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堆成的八角井,就在土层下面,有点八卦图的意思。

金三眼摸了摸那些空心砖。

砖头都粉了,损坏严重,还好古井没有坍塌。看上面锻火的工艺,像是先秦的东西。

华夏是世界上最早烧砖建屋的国家。

最老的砖头,有五千年了,出土量不小。

空心砖差不多要西周才有。搞不好,这口井,是西周留下来的。

浊河是华夏水龙脉之最。山川沼泽之气和龙脉地气汇聚,凡人消受不了。

类似于这种古井,是用来泄气,以防地宫中灵气太盛,养出妖邪。

“西周或者东周的东西,跑不了。下面很深,落差至少五十米。”金三眼用手里的聚光手电照,看不见底。

下面几十米深的地方,有朦胧的水汽,异常的深邃,无法估测。

铁王爷开始放绳子。我们带的绳子有两百米,放了一半,差不多到了井底。

也就是说,这口几千年前的八角井,垂直深度超过百米!

确实很深了,差不多挖穿了浊河的古河床。明清时期的文化层,离地面只有五米。

以此类推,井里面不存在扰乱层。一百米的深度,恐怕西周早期,甚至商朝的文化层都达不到。

神墓!我脑海里跳出这个词。

如果下面真的是某个帝王的陵阙,或许只能用神墓来形容。

年代上限,极有可能超过了古蜀王陵!

铁王爷活了半个多世纪,惜命得很。

虽然他身手了得,年纪大了,不愿意下去冒险。

我见他目光阴沉,暗叫不妙。八角井下面,有什么谁都说不好,他不会是要我下去探路吧。

想到这,我郁闷得很,同时开始怀念起菜头他们。

下了两次斗,要么前面有菜头顶着,要么身后有青八子帮衬。

这次他们一个人都没来。我单枪匹马被拉进贼窝,真是案板上的肥肉啊。

沉吟片刻,铁王爷的视线绕过我,估计是觉得我有点用,对小周道:“二十万,你下去探路。”

“好。”小周立刻往身上绑绳子,生怕铁王爷反悔。

我就是想阻止,他也听不进去。小周的眼都红了,满是吃人的模样,青筋从皮层下凸起来。

他没有下过斗,不知道里面的凶险。

百米深的古井,里面万一有什么妖邪,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金三眼拿了把短刀给小周,往他身上绑矿灯:“下面有情况,你就吹口哨,我们把你拉上来。如果没有危险,你连续吹三下。”

“知道了。师傅,那我下去了?”

老周笑呵呵道:“快去快回,这下你娶媳妇的钱有了,别忘了孝敬师傅。”

我有些揣揣不安,觉得要出事:“激灵点,千万别乱触碰里面的岩壁,可能有机关。”

“行了行了,我知道。”小周不耐烦,调试好脑袋上的矿灯,双手攥紧绳索,两脚蹬在粗糙的空心砖上,一步步向下挪动。

铁王爷让我和老周慢慢放绳索。

如果下面踩滑了,不至于摔下去跌死。

刚开始,我们还能看见八角井里乱晃的灯光,还有小周骂骂咧咧的声音。

空心砖大都风化成粉末,遇见外力就烂成齑粉。

八角井垂直,里面很难有着力点。我也是后来下去才知道,差不多二十米左右,四肢就开始脱力了。

我们站在上面放绳索,可能有三十米左右,下面的拉力突然轻了。

刚才铁王爷测量过,八角井有百米以上的深度,现在才三十米,怎么可能打到头。

莫非,井下另有玄机,有突出的石壁或者梁柱?

“徒弟,下面什么情况,快回个话。”老周朝井里面大吼,只有震耳欲聋的回音传来。

“嘶,莫非距离太远,听不见?”我道。

金三眼哼了声,用强光手电去照。

下面升起圈朦胧的水汽,把光亮吞噬进去,看不见深处有什么。

“快,过来帮忙!”我轻声叫道。

绳子下面,出现很大的动静,绳索在不停转圈摆动,我几乎拉不住了。

感觉小周在下面,跳上芭蕾舞了。

绳子左三圈右三圈的旋转,有时候朝下拉几米,我们绷紧双腿撑住,那股力量又都消失了。

这种诡异的现象大概持续了两分钟。

等我腾出手擦拭脸上汗水。

井里面的绳索,已经完全失去重力,好像小周在下面解开了绳子,自己跑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装聋作哑,不可能听不见咱们的声音。”金三眼多疑道。

老周不爽:“你什么意思,我自己培养的徒弟,莫非还能吃独食?”

金三眼冷笑:“墓里的冥器堆积如山,指不定他是偷偷跑了。冥器虽好,也得看有没有命享用!”

