷不丁被我揪住了尾巴,揪的嗷嗷直叫唤,它转过头来咬我的时候,我趁其不备踢了它的嘴,它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哈哈,大仇得报。

那一天,郑爸爸闻声赶来制止了战争。

顾北安走回我身边后,我看见他的脸上至少有多于三种颜色。

他常常吁出一口气,耸耸肩膀对我说:“怎么样夏朵儿,寡人厉害吧。”

看着他的样子,我想笑又想哭,正当我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的时候,身后的陆阮阮却哭了,她奔上前来轻轻抚摩着顾北安那张五彩斑斓的脸说:“你傻啊顾北安,为了夏朵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值得么!”

那天下午,陆阮阮望着顾北安一直哭一直哭的样子我这一辈子都将记得,那梨花带雨的架势就好象被揍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我把顾北安拉到一边,贴在他的耳朵上对他说:“得了顾北安,我发现陆阮阮似乎对你有意思,你就跟她在一起吧,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跟你爸爸说的。”

顾北安的表情很沮丧,就跟中了五百万大奖又错过了兑奖日期一样,临了跟我来了句“夏朵儿,这种玩笑真难为你能开出口”。

从他的头顶望过去,榕树叶遮挡不住的蓝色天空里,有大片大片棉花糖一样的云彩飘来飘去。

他们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难过的时候,你也一样会感到些须忧伤。

可是顾北安,我明明不爱你,为什么心中一样有些许惆怅。

三、既然,我们注定不得所爱。

高二下半学期那段时间里,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这冲动来源于顾北安。

他总是鬼魂一样地游**在我身边,逮住一句歌词在我耳边特煽情地唱啊唱。他唱:“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狮子座!”

老娘不就是不小心生在了七月二十七日么,有必要这么**我么。

而且据说他还想在校庆的时候,登台把这首歌深情演绎一遍,我没敢想后果。

他唱这歌的时候要是声音能够绵羊一点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像个大灰狼。后来,在遭到我严厉抗议之后,他终于放过了狮子座,开始改唱《最天使》。他说,我唱来唱去,唱来唱去,其实只是想让你听到那句——我爱你爱到可以去死。

我说:“既然这样顾北安,那么你现在去死好不好!”

听我这么一说,他利马又嘿嘿傻笑起来:“我死了谁来爱你啊!”

那段时间,让我感到沮丧的有两件事情,一件是郑靖南居然不惧怕他爸爸的**威,继续跟陶小桃搞着地下工作,另一件就是我发现我跟陆阮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那时候,她总是远远躲着我和顾北安。

我邀她一起去顾家偷无花果的时候,她居然声称自己怕狗。

我说:“陆阮阮你脑子有毛病啊,顾北安家的狼狗咬的是我的屁股,你怕什么啊你。”

她努力扯一扯嘴角,轻笑一下,转身走开,不再跟我纠缠。

她穿黑色的连衣裙,手臂纤细苍白,微微发黄的长发,安静地披散在瘦弱的肩膀上,在我疑惑的目光里渐行渐远。

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我说:“陆阮阮,我知道你喜欢顾北安。”

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脸来对我笑了一下。

她说:“全世界都知道。”

是的,她喜欢顾北安,跟我喜欢郑靖南一样,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

全世界都知道,跟全世界都不知道,结果,并没什么不同。

既然,我们注定不得所爱。

四、其实我就单单喜欢你的粗胳膊短腿,黑皮肤!

后来,顾北安果然很守信用的在九月份举行的校庆晚会上唱了狮子座。

当时,我本不想去参加晚会的,可是据说郑靖南和陶小桃会在晚会上跳双人舞,所以就风风火火地杀将过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在这之前,我和顾北安曾经因为陆阮阮大闹过一回,我不希望失去陆阮阮这样一个好姐妹。如果她再步陶小桃那个白眼狼的后尘离我而去的话,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教室外面的蔷薇花如火如荼盛开之时,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陆阮阮班里找到了她。

我说:“陆阮阮,我们还是好朋友么?”

她沉思了一会,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我就使劲拉着她的胳膊,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顾北安面前了。她站在我的背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个劲地往后缩,于是我重新把她揪出来,仰起下巴看着顾北安说:“顾北安,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比我夏朵强多了,她胳膊比我细,大腿比我长,皮肤比我白,你为什么偏偏跟我过不去,你到底哪根劲搭错了啊你?”

