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卡已率先跑了过去。

矿霾中,一切视野都变得狭窄模糊,她蹒跚摸着旁边的岩石往前走。

安特勒紧跟其后,又很快超过贝卡,小跑到了那块水晶前。

实在拦不住他们,我就没再说话,继续催杜因赶快把电台弄好。

杜因擦了擦额头密集的汗珠,长喘口气,青涩脸上,如释重负地松弛下去:“应该,或许是修好了。太深了,无法接收信号,我们得返回地面才能试着和外界联系。”

我道:“没事,我们可以捡飞鹰探险队的冲锋衣,还有地下湖的蝾螈,吃的和穿的暂时充足,还有火源取暖,返回飞机出事的地点也足够了。”

“都结束了!”杜因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脸颊,此刻浮出一抹潮红,颤栗着身子,“这几十天的经历,好像就是噩梦,终于都结束了。”

“放心,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他。

就在我和杜因就电台修好的事情上,还没来得及高兴,贝卡那边,传来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被包裹在矿霾里,那块巨大的白色水晶,倏忽消失不见了!

不等贝卡和安特勒反应。阴霾深处,一头诡异狰狞的恶魔,大张血盆大口,朝着贝卡娇嫩的脖子撕咬过去。

那张嘴,扭曲成人根本无法完成的角度,整个下巴三百六十度旋转,脱臼到胸口附近。

一张血嘴,足有半个多脸盆大,嘴唇里面全是黑色的倒刺,獠牙尖锐如针。

眼看贝卡即将香消玉殒,我和杜因在远处看得真切,脚下像灌了铅,分毫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那电光火石之间,守在我后面的青八子悍然出手。

苏鲁锭之兵犹如白色闪电划开阴沉雾霾。惊若雷霆,洞穿而过。刀锋灼灼,在空中剧烈颤抖几下,被青八子甩了出去,削在那诡异恶魔的身体上。

躲在雾气中的恶魔,分明是个武大郎身材的驼背侏儒!

我看得不清楚。那东西被青八子甩出的长刀砍中,身体裂成几块,惨叫声,跌在了阴霾深处。

半条被刀锋削下来的手臂掉在贝卡他们面前,证明方才的惊悚并非梦境。

“呼。”青八子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如果不是他时刻警惕着附近,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电台修好了吗?”他冷声问。

所有人不敢说话,杜因被吓得瘫软,半晌才撑起虚浮的脚步:“应该是修好了。”

“立刻离开这里,那东西...有问题。”

安特勒也不敢惦记半人高的天然水晶:“那咱们走吧。大英雄,刚才那东西,不会再回来吧?”

青八子摇摇头:“不清楚,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妙,没有必要,尽量不要和它发生冲突。”

贝卡吓得小脸苍白,呆呆定在那不动。

安特勒催促她快点走,杜因丢下电台,也朝贝卡走过来,想扶着她离开。

就在我们以为事情都结束时,更加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那条被刀锋斩断的手臂,在地上突然弹了起来,像飞箭般撕开空气,呜呜做声,朝安特勒的咽喉禁锢而去。

安特勒毕竟是男人,力量大,反应力也极快。

他一把将呆呆站在那的贝卡推出去。贝卡反应不过来,踉跄几下,被安特勒当了挡箭牌,替他挡住那要命的袭杀!

光明,阴暗,人性与道德,那瞬间便血淋淋清清楚楚的展现了。

“贝卡!”杜因瞠目欲裂,然而再阻拦,已来不及了。

连我和青八子都看呆了。那条被砍断的手臂,大小尺寸,只有成年人的一半,甚至很纤细,是半透明的白色,像水晶制品。

谁都没想到,明明被砍断的手,居然也可以“复活”!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连蚯蚓都不可能做到。

那条手臂受着大脑控制,甚至还有养分供给!

噗嗤。

一声沉闷,血肉分离声。

贝卡明媚的双眼,渐渐暗淡死灰。

白皙胸口,被像水晶般无暇的手臂,挖出碗口大的血洞。

碎肉混合着内脏喷溅出来。她柔软的身体,像被石头击穿,整个被撕裂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人咕噜声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断裂的水晶之手五指着地的撑着,好像还要蓄势发难。

青八子上前,将其踹飞出去,捡回插在岩石层的苏鲁锭之兵。刚才的恶魔,好像逃走了,那条手臂也消失不见。

“贝卡!贝卡!”杜因像受伤的野兽,嘶吼着跑过去,噗通声摔得浑身是血。

安特勒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木纳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那东西,就是飞鹰探险队提到的地鬼吧?”

