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误会吧。”我看着那些火光下鲜活的面孔消失,心里不是滋味。
伢子倒并无我那么伤春悲秋:“拿人钱财,给人消灾,仅此而已。路是自己选的,出来混迟早要还,都要有这个觉悟。不过我看,老龟只怕凶多吉少。”
我看了伢子两眼:“你年纪比我还小,哪那么多老气横秋的词。”
说罢,我伸手在他脑门顶上揉了揉:“小小年纪,像个老江湖似的。”
“你!”伢子很讨厌有人摸他脑袋,会长不高的。
“我是雇主,你要有服务意识,不然我给你差评。”我得意说,心道臭小子,小爷还治不了你?
“切。”伢子撇撇嘴,“有什么啊,我才不在乎。”
我笑道:“我可以给洪开差评,让他打你屁股。”
“...”
伢子摩拳擦掌,大有揍我一顿的架势,我赶紧岔开话题:“今晚的月亮...呃,忘了这里看不见天空,今晚的气候倒是宜人!”
我更开始想青八子了。
如果他在,队伍里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我也犯不着大半夜提心吊胆,考虑是鬼是人做的好事!
呼!呼!
某个方向,传来急促的口哨声。
伢子提枪,招呼我:“那边有发现,三长两短,肯定有大事,你在原地等着,我过去瞧瞧。”
“你个小孩瞎掺和啥。”我道,你比我还小几岁,装什么老江湖,“我跟你过去,别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
伢子很不爽自己被小瞧:“那你跟着吧,老大叔!”
“你!”我差点吐血。
你姥姥的大爷的三舅舅大姨妈,谁他娘是你大叔!大叔也就算了,还他娘是老大叔,小爷才三十出头好不好!
险些被伢子气爆炸,我恨不得踹他两脚。
这小子,跟南风一样,天生毒舌,哪怕关心人,都带着股嘲讽和砒霜味儿。
顺着哨声方向跑过去,也就百多米。我现在的体力,完全大气不喘,比以前有很大进步。
奥诺和细六站在那,对着块石头发呆。
洪开也到了,他速度最快。
细六带着颤抖的声音:“队长,你过来看看,这他娘到底什么情况!”
奥诺和细六发现了守夜的老龟。
但,老龟变成了石头!
我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因为黑暗带来的朦胧光线,我几乎认为那是幻觉。
走过去,看清楚了细节,我才确定,老龟真的变成了石头!
在广场几百块巨石中间,老龟渺小的身材很是扎眼,好像高个子里面混进了武大郎,奥诺他们很容易便发现了他的下落。
只见老龟站立在地,双手放在身前,耸肩缩背,是做出戒备和防御的姿态。
但老龟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石壳。看样子,就像刚出土的兵马俑,有血有肉的活人变成了石头雕像!
“这到底谁干的!”洪开大怒,老龟居然变成了石头,他是孙猴子不成。
从老龟的石雕来看,他的面孔,还保留几分惊惧和扭曲,简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我冲过去,马上判断,眼前这个石雕,确实是老龟本人。这附近没有石料加工厂,几个小时,哪怕机器也不可能雕出这种塑像。
那么,绝不是帕金森那伙人的手笔,只怕是活见鬼了!
“把这石头砸开看看。”我低吼道。
田七力气最大,拿出铁锤便要动手,我赶紧拦住他:“如果老龟是被封印在了石头里,你这样下手,岂不是要把他砸死?”
洪开深吸口气:“我来吧,此事,太诡异了。”
用铁钎小心翼翼在石雕上面开了条口子。洪开力道精准,很快表面便出现密集的蜘蛛网裂缝,旋即脱落。
哐当声,老龟从石头里掉了出来。我捡起地上的石头片,发现这种石头还有黏性,像没干的石灰,也不像天然形成,类似某种建筑材料的泥浆。
左右的人赶紧扶住老龟。
洪开探了探鼻息,发现老龟还活着,只不过脉搏微弱,几乎快要猝死了。
被封在这种石头里,人会慢慢窒息。
这种石头没干之前像高密度海绵,有些透气性,人在里面慢慢窒息的过程会非常痛苦,却不会立刻死去。
也许,会持续好几天,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这事也太诡异了。”洪开皱着眉,老龟被人封在石头里,说出去都没人信。
彩帽道:“还好他有心跳,来个人给他做心肺复苏,再灌几口盐水。他身上没有致命伤,等他醒了,我们再问发生了什么事。”
洪开道:“这里不安全,除了我们,还有第二方甚至第三方‘人’。退出裂谷,等老龟醒了再做计较。”
“嗯。”
我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刚才的事太诡异了,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
退出裂谷时,恰好东方发白,黎明褪去残月晓星,阴阳交替,天尽头火烧云渲染,一缕缕金光撕开云层照入人间。
几个伙计抬着老龟,把老龟从车厢弄出来透气。
老龟的眼皮在跳动,估计很快就会苏醒。
红日东升,天地大亮,昨晚阴霾暗恐的妖氛渐渐散去,我们松了口气。
然而,最为恐怖,令我毕生难忘的,才刚刚开始!