我本来以为顾北安会因此而幡然悔悟,王子和公主从此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可是我错了。

顾北安居然对我的话无动于衷,而我旁边的公主陆阮阮却出人意料地跳起来扇了我一巴掌。

她说:“夏朵,你有病啊!”

她那一巴掌扇的可真疼,比屁股被顾家的狼狗咬了都疼。

陆阮阮义愤填膺地走掉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

站在我对面的顾北安迟疑着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来举到我的面前,看样子是想帮我擦去眼泪。可是他的手指在我眼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迅速地缩了回去。我心想,幸亏他当时没有伸过来,要不我肯定喀嚓一口给他咬掉喽。

许久,顾北安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对我说:“夏朵儿,其实我就单单喜欢你的粗胳膊短腿,黑皮肤!”

他的声音那么小,如夏日夜晚蚊虫萦绕耳边浅浅的鸣叫。

我说:“顾北安,我本以为自己很贱呢,原来你更贱。”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我看见他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接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然后又压低声音说了句:“爱一个人都可以爱的去死了,还怕贱么。”

眼前这个名叫顾北安的男孩子的不可理喻,终于成功地激怒了我。于是我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他面前跳着脚大喊大叫,我说:“错了,错了,全错了!”

是的,现实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实应该是,陆阮阮和顾北城,我和郑靖南幸福地在一起。

而关于陶小桃,就让她成为爱谁谁的甜蜜蜜。

五、我看见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那么长,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灰暗之中。

顾北安家的小狼狗,出人意料地翘辫子是在那年八月。

八月的天气,炎热到使人有种想要变成冰棍,然后把自己反锁在冰箱里的冲动。

周末,顾北安家的小狼狗,在追逐一只抢它骨头的流浪猫时,不小心跌入了景观湖中淹死了。它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唯一一条不会游泳的狗,也许是它撕我裙子咬我屁股,一生坏事做尽遭到了天谴。

那一天,一向大大咧咧地顾北安居然特矫情的为一条落水狗举行葬礼。

小狼狗的葬礼上,陆阮阮也来了。

他们俩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大榕树下的石凳上,用蔷薇花枝为小狼狗编花圈,样子特傻帽,特天生一对。

我悻悻地走上前去,用脚尖踢一踢顾北安的屁股。我说:“顾北安,希望你能节哀顺便!”

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顾北安抬起头来,特幽怨地看着我说:“夏朵儿,你还有没有人性,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口?”

我说:“我为什么不能笑啊,这狗又不是郑靖南家的。”

我心想,如果那小狼狗跟郑靖南有半毛钱关系的话,我笑得也不可能那么夸张,就算是它曾经把我的腿肚子咬掉过,我也不会这么不尽“狗”情的。

结果我的话刚一说完,顾北安就疯了。

他说:“夏朵儿,麻烦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不想看到你!”

然后我就滚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现在陆阮阮的心情肯定特别愉悦,她愉悦的是借助一条狗的关系,成功的掠获了顾北安的那颗少年心。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陆阮阮这小丫头非但不知恩图报,而且还狗咬吕洞宾,那天下午她居然找到家门来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说:“夏朵,你就是个傻X。”

骂完之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阮阮就掉头走掉了。

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异常热情地从门缝里挤出来,对着陆阮阮的背影喊了句:“阮阮怎么就走啊,不进屋坐坐撒!”

这不怪妈妈,从小她就看着我们几个毛孩子一厘米一厘米的长大,两家大人都知道我跟陆阮阮铁的要命,所以平常都跟亲女儿一样对待。我想,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俩有生之年会因为一个男孩和一条狗而反目成仇。

我站在窗口,看见顾北安独自一个人把小狼狗埋在了路边的花坛里,然后一直守在旁边守了很久。天色渐渐暗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我说:“顾北安,狗死不能复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而已。”

他听见了我的话,缓缓站起身来,我看见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那么长,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灰暗之中。

突然,我就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伤心了,为了小狼狗的与世长辞!

