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人拼命挣扎,直累得筋骨酸软,几近窒息,水液灌入肺部,才狼狈游回河面,听见岸上传来喊叫声。
揉掉眼睛里的淤泥,我开眼一看,发现救我的是伢子。
伢子甩掉脑袋上的水珠,不爽又怒气汹汹道:“你这个人真是笨的可以,又喜欢出风头,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你哪来的?”我又惊又喜,同时感激伢子,这小子还真够义气。
刚才那种情况,纵然大罗金仙也难逃洞口的吸力,水压足以把人死死定在水底。
伢子懒得多说,拽着我衣服,把我拖到了干岸上。
我累得脱力,手脚都在抽筋,刚才水下我是真的差点就死了。
伢子腰杆上绑着拇指粗细的伞.兵绳。
方才他之所以能摆脱吸力救我,全靠洪开他们在岸上拉绳子。
洪开也是马后炮,我都跳下水了,他才想到水底可能有暗流,连忙用伞.兵绳拴住伢子让他下水支援。
我喝了几口热水缓缓,方才真是阴沟翻船,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河水,实则内部大有玄机。
若不是提前有防备,只怕青八子那种身手,遇见这条河也会稀里糊涂中招。
“水下到底有什么?”洪开见我和伢子这幅惨兮兮模样,顿觉棘手,沉声问道。
我摇摇头,方才在河底,我是稀里糊涂:“不清楚,河底有几个圆形的大洞,里面还有机械声,刚才我感到刀光剑影,就像上了战场,好像是铁树地狱一样,有无数刀山剑山,顷刻便可将人凌迟活剐!”
听闻此言,众人大骇不已,顿觉手脚冰冷,不知所措。
毕竟我形容得太可怕了,完全超乎了人类认知的范畴。我也是嘴里发苦,方才险些丧命水下,却看不清作祟的是什么。
机关?亦或是诅咒?
“放心,会有答案的。”伢子淡淡笑道,抖掉身上的水珠。
我吃惊道:“莫非你还要下水?风险太大了,我们甚至无法弄清楚刚才水底那些东西,是如何存在的!”
“切。”伢子白了我一眼,双手抱肩,语气洒脱道:“我可不像你,做事冒冒失失,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再说了,我也没打算下水。”
他从衣领上扯下一枚拇指大的纽扣:“水下微缩型摄像头,国际最新产品,支持录像和录音功能,这才是倒斗神器。”
我不爽道:“风油精才是神器之首,区区摄像头有什么用?你还想给粽子来个写真集自拍?嗯?不对,莫非你在水下拍到了什么?”
“我想,马上便有答案。”
从裂谷出来,我们徒步前进,丢掉了很多沉重的装备,和容易损坏的工具。
好在伢子带了台笔记本电脑,还是太阳能充电款,果然科技改变倒斗,此言非虚。他将摄像头信号连接在电脑上,很快把之前水底录下的画面播放出来。
水下能见度奇差,又是黑夜,画面十分模糊,这让我感觉是夜深人静,在偷偷看某种打了马赛克的电影。
洪开几个露出男人的笑容,这画面,确实和那种小电影差不多了,几乎全靠脑补来想象具体的细节。
“有东西。”伢子将几张画面定格,那是我在水下因手电筒晃动时,无意照到那些洞窟内部的场景。
“放大点。”我十分好奇,蝎子王的诅咒究竟有何奥秘。
到底是什么,能令下河的人身体化为碎片?
河底洞窟之内,出现几个巨大黑影,隐隐呈现圆形的轮廓。
那些黑影在画面中急速运动,就像旋转的风扇,威力极为骇人。河底产生的巨大吸力,便是源于此,会将附近的东西卷入其中扯碎。
幽暗模糊的画面,传出阵阵刀光剑影,似马踏塞北,如裂布帛,好似有金戈铁马纵横之间,顷刻便斩敌酋首级,霎时尸骨如山!
隔着冰冷模糊的画面,我也看出一身冷汗。
这河底的机关,当真不凡。
那些还在旋转的东西,是几千年前便设置好的机械?
有用的画面只有少数几张,不过我们大概看出来河底的问题。在河床中心的位置,水域最深的下边,那些洞窟里面都有这种旋转的齿轮。
约莫有水车那么大,昼夜转动不停,全靠河水推动。
而河底“水车”的齿轮上,绑了无数刀剑,如同绞肉轮盘。凡是被吸入其中的物体,当即撞在那薄如蝉翼的刀锋上,立时化为乌有!
