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的意识缓缓复原,我艰难睁开眼睛,便看见青八子那张焦急的脸写满了担忧:“我,两百块?”
“嗯,我在,你怎么了?”他急切的语气询问我。
我无力指了指旁边那具白骨:“活见鬼了。呼呼,我差点着了道!这帮外国佬,没半个好东西,嘶,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若不是我浑身虚脱无力,我真想爬起来,把那具尸体挫骨扬灰。
太他娘可恶了,悬崖上面跳二人转,临死也拉个垫背的,这外国佬真缺德!
“夺舍?”青八子好像看出些名堂,眼睛微眯。
我知道,他是起了杀心,手忙脚乱的解释:“慢着慢着,我是真的白泽,不是山寨货,你看清楚!外国佬怎么可能讲中文,你别胡思乱想啊。”
“你身上有辟邪的护身符吗?”青八子问我。
他之前给我的转经筒,觉醒力量的时候我丢了,便木纳道:“咱堂堂唯物主义急先锋,怎么可能被鬼上身,你开什么玩笑!”
说起来,那瞬间的灵魂出窍,让我几乎以为自己被恶灵窃据了身体。
浑浑噩噩中,腰间传来一股清凉之意,让我摆脱了邪恶的纠缠。
“不是你干的?”
青八子摇摇头:“我返回神坛时,看见上面的石磨打开一间密室,你倒在里面,人已经昏死过去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奇怪。”我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抓到很粘稠的类似中药粉末,细闻还带着香味。
“这...”我仔细想了想,豁然开朗,“是刘半仙卖给我的那枚太阴珠!”
原先刘半仙上门拜访,我接待了他。
刘半仙向我哭诉他年迈多病,生活无依无靠,便声称当年从大夏皇族的傩神窟中,取出过一枚太阴珠,乃是坤灵至宝,号称可避百邪,能破妖煞。
架不住刘半仙死缠烂打,我可怜他生计窘迫,便花了钱收下他吹得神乎其技的太阴珠。
好歹是钱买的,我把太阴珠穿在钥匙孔上当挂件。
方才腰间阵阵清凉,驱散了邪魅之气。我此刻如梦初醒,摸了钥匙扣上,那枚太阴珠已化成了粉末,想必是给我挡了刚才的夺舍之厄!
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早有注定。
若不是我当时发了善心,买下太阴珠又穿在钥匙扣上,现在的我,岂不是已经遭幽灵夺舍,被青八子干掉了?
“原来如此。”青八子深以为然,“这枚太阴珠确实是真的,至于是否出自大夏皇族,只有刘半仙自己知道了。”
“也就是说,太阴珠救了我的小命?”我哭笑不得,看来还得多去寺庙烧香啊,刘半仙没我想的那么不堪。
总觉得,他给我太阴珠,是早有预谋,而不是单纯为了钱。
我恼火跳进密室中,将那具白骨踢碎:“人死之后,鬼魂不是应该去上帝那投胎吗,它怎么会留在这几十年,引我过来要害我。”
我跟这外国佬无冤无仇,差点被夺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得亏太阴珠救命,否则我真怀疑,鬼上身后的“我”,已经被青八子给捅死了。
“密室中的黑墙,应该是某种复制品,但也拥有魔力。”青八子根据密室中的尸骨进行分析。
那个外国佬误入通天神塔,意外开启了石磨下的密室。
他进入之后,密室关闭,他就被困死在了里面。在他窒息之前,他希望通过电台找到同伴,来救赎他。
但其他人,早已死在了水晶之门外,他也被活活封闭在了密室,绝望而死。
密室下的黑墙,涂刷了某种天外矿物,拥有极强的放射性能量。这种能量的性质,与录像机差不多。
它可以储存人死后的脑电波,或者是某种灵魂意义上的精神。
黑墙把死在密室的外国佬的灵魂,给保存了下来,持续了几十年之久。
由于那段脑电波并没有消失,所有在不断重复那个人死之前干的事,用电台波段试图与外界取得联系。
在莫霍界面,我和青八子接收到的电台波动,从某种程度,其实是几十年前就存在的“幽灵”信号!
仿造的黑墙,尚且能储存人的意识和地磁场。
那么真实的黑墙,岂不是真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达到不死不灭的神灵状态?
“这里的机关,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先出去。”青八子把我扶出密室,我还未从恐怖的遭遇中缓过来。
我环顾四周,忽然吓得站起来挑眉毛:“丫的,啥情况?”
数千粽子,此刻包围了我们,聚集在神坛之下的台阶上。四面八方全是粽子,那些冰封的古尸全都“复活”了!
