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旁雍错,位于喜马拉雅山脉的东侧,是我国第二大淡水湖。其水域辽阔,物产众多,周遭雪峰延绵,玉川横陈,仿佛仙境,美轮美奂。

藏地,在很多宗教和其它国家的神话,都被赋予了一种世界尽头的神秘感。

这是距天最近,世界最高的顶峰。

而三大圣湖之一的玛旁雍错,则是镶嵌在十万雪峰与苍茫高原上,一颗璀璨无比,被天神遗弃在人间的明珠。

相传,格萨尔王在此斩杀魔母,宝剑断成数块。

剑格从山巅落在了大地,就形成了像方块模样的玛旁雍错。在雍仲本教中,它是一切万物的发源,可洗净人身的罪孽,令灵魂升入天堂。

雪域之外,此方净土,最是殊胜。

贝叶经上记载的格萨尔王史诗,战争最后的决胜地,就在玛旁雍错附近。

因此我们商议,前往玛旁雍错,相信能发现更多线索。

从史诗记载来看,玛旁雍错离魏摩隆仁就不远了。史诗说,从魏摩隆仁的山巅站在涅槃城的屋顶眺望,皑皑白雪之下,云深雾绕,有拇指大的翡翠绿色,那就是玛旁雍错。

由此可见,魏摩隆仁应当是喜马拉雅山脉,诸多海拔极高的雪峰之一,而且恰好对应着玛旁雍错,呈天人交汇之状。

第六天的中午,汽车开到搓板路的尽头,这里是阿里地区海拔最高的地带。连矮马和耗牛,也极难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存活。

我们带着便携式氧气瓶,是老芋通过特殊途径搞过来的。

在那么高的海拔地带,人说几句话,走几步路,就可能缺氧窒息。

哪怕我们坐在车厢摇摇晃晃,嘴里也死死咬着呼吸管,胸口闷得要命,脑袋里塞满了带水的棉花,精神涣散仿佛飘到了天边。

老芋停了车,拉上手刹,回头问我们:“没路了,前面是接近九十度的高坡和碎石地,越野车都开不过去,咱们只能徒步走。”

阿里地区的边缘地带,就是古籍的雪岭,是藏地的无人区,但也是古格王朝都城所在。

雪岭,又称岭国,为格萨尔诞生之地,亦是象雄文明发源之所,为苯教圣地。

万年人迹罕至,周遭尽为冰川碎雪。

朱学正拿着指南针比对地图:“如果方位没问题,我们离玛旁雍错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徒步的问题不大。”

林小萌问道:“那汽车怎么办?”

朱学正解释:“我们把汽车电台开启,连上通讯器,这样可以凭借信号定点目前的方位。车没法开过那片碎石陡坡,只能靠脚走,不愿意去的留在车上。”

我戴上护目镜,把衣领的拉链提到最高,浑身都罩在防寒服和军大衣里,身体才感到温热:“还是一起去吧。如果顺利,黎明之前能走个来回。”

“那好,拿装备。”老芋对我们三个人很看不起,因此不想废话。

来的路上,我听老芋说,他找了三个专业人士来协助此次行动。也就是说,老芋和朱学正专门找了一伙倒斗的来牵制我,防止我耍心眼。

老芋夹喇嘛的人,驻扎在玛旁雍错旁边。

玛旁雍错是圣湖,前来朝圣的人终年往来不绝。抵达那里,就意味着有新的补给,热水、食物、暖烘烘的帐篷。

不过今天的天气太恶劣了。

外面雾蒙蒙一片,太阳都被天空的黑纱罩住。四下吹出刺骨的寒风,如刀锐利,风沙啪啪往人脸上招呼,能见度不足十米,还有拳头大的冰雪从千米之上的山顶被吹下来,像雹子到处乱砸。

如此极端恶劣的天气,人在高原荒漠地带行走极为危险。

光是风暴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再加上缺氧,哪怕咬着氧气瓶的呼吸嘴,我也感到极大负荷,灵魂和肉身几乎快要分家了。

尽量轻装前行,我们五人下了汽车,各自用手电筒打信号。

因那种情况,戴着护目镜根本看不清,黑色的风沙吞吐天地,人犹如走在迷雾之中,只有狼眼手电还能勉强穿透浑浊的时空。

“走吧,不要磨磨蹭蹭了。”老芋扶着朱学正,不管我们三个,径直往前面走去。

我拉着林小萌的手,以免失散:“现在走回头路也不可能了,坚持下吧,等抵达玛旁雍错就安全了。”

“谢谢大白哥。放心吧,我能坚持得住。”

“等等我。”

徐宁单薄的身子骨被风压弯,像草匍匐在地面,扒拉开身上的风沙才能走路。

我们三个人在后头,老芋和朱学正在前头引路,我们跟着黑暗的空中飘来的手电光走,同时拼命吸着怀里的氧气瓶。

大概过了半小时,周围的风沙开始减弱,已经是黑暗的晚上,风声凄厉如鬼魅嘶吼,冰雪与尘埃混合从半空飘落,凄凉而哀恸。

我们携带的便携式氧气瓶基本报废了。

要在海拔五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地剧烈运动,那种挑战可想而知,无异于冒着生命危险!

