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的时候林雪先行离开,观众们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稀稀拉拉的分散着走。
初一搀着奶奶出门,她也不知道大伯有没有跟上来,偶尔回来才会看见大伯的后脑勺,他还坐在原地,静静的在思考什么。初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奶奶知子莫若母,还是发现了端倪。
“你大伯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奶奶拍拍初一的手,示意初一不用管他。
初简修五十岁的人了,这点小情绪被他刻意看的很淡,盯着空****的大厅看了许久后,才叹着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此时的初一同爷爷奶奶已经走到门口,刚打算去停车场,有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是林雪的助理,安珊宁。
“初一小姐,我们老板想见见你。”
林雪想见她?初一愣了愣,旋即看了看爷爷奶奶,迟疑了下才说道,“奶奶,您们在这……”
“你别担心,有事情你先去忙,正好我看见熟人了。”爷爷在外跟家里头是两种性格,在外一下就拿出了自己做家长的做派来,他已经看见高木的身影在人群外了,同另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一起。正想着要去打招呼。
初一虽然对爷爷的熟人很意外,但见安珊宁等在一侧,也不好多待于是点点头。安珊宁对她说:“林老师在后台,我送爷爷奶奶上车。”
“那就有劳你了。”初一投去感激的一眼。
安珊宁没有在说话,对初爷爷说:“爷爷,我是林雪老师的助理,我送您们去停车场。”
“好的。谢谢你了小姑娘。”
三人一同往外走,路过人群的时候,老爷子瞧着方才那地方已经剩下高木一人了,于是对安珊宁说:“小姑娘你等会,我去打个招呼。”
安珊宁点头,没多想,顺着老爷子的身影看过去。也发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只是那个背影越看越心惊,她原本自然垂在两侧的手不知觉间已经攥在了手心里,指甲掐在肉里钻心的痛。
“小姑娘,你怎么了?哎哟,这小手冰凉的,是不是生病了?”奶奶原本想先去车里等,转头就见小姑娘脸色苍白地盯着某个地方。
初奶奶温热的手扶上在手背上时,安珊宁才个突然猛地颤了一下,回过神看清楚眼前的人脸,她咬着下嘴唇低头,不敢再抬头,她害怕,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只能摇着脑袋:“我、我没事。”
初奶奶见她这样子,也愣在原地没有提议先去车上等的话。
另一头,初爷爷一走近时,高木就认出来他了。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今天在唐宅大门口时见到的场景,心里估摸着眼前气度非凡的老爷子恐怕是初一的爷爷。虽然诧异,但他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小伙子真有缘分呢,你也来听音乐会?”
高木点着头答应着,“老爷子您好。”
老爷子心里揣着事,左右看看,见高木身旁也没有别的同伴,却仍是假意关心地问道:“陪女伴来的?”
高木怎么也没想到初一的爷爷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愣了愣,随即才说道:“不,同合作伙伴过来看看。”
“看你一表人才,还没女朋友哪?”老爷子这会子才算真正的笑眯了眼睛,又再次盯着他上上下下的大量一番,心里越看越满意。想着,身高长相文质彬彬的样子也都很适合我们家初一。
高木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心思,但他是初一的爷爷,也就什么也没隐瞒的回答:“没有。”想起什么一般,他轻轻笑了笑,问道:“老爷子,您是姓初?”
“咦?你认识我啊。”初老爷在医学界那可是泰斗,只是多年不出山,没成想自己还能被小辈的人记得。
高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生意人,虽然没有刻意调查,但自从得知老爷子是初一的爷爷时,加上山上那排房子,B城有几个人能住得起,便下意识的去了解了一番。常年圆滑的做事风格让他没有说实话,他笑得更加热情,“那就没错了。您是初一的爷爷。初爷爷您好,我是初一的同事。”
啊?这下子轮到老爷子惊讶了。想起今日在车上初一那话。再看高木的态度明显尊敬了许多,老爷子微微眯起眼来,心里笑呵呵,别人没说什么,自己倒先给想歪了。
“原来如此,初一陪我们一起来的。”
高木点头,笑了笑:“原本我打算去接她。中途见你们一道上了车。”
也不知道高木说这话什么意思,明显有意识的在扭曲两人之间的关系,初爷爷听得心里更加乐呵。高木也是人精,从老爷子一来二回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来。也是,一个名望威远的老爷子对自己为何一再的套近乎,加上话里话外问的,怎么会想不到为什么呢?
老爷子果然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来。
挥挥手也不多说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是初一的朋友,有空记得来家里坐坐。”
高木自然而然就点头道:“好的。”
老爷子还想要说什么,两道人影已经走了过来。初奶奶见他半天没回来,提议上前来看看情况,安珊宁搀着她的手,越靠近那两人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初奶奶忍不住担心地看她,却见她没所谓的笑笑,只好过来催促着老头:“老头子,我们该走了。”
初爷爷听见声音就回头了,笑声爽朗,“那我们就走了,你……怎么称呼?”