得亏粽子关节溶解,脊骨僵硬,无法跳跃。
粽子不会爬墙,这才没有从台阶爬上神坛顶部!
否则我和青八子,估计早他娘吃上粽子全家桶了。
“到底啥情况。”我快哭了,才遇见厉鬼夺舍,这外边又是粽山粽海,今天是端午节吗。
青八子脸不红气不喘:“之前我引开火山蝾螈,用匕首刺伤了它。没想到,火山蝾螈的血液能融化冰川,这些尸体从融化的冰雪解封,就陆续发生了尸变。”
“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之前我碰这些尸体的时候,这些尸体可都是安静的美男子啊。怎么你碰了尸体,他们就集体群魔乱舞了!
亏我以前和你下斗,总是遇见尸变,我还怀疑是我的问题,特意吃了半年素。
如今看来,分明是你小子人品有问题!
“火山蝾螈呢?”我咬咬牙,西天取经到了狮驼岭,祸不单行啊。
青八子无辜地摊开手:“跑回河水里了。你没事吧?”
看着四面八方把我们包围起来的粽子,我憋屈道:“是你把粽子引到这儿来的?”
我真怕青八子接下来嬉皮笑脸对我说“粽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那我真的应该找个地方上吊了。
幸好青八子人性未泯:“放心,这些粽子的关节被冻住了,暂时无法爬上来。我们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
我险些吐血。
试想站在凸出的平台上,下面是几千个粽子把你围起来。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粽山粽海。
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尿裤子换尿不湿啊!
望着下边青面獠牙的粽子大军,我忽然能领悟到两千年前,三闾大夫身投汨罗江,那心中的悲愤和忧伤,那惨烈的豪情与现实血淋淋的碰撞带来的哀思。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老子现在想找个地方抱头痛哭都找不到!
“好,很好。”我揉了揉自己铁青色的脸皮,“巧儿她爹打巧儿他妈,巧儿极(急)了。这下面都是粽子的海洋啊,咱们成饺子馅了。”
“还行吧。”做错事的某人并没有思想觉悟,“你怎么看?”
我欲哭无泪:“找办法出去呗,你真想留在这过端午节?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好,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有路也他娘没了。”
现在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
等那些粽子恢复行动能力,几千个粽子从下面爬上来,我和青八子就是三头六臂也得死。
而神坛之上,唯一的出路,便是那个古怪的石磨!
石磨下的密室,并不只有一间。我大概研究了它的制造原理,机关术我还是比较擅长的,发现这个石磨的轮盘,就像手表的齿轮,可以随意调节。
随着轮盘转动,上面指示的时间也各不相同,而出现的密室也千奇百怪。
换句话说,石磨下隐藏的密室,可能有几千个之多!
那么多密室,只有一个通往外边的生路,其它全被乌涂勒定族制造的“黑墙”封闭了。
误入其中,下场会像困在里面的外国佬那样,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超生!
时间...在时间里。
我忽然有些理解幽灵口中的话。
把石磨的时间调节到不同程度,就可以开启不同情况下的密室。那么多密室,只有选择正确时间才能出去。
而选择了错误的时间,则必死无疑,灵魂将永锢此地。
所以这个时间,是很重要的,是独属于乌涂勒定族的时间。
“两百块,我们来分析分析。”我叫上青八子,这个时候,他往往会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这个石磨的原始时间,已经被死在密室的外国佬打乱了。也就是说,这个原始时间,应该是乌涂勒定族弑神的时间,我们必须把石磨调节到那个时间点,‘复原’他们下葬时候的日期,再把石磨推到目前的年月,应该就能开启真正的密室了。”我道。
这个石磨设计的机关十分绝妙。
连千柱天星殿、莲花转芯轴那样的机关,也远远比不上它的复杂性。
它的独特之处在于,要想开启机关,必须选择正确的时间才能进入。就像调节钟表,你要把手表的时间和自然的时间都平衡在同一个频率,才有效。
而我和青八子现在遇见的情况,石磨上的原始时间已经被外国佬给弄乱了。
好比一根线头的线被藏起来,我们根本不可能抽丝剥茧!
我用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我们必须先把石磨复原,让它恢复到‘原始时间’的位置,否则这局就会是死局,无解。”
“你有想法了?”青八子打算先听听我的意见。
我道:“水晶之门外的岩画,给了我们很多暗示,只不过最早我们没在意。其实门外的岩画历史,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古老。古滇国的岩画,大部分也是东汉时期绘制的,距今两千多年,并没有万年以上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