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问对方。

干扰太厉害,可能附近的地磁场波段有问题,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收到。

如果是打电话,现在电话那头,应该出现如沐春风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请快点缴纳话费,不然弄死丫的,再见”。

暂时失去了和幽灵的联系,我环视巨大的广场一圈,想找到新的线索。

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电台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新频率,响了几声又戛然而止。

“嗯?”我立刻集中精神,想再去搜索那个频率,但石沉大海。

青八子道:“91,372468,35910...”

“真的假的,你只听了一次,可以全部背下来?”我惊奇道,太让人意外了吧。

“我接受过特殊训练。在地下蒙住眼睛,用听力带来的感官活下去。”青八子说得云淡风轻,让我心里很难受。

光想想,那得多大的毅力和艰险。

国外密码本全是数字组合的字母。我得先弄成英文,再翻译,得亏咱上学的时候是个好学生,不然青八子失明了,眼下真得抓瞎。

新的波段只持续了一次,可能那个幽灵真的没钱缴话费吧。

我懒得瞎琢磨,逐字逐句将那段频率译出内容:走至底,有玄牝水晶之门,入。

“这话啥意思?”我不解,后面的玄牝是我根据英文“grandmother”意译出来的,如果是直译,那就是:往前走,(有)祖母水晶门,穿过。

那也读不通啊。

我恼火地抓了抓头皮,这他娘到底啥意思,还祖母之门,你个幽灵,咋不说祖父呢?

“你围着环形广场走到底部看看。”青八子道。

他现在失明了,否则这种事他根本不会让我去。

我道:“现在咱们不清楚那个幽灵到底是啥心思,如果真的是引咱们去倒斗,搞不好又得遇见粽子。乌涂勒定族用那么隐秘的方式和巨大代价,销毁了那具尸体,说明那东西极为不详,很邪性。”

“这里没有其它的路。”青八子摇摇头,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吧,我倒要看看,这个祖母之门到底是啥玩意。话说几千年前,乌涂勒定族也说英文?”

Grandmother,是祖母的意思,咱们东方叫奶奶,南方人叫娭毑。

因为祖母这个词翻译出来有问题,所以我用“玄牝”代指地位高的女性。

我将火把插在地上,这样黑暗空洞的地下,有个坐标能让我时刻回头看见青八子。

“如果遇见问题,别勉强。”青八子嘱咐我。

我忙不迭点头:“放心,我是很贪生怕死的,遇见危险我肯定不往里走,想忽悠咱们替它挖坟,那个幽灵想得美!”

青八子受了伤,我必须坚强一点,独当一面,否则太拖累他了。

稍给自己鼓足气,我便迈步往广场尽头的混沌空间走去。火光在我身后渐渐淡化,我捧着半截小蜡烛,那点光也极快湮灭于幽冥之中,只剩永恒无明之黑暗,仿若宇宙太初之前。

约莫往前走了数百步。

我回头,已看不见青八子那边的火光。

整个人像陷入没有方向的墨水漩涡。

我只好蹲下来,摸着脚下的石头,让自己尽可能保持直线行走。

忽然,前方朦朦胧胧,若有若无之中,出现一抹晶莹剔透的白。白色朦胧,好似梦境,又像是划破混沌的“鸿蒙”,在我眼中逐渐放大。

那便是幽灵口中的“防盗门”吗?

我提心吊胆的走过去,又提心吊胆的往回跑。

当我看清那抹黑暗中的白色,险些吓得尿了裤子,人几乎疯了!

你奶.奶.的仙人板板,那个幽灵他坑爹呢!

看见白光的真面目,我吓得魂不附体,险些瘫软在地,又手脚并用的往回爬。

广场底部,已没有岩画存在。

蕴含大量碳元素的岩石在这被压缩成钻石质地的结晶体。

而那些结晶体的尽头,永恒的终点,是一个披头散发,仿若厉鬼的女人!

不对,应该说,是地鬼的老祖宗!

地鬼大部分是侏儒的猩猩模样。驼背,塌鼻,浑身皮肉呈半透明,体内五官像发霉棉絮状,被有毒的矿霾污染了。

但在广场底部的那只女人地鬼,是所有地鬼的祖宗!

它像山一样蜷缩在广场底部,陷入极深的沉睡,有七八米高。

试想一个七八米的巨人,突然出现在你视野之中,那是怎样的震撼!我只匆匆看了两眼,肥腻得连胃酸都险些吐出来。

那个女人身材臃肿,浑身耷拉的肥肉一层层堆砌在透明的皮肤上,就像折叠的毛巾堆起来,又像融化了的猪油,非常恶心且油腻。

我终于明白了幽灵传递给我们的电报。

翻译,无外乎是直译、意译两种。

为了方便理解,我选了意译,那句话应该是:走至底,有玄牝水晶之门,入。

如果是直译,则为:往前走,(有)祖母水晶门,穿过。

其实这两种翻译都没有问题。问题是,这句话中间差了个逗号!

