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青八子抬头看向头顶,在一片深邃无限的宇宙时空中,层层递进的,是一座天之城!
眺望它,遥望它,那便是凡人和神灵之间的距离。
幽远,漫长,跨越了光年而至的星辰,看似触手可及,却用亿万年的岁月作长度。
我们头顶上,是一个螺旋形的倒扣金字塔空间。
越往上,空间越小,就像一个锥子。
那里的岩石,呈半透明的钻石质地,坚硬而古老,天然的纹路犹如龟甲占卜时焚烧的痕迹,玄奥而神秘。
我和青八子叹为观止。
头顶那片天之城尽头,当真是别有洞天。
哗啦啦。
四周的黑水倏忽湍急起来,重新开始奔涌流淌,激烈冲刷着坚硬的地心岩层,我们好像乘风驾雾般开始往上升。
莫霍界面的阴阳是颠倒的,地磁场混乱,充满了各种诡异能量。
在那个空间,水不但可以往低处流,也可以往高处走!
我和青八子所经历的,正是传说中的“落漈”之祈。
当水汇聚在地心达到某种程度,水的性质和属性变化发生扭转,称之为落漈。
海水聚而不散,凝而不流,则是落漈之祈。据说那时候的水,会往高处流淌,而把水底的沟壑海谷都露出来。
落在水里的火,成了创造新世界的光。
我和青八子坐在皮囊上,身下的水像沸腾般暴涨,源源不断的大水聚流身下,把我们往头顶的天之城抬去,好像万千手掌举托着我们,送我们登天!
最后,当暗河再次恢复静止状态,我和青八子不知上升了多高,简直就像坐电梯,头顶离天之城只有数米高度。
踏浊浪而乘云兮,履波涛升天!
如此奇观,已穷尽了我对神学的所有想象力。
青八子用蛛丝捆在黄金权杖上,用黄金权杖当飞虎爪扣在头顶的岩石缝隙之间,爬了上去,再把我拉到上面。
视野一下扩大到肉眼的极限,乌涂勒定族的墓葬所在,已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个九层圆形的建筑。
有点类似九层蛋糕。每层约有数米多高,完全在地下岩层开凿而成,面积大得吓人,横跨数百米没有尽头。
建筑之上,很多芝麻大小的黑点,全是风化了的冰尸,闪闪如琥珀包裹。
乌涂勒定族灭亡的前夜,那些王族贵族全部在这里聚集,然后集体死去。数万尸身坐在上面,送葬的场景大得吓人。
我和青八子来到九层建筑的底部,这一层层往上扩展的空间,步步登天而去,拔地而起的宏伟规模就像一座发射台。
我们只到了地基部分,乌涂勒定族的辉煌文明,便已窥了冰山一角,堪称神之后裔。
在北海、大兴安,我都见过这种类似信号塔或发射站的建筑,作为巫师与神沟通的祭祀之所,覆上了浓密的鬼神色彩。
或许古人认为,这样的建筑会离天更近些,是与天神沟通的桥梁。
正在我叹为观止时,空洞的幽冥之中,传来“咕咕,咕咕咕”的轻微震动,令我心头一惊,险些以为神台上那些冰尸出现了尸变。
我回头看向青八子,眼神促狭调侃他:“怎么,你肚子饿了?”
青八子摇摇头:“这声音不是我弄出来的,难道...也不是你?”
“地底下你别开玩笑啊。”我僵硬抖了抖胳膊膝盖,那咕咕声好像野兽呜咽咆哮,不是你也不是我,莫非真有鬼?
从暗河的洄水涡登天入殿,仿佛从天井进入神国。
就在我和青八子互相惊诧时,身后滔滔黑水倏忽沸腾起来,斗大水泡成千上万,浮出水面频频炸裂。
似那沱沱大水之中,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和青八子怀着小心,举目往身下的大河眺望,顿见河水暴涨,浊浪冲天,排山倒海之水雾化为云气激**乾坤,波涛汹涌之间一望无际。
待到水浪粉碎成雾气洋洋洒洒,将四下罩在朦胧水烟之中,我与青八子均倒吸口凉气,险些摔进河水之中。
那河底,竟浮出一条黑龙!
身有数十米长,犹如架海紫金梁横在河中。幽深河水的中心立刻露出陆地,细看,竟是那黑龙曲绕的脊背,在水中翻了几十圈,层层叠叠好似玉盘金绕。
呼!
黑龙从冥河中潜游升腾,巨大龙首黑漆铁甲,身覆水晶暗色鳞纹,活灵活现。一双血眼好似红灯笼高挑,突兀额头钢筋铁骨般铸成。
那黑龙以极快速度,自河水中飞腾而出,往神坛方向滑翔过来。
我大骇,没料到河中有龙,惊道:“这玩意刚才莫非跟着我们,想一同升天?”