六、眼泪沿着她清秀的脸颊静静滑落在白色的枕巾上面,氤氲成云朵形状。

我本以为“爱你爱到可以去死”这样的事情,只是歌里唱唱而已。

因为我所见过的最爱一个人的方式,也无非是拼命地喝上三瓶啤酒,然后打着呼噜大睡上一天一夜。

这个人就是我。

那时候,郑靖南和陶小桃排练校庆晚会上要表演的探戈,我“恰巧”从舞蹈教室门口经过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看到过。

我看见他们俩穿着极其性感的表演服,抱在一起蹭来蹭去的就特别生气,于是一个人跑去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找不着北。

然后我掏出手机通知陆阮阮把我拖回去,陆阮阮拖不动,又打电话呼来了顾北安。

我知道那天我一定是醉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看见顾北安的眼泪呢,小狼狗死的时候他都没掉一滴泪。

顾北安的后背很舒服,走的很稳。我骑在他背上时,真想让走在一边的陆阮阮也骑上来试一试。

路边经过的出租车司机怕我吐车上,纷纷找了各种借口拒载,顾北安只能背着我走了整整5公里的距离,把我送回家。

光怪陆离的大马路,顾北安、陆阮阮以及全世界都在沉默,只有我在大呼小叫。我说:“郑靖南,你王八蛋,混球,二百五,你跟陶小桃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让我跟小时候过家家一样当个偏房总可以吧。”

那时候,我还迷迷糊糊地觉的顾北安正在充当轿夫把我送到他家里去呢,小时候我们就是这么干的,还有那走在轿子旁边的小媒婆。

只不过,那时我们谁都没想到,后来的后来,媒婆儿会爱上一直不被看好的小轿夫。

后来,一直跟在身后的陆阮阮突然坐在路边哭了。

我猴在顾北安的脖子上,醉眼朦胧地看她蜷缩着身体,将脑袋埋在胳膊里面,肩膀一抖一抖,哭的很安静。在她的身后,各式各样的车子闪烁着呼啸而过,阴沉的天空变的跟柏油马路一个颜色。

大雨骤然而至。

雨水在我的下巴上汇成溪流,流进了顾北安青筋暴出的脖子里。

顾北安驮着我,拉着陆阮阮的手发足狂奔。

可是,却再也回不到那样一个,可以把爱情当作一场游戏的童年。

第二天,我和陆阮阮全都得了重感冒。我们两个人躺在小区同一家门诊里滴点滴时,顾北安坐在两张病床前面的小马扎上为我们一丝不苟地削苹果。

他将小刀插进浅黄色的果肉里面,割一条看也看不见的线,喀嚓,一掰两半,一半归我,一半递给陆阮阮。

陆阮阮咬了一口苹果,转过头来看着顾北安说:“顾北安,我不爱你了,希望你也不要再爱夏朵,好不好!”

眼泪沿着她清秀的脸颊静静滑落在白色的枕巾上面,氤氲成云朵形状。

她说:“既然,单恋一个人可以那么苦。”

七、陆阮阮,我想我有点喜欢顾北安了!

如果校庆晚会上没有发生那么大的变故,我想不久以后,我的生活就可以归复到原来的轨迹。我会拉着陆阮阮一起去顾北城家的小院里偷无花果,这期间再也不会有狼狗的袭扰;我会在某个突遇郑靖南的路口,碎碎念地诅咒他跟陶小桃没有好结果,但再不会真伤心;我会重新拥有一个亲如姐妹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叫作陆阮阮,她的名字听起来那么温柔,我必须要保护她……

可是,九月中旬的校庆晚会过后,这一切都成为了想象。

那时,我怀揣一枚臭鸡蛋,混入礼堂当中,打算郑靖南跳探戈的时候往台上扔。结果还没等到他们出场呢,我就忍不住把臭鸡蛋丢了出去,因为顾北安的歌唱的实在太难听了。在我扔鸡蛋之前,很多人对他吹口哨,很多人翻白眼,然后我就很识时务地把鸡蛋扔了出去。

校领导看见事态严重,只得早早把唱到一半的顾北安轰了下去,赶紧让下一位玩魔术的家伙提前登场。

可能因为还没准备妥当的缘故,赶鸭子上架的魔术师,在将一枚水晶球变成烟花渲染气氛的时候,轰的一声,火球竟然摇曳着喷向了电线错综复杂的舞台顶。

蓝色的火苗,沿着电线迅速蔓延到了礼堂各处,灯光开始闪烁不定。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特殊效果,还一个劲的拍巴掌为台上的魔术师叫好,我心想这节目可比顾北安的狮子座强多了。

然而,转念一想,不对啊,魔术还没变完,台上的魔术师为什么已经率先冲下了台?