“胡说八道!”老周勃然大怒。

铁王爷蹲在井口边,猛的嗅了嗅鼻子,趴在黑暗上空:“好浓的血腥味。快把他拉上来,出事了!”

这种血腥味我也闻到,不过是几分钟后。

“快,快啊。”老周急了,催促我道。

我懒得和他掰扯。绳子下面的分量很轻,完全不像一百多斤的成年人。

等我们把绳子拉上来。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过去。

妈呀,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浑身的皮肉都溃烂了,像是在王水里泡过。模糊的血肉还在不断冒泡,散发阵阵青烟。

那些白色的筋骨,全都从身体各个角落绽开,花白的牙齿,还挂在血水布满的脸上。

“啊!”我吓得摔倒在地,老周都快疯了。

“徒弟!怎么可能,好好的活人下去,怎么连皮肉都烂没了!”

把小周拉起来的时候,他还没死,把两只烂得只剩骨头的手举起来,嘴里模糊不清的发出惨叫,吐出一串串气泡。

铁王爷皱着眉,没有太大波动:“奇哉怪也。西周的墓,最多是伏火毒箭,怎么可能有这种精妙的机关,连动静都没有。”

师徒多年,二人还是有些感情。

老周扑上去抓小周的手。接触到小周溃烂的皮肤时,老周的手指上,也剥落下来大块的血肉。

诡秘的死法,比王水厉害多了。

利用水银和金银线串联的机关,至少在宋末才会出现。

难道是铁王爷估计错误,下面是座明清大墓?

“咯咯,咯咯。”

小周根本惨叫不出来,舌头都在嘴里溶解。

发出几声怪叫后,瞪眼断了气。随后尸体飞速腐烂,眨眼间,只剩一具带血的白骨架子,静静躺在那。

“啊!死人了,死人了!啊啊,我不干了,我要回去。”

老周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疯了似的往外面跑。

金三眼取出手枪,朝天开了三枪。

轰轰轰!

硝烟的气味,冲散了人对于地下亡灵的畏惧。

让人莫名腐烂成骨架的机关,比不上立刻把人打死的子弹。

老周僵硬的停下,尿了裤子:“你们...我,我不干了,钱我退给你们。”

金三眼狞笑道:“既然上了船,现在由不得你反悔。你要是跑了,下了古墓,谁帮我们测算古冰川的地质构造。”

“祖宗,活祖宗啊,我就是个废物,你们还是饶了我吧。钱我不要,徒弟的命我也不管,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老周磕头连连,不停的祈饶。

我摇摇头,早劝你,你不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附近几百里,基本是无人区。甭说死个把人,嫦娥飞下来跳兔子舞,都没人看!

铁王爷吃不准下面有什么机关:“你和他,选个人下去。”

老周流着眼泪:“他,肯定是他下去,我还要给你们做向导呢。”

我对老周怒目而视,这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下面凶险莫测,搞不好稀里糊涂,我也会血肉溃烂而亡。

金三眼早就想干掉我:“行,你下去。别怕,你死了,老子给你办套好发送。”

说着,金三眼像踢垃圾一样,把小周的尸体踹到水里:“快点。”

这帮畜生杀人不眨眼,我咬了咬牙。

要么被枪打死,要么下去被机关弄死。

罢了,再厉害的机关,也有破绽,下去探路总有活命的机会。

我踹了老周一脚,绳子绑在腰杆上栓紧,把头戴式矿灯开到最亮。

嘴里横着哨子,遇见机关就吹。

刀我没要,弄了根半米长的木棍。

万一有什么机关,用木棍削尖的棱角捅进去,能把运转的机括逼停。

做好这些准备,我心里暗骂铁王爷和金三眼不得好死,同时双脚蹬在带血的砖石上,缓缓朝下磨蹭。

八角井里全是血,还有些没烂完的人皮,看得我干呕不断。

刚开始下去比较容易。

因为全神贯注,身体消耗不必要的精力,二十米开始,我就觉得很吃力了。

手指紧紧抓着绳索,末端捏得青白,腰杆都快断了。

汗水像下雨似的,往眼上糊。

抬头看,狭小的井口只有拇指大的光斑,在我头顶明灭于晦涩的幽冥之间。

下方是凶险莫测的深渊。

沿途下去,我小心再小心,遇见凸起的砖石,都需反复敲打,确定没有机关。

可能有四十米左右的深度。

空心砖上的血渐渐多起来。大片皮肉化脓黏在上面,我忍住恶心,不敢去踩。

离我脚下三米远的地方,八面光滑的岩壁上,长出很多巨大的黑灵芝,将下面的空间堵住。

黑灵芝有脸盆大,上下分好几层,质地很柔软,充满了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