这黑龙浑身邪气,只怕不是个好东西。
青八子微眯起眼,目光锐利之芒注视从河中爬出的怪物:“这是火山蝾螈,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竟长成这么大!”
爬行动物和冷血动物,都有持续生长的能力。
理论上寿命无限的情况下,它们能长成恐龙时代的生物大小,就像这条数丈长短的黑铁恶蛟!
蝾螈黑色的皮纹上覆满岩浆暗红的斑纹。
俯身趴在神坛上,摇曳长长尾巴,一双血眼阴柔怨毒,死死瞪大着血丝注视我和青八子!
我吞了吞口水,只道这东西太大,有炸药都未必管用,何况现在赤手空拳:“武大郎盘棍子,上下够不着,咱们现在怎么办?”
青八子道:“乌涂勒定族的族裔全部随着送葬队伍死在这里,但神坛之上应该有门,否则黄金权杖不会出现在十几里之外的地穴。”
“你的意思,咱们兵是兵将是将,跟这火山蝾螈拼了?”我看着那头蝾螈,浑身花纹像岩浆侵成,堪称铜皮铁骨。
咱们两个还没它手指头大,真打起来,怕是武大郎喝药,找死啊。
青八子抬起手,那头蝾螈怨毒的血眼便随着他转动:“这东西,似乎对黄金权杖很有兴趣。”
“要不给它?”我怀着息事宁人的想法。
“未必管用。”青八子说,黄金权杖作为钥匙,是开启所有“门”的关键,丢了的话,我们这辈子别想出去。
原路返回的话,搞不好要走小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我见那蝾螈虎视眈眈,分明是头磨牙吮血的恶蛟,不禁胆寒。
青八子将蛛丝捆在身上,一头系在岩壁缝隙:“我想办法把它引开,放心,不会有事。你去神坛,找找是否有乌涂勒定族留下的门户。我会在适当时候,把黄金权杖丢给你,由你去开启。”
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我看那恶蛟黑龙凶性大发,随时可能奔杀过来,只好咬牙点头:“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太上老君保佑,咱们拼一拼吧!”
“好。”青八子点点头,手持黄金权杖,挑衅动作朝趴在神坛的蝾螈扬了扬,身系蛛丝,转身跳入黑水河中。
火山蝾螈咆哮数声,四爪左右踩地,砰砰作响,好似擂鼓砸石,卷起道腥风跟着射入水面,去追青八子了。
我捏了一手冷汗,不敢耽搁,立刻往神坛跑去。
那神坛上下垂直有近百米多高。
皆是用地下岩心堆砌而成。这里的岩石全是极限状态下,被压缩成钻石质地的碳元素,硬度比钢铁还高,真不知乌涂勒定族是如何开凿。
我来至神坛边缘,一股源自灵魂的威压和震撼,让人止不住想跪倒在地,拼命磕头,膜拜这片神迹。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从那种奴性的思维摆脱。
但强大视觉冲击带来的震撼,让人根本无法短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
仿佛人天生能弯曲的膝盖,就是为了给冥冥之中的神祇朝圣用的。
九层神坛边缘,皆是坐化了的冰尸,身体像琥珀被冰霜包裹,面目栩栩如生,穿着兽皮麻衣,腰间揣有青铜斧和弓箭,应该是最低等的贵族。
我举着火把,走近一看,才发现乌涂勒定族压根不是人!
神坛上送葬的尸体,脑袋呈现畸形的弧度弯曲,就像大号的椭圆形鸟蛋,下巴尖尖能戳到胸口,给人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人长了这种脑袋,肯定不敢大声说话。
稍微张开嘴,搞不好下巴都能戳破胸口,简直是蛇精脸的老祖宗!
最可怕的,是那些送葬的贵族尸体,嘴里像僵尸有狭长的獠牙伸出。凸出嘴唇三寸多长,仿佛吸血僵尸,皮肤纹理呈鱼鳞纹路而褶皱,一层层死皮就在脸上堆砌挤压,好像腐烂的橘子皮。
难道真是飞鹰探险队所说的,乌涂勒定族压根不是人,而是神血脉的后裔?
台阶、地板、回廊。
整个神坛空间,根本没有留出用来通行的道路。
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尸体,大部分是坐着断气的,有些是站着就变成了冰雕,挤得跟春运现场似的,压根没处落脚!
无奈之下,我在胸口画了几个十字架,算是走形式超度了这些冰川鬼魂。
搬开几具奇沉无比的尸体,我才得以爬上神坛。这一摸尸体,我更是诧异,明明被冻成了冰坨子的古尸,用手摸上去,表面竟然还有淡淡的温热!
天啊,莫非这些古尸还活着?
我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用手摸了摸附近那些青面獠牙,椭圆头颅的怪尸。被冰雪覆盖的尸身,竟然都有说不出的温热,就像暖玉般,仿佛还有热血在体内流淌!
这些冰川古尸到底活了还是死了。
它们在地心沉睡千年,莫非真的达到了长生不死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