正当我迟疑不定时,一身臭鸡蛋味道的顾北安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把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往外冲。

他说:“夏朵儿,你傻啊,这里马上就要成为一片火海了!”

他拉着我的手,削尖了脑袋在弥漫着浓烟的礼堂里面左突右撞,人们开始惊恐,尖叫,先前跑出去的魔术师被随后赶到的人群挤在了门缝里,正在大声叫喊着什么。

身后的火势逐渐变大,周围的人们开始疯狂地拥向同一个方向。

我的鞋子被挤掉了一只,我本想回去找的,可以被顾北安严厉制止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他看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居然发疯一般拣起地上一块破木版,挡在我身边抡成了一个圆。我知道他是想利用这种方式为我杀出一条生路。

结果他抡着抡着,房顶上的一块天花板就掉下来了,恰巧拍在他的脑袋上,拍的粉碎。

倒地之前,他还晕乎乎地对我喊了句:“夏朵儿,快跑!”

他的话没有说完,原本被挡在身后的人群就潮水一般向我涌过来了,捎带着将我一起挤到了门外。

其实那一天我本想冲回去把他拖出来的,可是门口处的人流太急,我根本无能为力。

后来,我是被匆匆赶来的消防队员从礼堂门口抗到楼下来的,出门的时候,我就看见郑靖南了,当时灰头土脸的陶小桃正躲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他们的不远处,站着翘首观望的陆阮阮。

陆阮阮焦急地跑向我,她说:“顾北安呢,顾北安呢。”

我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一天,早已停止了呼吸的顾北安被消防队员从一堆废墟里面刨出来的时候,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块木板,因为太过用力,手掌磨出了血,木扳的边缘已经被染红。

也许是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所以当陆阮阮抱着顾北安那灰头土脸的尸体失声痛哭时,我只是傻傻地跪在他的面前。

我对自己说:“夏朵,你哭呀,你哭呀!”

可是眼睛生涩的要命,流不出一滴泪水。

最后,陆阮阮再也哭不出声音,我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躲到了应急灯照不到了墙角。

我想起顾北安对我大吼的样子,想起他那被烟火熏黑的白色衬衣,想起他恬不知耻地对我说:“夏朵儿,我爱你爱到可以去死!”

心突然就疼到无法呼吸。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蜷缩着身体,不停地摇着脑袋。

我拉着陆阮阮的手,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说:“陆阮阮,我想我有点喜欢顾北安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个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框而出。

我和陆阮阮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大声哭泣,她说:“夏朵,我恨你,陆阮阮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我说:“是的陆阮阮,我也一辈子不会原谅夏朵这个王八蛋了。”

……

八、亲爱的顾北安,很荣幸,我在故事的结尾发现自己爱上了你。

学校为火灾事故中遇难的同学们举行追悼会那天,我和陆阮阮没有去参加。

我们两个人躲在大榕树的后面,背靠着树干,用蔷薇枝条为他编花圈。

苍绿色的藤蔓上布满了花刺,冷不丁扎在手指上面,会产生钻心的疼痛。

陆阮阮抬头看着晴朗的秋日天空对我说:“夏朵,我为什么感觉顾北安一直都还活着呢,我觉得他就躲在我们身后的某个地方,偷偷地看着我们,冷不丁出来吓我们。”

我说是的是的,他从来都没有离去。

只不过,我们再也找不到他而已。

她说:“夏朵,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是什么么?”

我说不知道。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牵强一笑:“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就是,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在一起,却还义无返顾地爱上他。”

她说:“这很幸福。”

后来,我尝试着去听顾北安喜欢的那些歌,每每都会泪流满面。

于是终于知道,人们之所以会讨厌一首歌,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那首歌的确很难听,一个是听来会心痛。

他们管这种“讨厌”叫回避。

亲爱的顾北安,很荣幸,我在故事的结尾发现自己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