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想了一夜也没想通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高木的。
将入公司后近半年来大大小小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明明和高木接触的机会甚少,怎么不幸的事情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可据人事部传来的可靠小道消息,是高木在人事经理那儿提了意见,然后她才被调职的。
找工作是为了生存,找到自己热爱又赚钱的职业才叫生活。初一刚刚迈进生活的小光环,却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俗话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第二天一大早,初一照例第一个到办公室,清理了凌乱的废纸,又整理了工作室里摆放不齐的显微镜、套架、画线笔等。
估摸着时间,她给部门老大马丁沏了一壶大红袍后才打开最角落的电脑,坐上她的位子,那电话是马丁专门弄来让她浏览、咨询、做记录用的。
马丁是一位来自意大利的专业工艺师,是初一在思比嘉珠宝公司的直属上司。半年前,初一成功进入思比嘉,怀揣着对珠宝行业的热忱以及深厚的专业知识加入了马丁领头的技术部。
马丁对中国文化相当感兴趣,大红袍是他最热爱的茶叶之一。
过了五分钟左右,马丁一如既往穿着随意的衣衫出现在工作室。
看见初一的时候,他惊奇地“咦”了一声,又瞄了一眼办公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没像往常那样一头钻进办公室,而是笑眯眯地问初一:“你不是应该去店里上任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初一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她眼眶顿时红了,吸吸鼻子,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说:“我不去,凭什么调我走?就算我得罪了高木,他也不该这样假公济私呀。”还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马丁见初一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没心没肺地“哈哈”笑了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安慰她:“也没说不让你回工作室,只是让你去一两个月,你就当作是去玩,玩腻了再回来就是。”
没想到这次连老大都不帮她,初一更委屈了,噘着嘴巴不说话。
马丁依然笑呵呵的,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了。很快工作室内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见到初一,也都好奇地问她为什么还不去店里报到。
嘴巴最贫的一个男同事似乎觉得逗弄初一好玩,还贱兮兮地说,一定会帮初一好好地保存她电脑里的“营养钙片”,绝对不让其外流出去。
初一翻白眼,越发觉得这群家伙纯属养不熟的白眼狼,也不看看这技术部里一个女人都没有,平时都是谁帮他们打扫卫生,跑腿当小厮,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他们。
既然如此,此处不留爷,爷就潇洒而去吧!初一狠狠心别过头,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慢吞吞地收拾完,见大家不搭理自己,便连一句“再见”也不想说,掉头就要走人。
马丁突然从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探出个脑袋,神秘兮兮地喊她:“Girl,come on!”
难道老大改变主意了?!初一大喜,赶紧钻进了马丁的办公室。
马丁磨叽半天,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她,特爷们儿地说:“来,送给你的。”
初一大喜过望,赶紧接了过来,丝绒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条闪闪发亮的三爪镶的钻石项链。
不可能!平时没见马丁这么大方过。果然,她把项链拿到手里时就觉得不对了,虽然项链上的这枚锆石的切割面广,切工、抛光度都是上等,但拿到手里仔细一看,依然能看到棱部的重影。
做领导的也不能这么忽悠人吧,当她是瞎子?初一原本一脸惊喜马上转变为嫌弃,俨然一副财迷相。
马丁可不乐意了,不满地数落起初一:“总部刚在泰国开采的宝石级锆石,你居然嫌弃!”
初一也不是非要给马丁脸色看,她一个技术部门的打杂工也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只是她原本想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围观的吃瓜群众,趁机多学点东西,可眼下就因为高木的出现使得计划落空,任谁也不会乐意吧?
“老大,现在是锆石钻石的事儿吗?高木调我走,总要有个原因,我以后还回不回工作室,总得让我先知道个结果,我也好做下一步准备嘛。”
“你要做什么准备?”
初一被马丁问住了。她千辛万难地挤进思比嘉,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工作室里,度过一段平稳的日子。
见初一回答不出来,马丁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他说:“你怎么得罪高木了,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高木亲自去人事部走了一趟。这事儿啊,我看悬。你还是乖乖地听话吧。”
初一不说话了,心里委屈得要死。
马丁一点也不理会她的不满,道:“这石头虽然不是钻石,可好歹做工精细,你个财迷竟然不要?白养了你大半年,猪脑子。”
初一想想也是,于是手里捏着锆石项链,心想:白捡的没不要的理由啊!
“最近有一批顾客反映买到的公司的新品是假钻石,货是从总店里卖出去的,你去店里看看也好。”
马丁总算说起了正经事。初一一听,觉得不得了了:莫非得罪高木是一个幌子,公司实际上是想让她去做卧底?
不过……初一眉头紧皱,说:“新品选稿会不是上个月月底才开的吗?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有仿制品了?”
马丁眉毛一挑,脑袋一晃一晃的,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问这么多做什么?”说完,马丁就开始赶人了。
见马丁一副不想谈的样子,初一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新品闪电般被模仿,高木作为设计部的主力,这事儿必然跟他有牵连。
只是这跟她一个技术部的小小的助理有什么关系?
初一一面暗暗地猜想高木找上自己的原因,一面抱着纸箱子神游般地出了办公室。刚下电梯,她就在大堂碰见了多日不见、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走了过来的高木。
其实初一跟高木真没什么交集,两人平日里见着面也只是点下头,礼貌地表示友好,可今天不同,她的调职通知书会在昨天下来,百分之八十和这个人有关。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得罪了公司最有背景的设计师。
高木虽然名义上只是一名普通珠宝设计师,但公司高层里没见有人敢对他不客气,就连中国区的执行总裁也会卖他几分面子。
初一这还是第一次跟高木打照面。见他迎面走来、目不斜视的模样,初一下意识地迎头看过去。等他走近了,她才发现他眉头深锁,似在想什么严峻的问题。
见到初一盯着自己看,高木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初一见他对自己有意见,也不动声色地瞪大了眼睛,似回敬一般,还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背脊。
但与初一想的不一样,高木只是稍作停留,便神色淡定地扫过她的脸和她抱着箱子的双手。很快电梯到了,他进了电梯。
高木一离开,初一挺直的背瞬间松懈了下来。她暗自吐了吐舌头,见周围的人没有太注意自己,才又挺着背走出了思比嘉中国区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