然而,始终未见到圣湖的踪影。

走在前面的朱学正停下来,晃了晃手里的指南针,叫道:“不好,此地磁场有问题,这指南针的方位根本不准确!”

老芋皱着眉,光秃秃的脑袋反射苍凉的月光:“咱们好像走偏了方位,现在不知道在哪。风沙干扰了一切,连通讯设备都失灵了。”

“小兄弟,你过来下!”朱学正想起了我,招呼道。

我寻声走过去,抖了抖衣领里的沙子,道:“怎么,迷路了?”

“你怎么知道?”朱学正奇怪,我还学过算命?

我笑了笑,说:“你们两个人,把‘迷路了’三字都刻在脸上,我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这种环境,任何科技设备都失效了,就是当地人也未必敢乱走。”

“废话,那你说咋办。”老芋伸长脖子问我,眼睛冒着凶光。

我要认识路,我就自己行动了,当下也没别的主意,只好说:“丢鞋吧,丢到哪算哪。呵,开个玩笑。”

拿出海拔气压表,目前的海拔,大概在五千八百米左右。

据我所知,玛旁雍错的海拔,只有四千米,那么我们往低洼的地方走,或许能见到圣湖。如果再往高海拔地区,说不定直接去喜马拉雅山了。

“没方位,没坐标,没路程,太危险了。”朱学正不愿冒进。

从离开汽车到停下,期间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空中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我们已经抵达了玛旁雍错。

就目前的情况,我们明显是偏离了方向,如果没有准确的定位,很可能被困在荒漠之中。

阿里地区的路,不是通往丁青那样的一条直线。

汽车根本无法开到此地,我们只能沿着雪山的边缘和戈壁滩挺近,再加上风暴剧烈,雪花飞舞,难度可想而知。

老芋想了想,白了我一眼:“你也不过如此。算了,还是我来带路。”

“你?”

“哼!”老芋小心翼翼避开徐宁他们的视线,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的铜镜,呈圆形,上有夔牛饕餮纹,巴掌大小,千年不锈,在手电光下折射奇异的黑水晶光芒。

我失声叫道:“子午镜!”

镜子的背面,有细若发丝的纹路,刻有周天三百六十六度、十二方、二十八星宿天辰及山川日月,端的是件奇珍异宝。

老芋得意道:“怎么样,开眼了吧?”

我说:“相传此镜能寻天下方位,入幽冥不堕,跌黄泉不溺,能于万象之中乘风驾云,辨别四方,指破阴阳,不知如何使用?”

朱学正催促道:“莫要耽搁,尽快离开此地。这里海拔虽高,终年人迹罕至,保不住有野狼群。”

老芋对朱学正很是信服。

他从衣兜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还未干涸的耗牛血液。

在雪域高原,耗牛被称作生命之舟,具有通灵的神性。莲花生大士进入藏地传法,便是坐着耗牛抵达吐蕃王朝的都城。

将血倒在子午镜的背面,老芋用手电照着浑浊的古镜镜面,同时随着月光而转动方向。

浸入纹路的血液并未溢出,反而随着子午镜的花纹不断延伸,渐渐地,从古镜的镜面,勾勒出一方奇异的怪相,宛若司南。

“走这边。”老芋指了指他的左侧。

我皱眉道:“左边的海拔明显比右边高。往左的话,我们会进入雪山深处。我们没有登山装备和足够的御寒条件,太危险了吧。”

高加索山脉那次,让我患上了白雪恐惧症,我现在连雪糕都不敢吃。

从左边走,明显是上山的路。

海拔六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峰,我们现在这种情况,爬上去无疑找死。

老芋信誓旦旦,不耐烦道:“子午镜是不会出错的,你走不走?”

“行吧。”

无奈之下,我过去拉着林小萌和徐宁的手,带他们跟上朱学正和老芋,一起往左侧的山坡爬去,踩着冰川雪层攀登。

又过了三个小时。

期间我们休息了四次,除了我和老芋,其他人的身体陆续开始出现高原低温反应,情况很是糟糕。

我估算过,这三个小时,我们至少走了二十七公里。

这个距离,足够抵达玛旁雍错了,可我们现在,连雪湖的影子都没看见!

“停下!”我严厉叫住老芋,追过去抓住他,“这个方位肯定有问题,不是去雪湖,而是爬山,你到底认不认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