当云层之中,一缕流金的阳光照在老龟脸上,老龟惨白的脸立刻升起淡淡的青烟,他整个人就像燃烧起来,毛孔内部迅速喷出大量烟雾气体!
“啊!啊!”
人体有几万个毛孔。当那些毛孔开始喷烟,能瞬间吓死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
声声凄厉咆哮,阵阵喑哑怪吼。
老龟痛苦的从浑噩中苏醒,他整个人扭曲得像掉入沸油的鱼,狰狞的青筋从皮层下炸开,宛若蚯蚓隆起,连毛细血管都涨鼓,暗黑的血液从毛孔被挤出来!
“老龟,你怎么了。”洪开伸手去碰,手上立刻被烫出几个大水泡。
此刻的老龟,已瘫软在地上,又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那怨毒凄厉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那魂飞魄散的一幕,饶是洪开都脸色发青。
噗嗤。
轻微的爆裂声。
浑身冒血的老龟笔直站在地上,那张已经裂开了的脸,弹出两颗圆圆的球体,掉在地上滚动到我们脚边。
带血的眼珠子!
“呕。”有伙计转过身狂吐,更有的吓得瘫软。
我们几个如遭雷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仿佛是刚才那道阳光,将老龟变成了厉鬼,可阳光怎么可能有这种杀伤力!
老龟状若厉魔,舌头整个从嘴里弹出来,拉长了三五倍,像地府爬出的吊死鬼,凄厉的站在地上,脑袋朝天掰到后背,脖子扭成一种正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
咔嚓咔嚓。
几根带血的手指,从老龟手掌上脱落。
紧接着,他的耳朵、鼻子、手臂,就像胶水粘上去,像在融化似的,从躯体上逐渐掉了下来!
瞬间,痛苦不已的老龟变成一滩碎肉,在阳光纷飞的粉尘下,成了血肉模糊的渣子,看得我们心头阵阵发寒
这...到底...昨晚发生过什么!
所有人都没料到,老龟会以这种诡异的死法消失。
如果是被子弹打死,被人用刀砍死,那都在科学能理解的范围之内。可这,除了鬼神,我根本想不到第二种答案!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蝎子王在冥府种下的诅咒作祟吗?
秋妹咬了咬嘴唇,极为愤怒的提枪要冲进裂谷,洪开眼疾手快拽住她:“你做什么。”
“我...”秋妹眼中含着悲愤和伤心,“我要给老龟报仇!”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糊涂!”洪开厉声叫道,这么诡异的事件,我们都是凭生仅见,以往根本不敢想象。
老龟死了,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着不小影响。
失去了向导,沙漠里是很危险的事。
彩帽抬头看天,声音飘忽不定,却含着怒火:“我们还得返回裂谷。你们仔细看看,天空呈鱼鳞的云层,说明大风沙还未过去,现在离开裂谷,等于失去掩体,不仅无法抵达绿洲,还会被沙暴活埋。”
“返回裂谷?”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回头,看了看那条深邃阴暗,犹如幽冥之蜮的入口,那里面刺骨的寒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如同不可测的泥潭,随时要把人吸进去,万劫不复。
老龟惨死,连尸体我们都没办法收敛。
地上只有大滩碎肉,连骨骼都像被铁锤砸烂,大团白色红色的**黏糊糊溢满地面。
沙漠之中的诡异裂谷,在老龟死亡的阴影下,变得分外可怕。
谁也不知道,那暗晦的幽冥之内,藏着何种鬼神...亦或者,源自人心最深的恐惧基因...
洪开点头,坚定道:“返回裂谷。我们必须找到掩体躲避风沙,何况,这是去绿洲的必经之路,如果可以,我希望给老龟报仇。”
秋妹崇拜地望着洪开,对于洪开的决定无条件赞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害死了老龟,但我不信有鬼,我跟你去,给老龟报仇。”
彩帽道:“既然如此,所有人返回裂谷中的广场,仔细检查昨晚是否留下了线索。”
经过商议,我们再次折返回去。
呈“中”字形的裂谷,位于707公路的尽头,这本就说明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事。
当年,殖民军试图修筑一条公路通往亡灵之城,以便将亡灵之城中“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的宝藏运出沙漠。
这条公路,断断续续修了十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却奇异的无疾而终。
我怀疑,莫非那些贪婪的殖民军,曾在这地谷之中,遇见过某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现象,就如同老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