险些被自己的大意给弄死了,我吓得屁滚尿流逃回去。终于明白秦始皇为什么要统一文字了,如果电话对面的幽灵说的汉语,就没那么多破事!

那句话正确写法,应该是:往前走,有祖母,水晶门,(从那)进入。

没错,根本不是什么玄牝水晶之门或者祖母水晶门。是祖母、水晶门。那个祖母,就是指我刚才看见的女性巨人!

之所以说它是玄牝,因为那个巨人,胸前有明显的女性器官,就像拖着两个巨型水车。

毫无美感,只有浓浓的恶心和畸形。

甚至很长时间,我出去以后看见大胸脯的女人,都会感到反胃,因为那个女巨人的胸太油腻太庞大了。

这里所有地鬼,都可能是沉睡在广场底部那个巨人生出来的!

那个女性巨人,就是它们的老祖宗,是所有地鬼活着的源头,是母系氏族的女王...

所以,我翻译成玄牝。

从辈分讲,它也确实是地鬼们的奶奶,grandmother。

我语无伦次跑回青八子那边,脸都铁青了。

如果把那个几千斤,七八米高的女巨人带回唐朝,什么杨贵妃,在它面前都弱爆了!

它的手指有水桶那么粗,胳膊像大象那么壮。如果不是沉睡了,我真怀疑这是现实版的怪兽,就差奥特曼了。

“怎么?”青八子看不见,无法体验我当时对视觉上传来的反胃。

光是地鬼祖母身上白乎乎的肥肉和胸脯,我快吐了:“别提了,那幽灵,真是麻子推磨转圈坑人!那底部,根本不是玄牝水晶之门。玄牝,是指的所有地鬼的母亲,是那个母系生命的主体!”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相当于产道,所有生命都是从那诞生的。我把地鬼祖母叫成玄牝,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那个玄牝,太胖太大了,像肉山一样,足以把所有男人吓软缩回去!

听懂了我的描述,青八子道:“也就是说,地鬼祖母的身后,有一扇水晶门,可能是当年送葬队伍留下来的,是乌涂勒定族设置的世界尽头?”

“八.九不离十吧。”我点点头,青八子的分析很靠谱,“那个地鬼祖母,像门神守在那片水晶区域的入口,谁也过不去。被弑杀的‘神’的尸体,应该葬在门后。”

我恨不得用脏话,问候电台对面那个幽灵的女性亲属。

你他娘倒是说清楚啊,刚才险些没给我吓死,这广场尽头有个睡着了的女巨人,你是想坑死我们啊!

“两百块,要不咱们出去了再想办法,我总觉得这里邪气冲天。”

“嘘。”青八子突然噤声,示意我不要说话。

“嗯?”我瞪大眼看他,“干啥,莫非除了地鬼祖母,还有地鬼祖父?它们搞全家福呢!”

女人叫玄牝,男人叫石祖,这是原始的阴阳媾和概念。

“你仔细听,又有声音了。”

我把耳朵贴在电台上:“没有啊。”

“我是说那边。”青八子凭感觉,指着广场另一头的黑暗,“有人说话的声音,你听见没有?”

“左盖那伙人?”我道。

此地上不窥青天,下难视黄泉,除了我们之外,哪有活人。

“不太像。”青八子摇摇头,他的直觉很准,“他们身上有股气味,以前我在古墓里,这种气味通常是尸体发出来的。”

黑暗尽头,不知多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愈发清楚,嘈杂难以分辨,好像是五六个人七嘴八舌的在讨论问题,而且说的还是英文,听不太懂。

我拿起苏鲁锭之兵。

觉醒了祀石赋予的魔力后,我有把握一个打十几个,因此遇见再多的活人我也不怕。

青八子却说,那边飘来了尸体的味道,恐怕靠近我们的,已不是“人”了...

“这些衣服你哪来的?”青八子捡起身上盖着的面料。

我道:“从垃圾场捡的,应该是飞鹰探险队的装备。这么多年了,衣服硬得像铁,不过纤维还没完全腐烂,勉强能穿,你凑合点吧。”

青八子嗅嗅鼻子:“这些衣服上也有尸气,很淡。快,把衣服穿在身上,如果对方不是人,利用衣服上的尸气,或许能遮住我们的味道。”

“真的假的?”我知道地下生物,是通过气味判断彼此。

只不过尸气的说法很玄乎。

所谓尸气,应该是蛋白质腐烂后挥发的腐气。这是世界上最臭最难闻的气味,几十年都不会消散。

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先拿飞鹰探险队的衣服,把青八子裹成粽子,再把剩下的衣服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