高木也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人了,初一的奶奶他下午的时候远远见过。旁边的人,化成灰他恐怕也不会忘记。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时过境迁以后居然能再次遇到安珊宁,她紧紧地盯着自己,眼里的情绪越聚越浓,高木眯起眼来撇开了脸,对着初爷爷说道:“我叫高木,老爷子。”
“哦哦好的,高先生。”老爷子说完,转身就想走。
安珊宁一改方才铁青的脸色,忙跟要送二老。
“小姑娘我看你脸色不好,不然你早些去休息。停车场很近,就不用你送了。”
安珊宁没回话,抬眼看了看高木,点头。
二老走后,剩下两人面对面,高木沉默半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子拿出一根放进嘴里,火柴划了几根才出了火花,点燃,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来看眼前的女人。
多年不见,两人的变化都很大。那时年少,爱情至于他们来说,可大可小。但高木……从来都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安珊宁低垂着眼看脚面。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抽烟了?”这么多年了,她早就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以前爱哭,胆小脆弱,现在她已经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而他呢,除了学会抽烟,似乎什么都没变。
“抽得少,心情不好时才抽。”
“看见我心情不好?”安珊宁讽刺地扯开了嘴角。
高木沉默着看她,一时半会没有给出答案。算是默认了?安珊宁倒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千锤百炼,如今见了面才知道,心里还有怨,她一直在埋怨高木不爱她的事实。
大学时,她怎么也没想到高木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会喜欢上自己的。
那时的她,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直到遇见高木,他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产生了非君不嫁的错觉,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幕都是回忆,他甚至不惜为她逃婚,抛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她以为这就是爱情。
乔伊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他的家人和那所谓的未婚妻将她强制送到医院,那个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她那么的在乎,但直到手术的最后一秒,高木也没有赶来。手术结束,乔伊派人拖着她出来,才在大厅里看见高木。
他气的两眼冒烟,打了乔伊巴掌。
安珊宁曾天真的以为,那是为她打的一巴掌。却在下一秒听见乔伊讽刺的说道:“高木你有本事打我,却没有本事冲进来。我的人没有拦着你,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女人和你的孩子,你压根就不爱这个女人,其实你心里肯定也是希望她流产的吧?”
至今安珊宁都还记得乔伊捂着脸,笑的猖獗的模样,她指着自己,哈哈哈笑着,笑出了眼泪。
她震惊地看高木,他半句话都没有解释。将她抱起离开了那个满是消毒味的医院。
他依旧温柔,抱她上车,帮她理衣服,一点一滴都照顾周到。但当她张嘴问他:“乔伊说的假的,对吗?”她还在试图为他辩解,不敢相信他居然心里也是希望放弃孩子的。
高木没说话,低着头帮她扣上了安全带。沉默着转到驾驶位上,车子开出去前一秒才突然说:“姗宁,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这里吧。”
语气冷冷的,仿佛没有半点感情。他让她离开,远远的走……不要再回到这里,碍他的眼。
安珊宁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眼里心里写满了绝望,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为了摆脱难缠的未婚妻,不得不出此下策,结束了以后就没有用了,给点钱然后打发走。
眼泪不知道何时模糊了眼睛,安珊宁死死地用力地盯着眼前的高木,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年轻的时候。
但她却永远不会忘记了,眼前的人后来送她离开时,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那样的残忍,恨到骨血里都不为过。
多年后,再见面。他终于吸完一根烟,掐灭烟头的时候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安珊宁。”高木一直以来是希望她能忘记自己的,忘记那段惨痛的过去。后来很多年里,他都在愧疚,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为了乔伊去伤害这样的一个女孩,后来想起的时候,他一直觉得惶恐,如果当初的那个人是初一,他现在得多么痛恨自己。连想也不敢想。
可惜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和如果。那时他没有遇见初一。
这就是差距。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以前是我傻我蠢,以为谁对你好,就是真的喜欢你。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恐怕最爱的人还是自己。”安珊宁暗暗吸了几口气,才总算平复下来。
“总之,我很抱歉。”吐出这句话,高木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安珊宁还是被他激怒了,捏着拳头摇头吼叫:“我说了不要再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说这么多对不起有什么用?”
高木静静的听着她吼完,也不管来来往往的行人,等到她终于不再喊叫而是抽泣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嘴皮,“对,你不能原谅我。一辈子记得远离我这样的混蛋。”
安珊宁听他说完后放声大哭了起来。哇哇大叫,受尽了委屈。
她知道这样很丢人。但无法控制。想起了有人曾说这样一句话,“如果那个人真的爱你,爬山涉水也会来找你。”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来找过她。这不就证明了,他真的从来没爱过自己吗?这一段感情里,付出真心的人,只有她而已。
“高木,我要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