“这些‘水车’,应该便是蝎子王的第二个诅咒了,匪夷所思。”我肃穆道,这种机关,我还真是头回遇见。
他们利用河水的流动性,在河底安置了几十个大水车,让水车因**的流动而旋转。
而水车之上,又绑了无数锋利的金属薄片,比绞肉机还厉害。
纵然铜皮铁骨,撞在那上面,相当于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绑了一把长刀,那种威力顷刻便能分金断玉,可绞杀来犯之敌!
“是有些麻烦呢。”伢子也不轻松。
想想自己刚才在几千把刀锋上面走了圈,那股后劲足以让人胆寒。
洪开道:“如不能进入绿洲深处,只怕无法前往亡灵之城。这条河,就像护城河把绿洲内部保护起来,恐怕整个河床下面,都有这种水车机关,绕不开。”
我苦涩道:“除非长了翅膀能飞过去。这河底的水车,产生的巨大吸力,足以把河水中心的地方变成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弱水。纵然我们有橡皮艇,只怕也会连人带船被吸进去。”
设计这件机关的工匠,可以说是鬼才了。
对方另辟蹊径,在不破坏绿洲水土的情况下,设计了如此绝妙的机关,把绿洲核心地带包裹在一面无形的刀山剑墙之内。
洪开道:“大型灌木和树藤,只有绿洲深处才有,目前我们没法架桥,又不能划船,该如何是好?”
彩帽盯着面前的河流,缓缓出声:“用炸药炸掉那些水车,河面的吸力就消失了。”
我摇摇头:“只怕不容易。我刚才看过,你们携带的炸药,就是普通的军用黄火药,密闭性可以,但要想水下爆破实在太勉强了。而且河中心的吸力很大,那种环境根本不可能容许人工去作业。”
好不容易寻到了绿洲,但行程却耽搁了下来。
既然蝎子王的第二个诅咒应验了,说明我们目前确实在哈姆烈绿洲中。
我有些奇怪。
这片绿洲虽然处于沙漠腹地,但面积极大,虽危险重重,却并不难找。千百年来,除了拉美西斯,恐怕不乏那些探险者、冒险家抵达这片绿洲。
他们为何没有活着回来?
难道真如奥诺所说,凡进入亡灵之城,便会堕入永恒虚迷的冥界,成为亡灵无法返生?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觉得这话伢子说得很有道理。
面前这条河,还无法阻挡人们对于亡灵之城的窥视,后面的重重困难,恐怕更为艰险吧。
环绕绿洲的护城河足有十几米宽。
这条河道明显经过人工堆砌,作为进入绿洲的必经之路,河底的水车轮盘不知令多少贪婪的人葬身水下。
“大家讨论下怎么办吧。”洪开召集队员想办法,说是群策群力。
彩帽玩笑道:“插上翅膀飞过去,倒是最安全的,可惜人不是鸟。我还是觉得用炸药,可以多尝试几次。”
伢子道:“那些工匠很聪明,他们那个时代即使没有炸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河床下的轮盘,他们故意把轮盘修在水最深的地方。我刚才潜下去,那里的水深足有十二米以上,我们的炸药全用上,也未必能穿透那片水域。”
田七指了指绿洲外边风化了的岩石:“用东西卡住那些轮盘。只要那些轮盘不转了,河面的吸力也就消失了,我们就能游过去。”
“这个办法不错。”我点点头,直肠子的人做事往往最简单,但最有效。
伢子指着电脑上那几张画面:“这些‘水车’目测直径有三米以上,恐怕有几千斤重,你打算用什么东西卡死它?”
我道:“这种机械,只要破坏它传输力臂的轨道和转盘,我想问题不大。这东西就像电风扇,想让电风扇停下,要么卡死叶片后面的转机,要么关掉电源。”
我差不多猜测出,拉美西斯二世通过这条河的办法。
如果有军队,可以让军队在河边修筑堤坝,将上流的水源截断。
河底的轮盘是靠水流推动的。只要河水断流,那些轮盘就不会旋转,可以供人从容通过。
不过我们就这几个人,要挖堤坝恐怕得几十天,条件上根本不允许,只好考虑能否破坏那些水车叶片了。
伢子对我说:“你之前下过河,河中心的吸力有多恐怖你应该能感觉到,下了水就很难再爬上来。”
我对机关术有颇多心得,这点连青八子都比不上。
我指着河边两岸水位比较浅的地方:“这些区域是没有水车的,我们可以在这些地方做做文章。这东西的设计确实精妙,但越精妙的机关,往往用蛮力就足够破坏了。”
倒斗,不是挖土那么简单。
打盗洞、破地宫、取墓砖、进神道。这些是有很深的讲究。
目前出土的汉代、明代崖葬墓,地宫几乎都被盗空了。
真正倒斗的,盗洞直接开在地宫冥殿,或越过甬道塞石的位置,而不被人发现,这足以说明其中的技术有多高超。
单单在脖子上挂瓶风油精,那说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