我厌恶地看了安特勒一眼,心道你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不过确实怪不了他。

那瞬间的举动,完全是人本能的正常反应。换成是我...其实,如果是我,那水晶之手发难的瞬间,青八子肯定早就帮我躲开了。

从某种程度,因他存在,我极大避免了人性的拷问。

贝卡仰面朝天,大张着嘴,不断有浓稠的血泡子从那张撕裂的嘴中溢出。

杜因痛哭失声将她抱在怀中。咕噜几声,贝卡便气绝身亡。短短数秒惊变,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呜呜。”杜因哭了几声,抬起头,双眼充血像红色灯泡,死死瞪着手足无措的安特勒。

安特勒惨笑几声,歉意点点头:“不关我的事,是地鬼。天啊,那些地鬼的速度,连断裂的肢体都可以不死,难怪飞鹰探险队全军覆没。我们,我们也会重蹈覆辙的。”

顿了顿,安特勒已被地鬼吓破了胆,又说:“地鬼好像惧怕朊病毒。朊病毒是吃尸体带来的,我们不如...”

我暗道安特勒真不是个人。

这边刚刚断气,他就惦记上吃肉了。

不过,朊病毒真的能克制地鬼,让地鬼不袭击人类吗?

如果是这样,那些吃了同伴尸体的飞鹰探险队成员,为何最后还是全军覆没?

来不及仔细思考,安特勒的话彻底激怒了杜因。

杜因平时是个乖乖学生,不怎么说话,人比较内向。现在心头的怒火和怨毒全部爆发出来,他捡起垃圾堆里一把弯刀,当头朝安特勒劈过去。

“我杀了你!”

“喂,你疯了?要怪就怪地鬼,我有什么错。喂喂!”安特勒大骇,抱头鼠窜躲开杜因的报复。

杜因杀红了眼。长期抑郁、绝望,加之心爱之人被害死,他疯了,精神崩溃之后,便是疯狂报复所有人。

安特勒见杜因来真的,捡起旁上腰刀格挡杜因:“你真是无法理喻。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你想死吗?”

“我先杀了你这个畜生!”杜因不顾一切朝安特勒杀过去。

安特勒见杜因要拼命,吓得魂不附体,往身后那片白茫茫的矿霾跑进去,一下不见了踪影。

杜因大脑充血,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奔入那团雾气之中。

矿霾中,金属颗粒能吸收声音。

眨眼间,我便看不见他们两个,也听不到杜因怨毒的嘶吼声和安特勒伪善的解释。

“喂喂,小心地鬼,别跑进雾里!”

我并没有能成功阻止他们。

转眼间,安特勒和杜因相继进入雾中消失。

这里,只剩下我和青八子面面相觑,地上还有一具瘦得皮包骨的女人尸体...

我惨笑几声,这便是人性啊。

人之初,性本善,这话说出来真操X。

人心是世界上最经不起考究的,人性是屎尿屁里最肮脏的。

眨眼间,我和青八子也迷失在磅礴的雾气中,一时头晕目眩,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怎么办?”我问他。

青八子没有迟疑,他总能给我力量:“带上电台,我们原路返回。”

不等他们了?这话我没有问出口。毕竟我和青八子也不是圣人,好话难劝糊涂虫,有人非要作死,我们能怎么办?

贝卡尸体便留在那。

我不清楚这会不会被地鬼吃掉。目前为止,我在地下还没有看到人类尸体存在。

但愿杜因恢复理智后,会回到这把尸体带出去。

我把修好的电台装在背包里,又在垃圾堆找了找,居然发现几块黑炸药!

应该也是属于飞鹰探险队的装备之一,被放在电台下边。

炸药有些受潮了,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先揣在了衣服里。将电台带上,我和青八子边摸着脚下的石头,在浓密的雾气中犹如瞎子,一步步靠记忆和感觉往外挪动。

雾气笼罩了我们,如堕无明之地狱。

即使我们扯着喉咙喊话。短短半米多的距离,传到耳朵里也嘈杂不清。眼前能见度更是跌到冰点,连脚下石头也看不清。

我和青八子手拉着手,这是唯一能感觉彼此存在的沟通方式。

飞鹰笔记上说。

生活在地心的地鬼,会在矿霾爆发的时候苏醒觅食。眼下这个时间段非常要命。

天晓得,会不会有地鬼苏醒之后,跑到这来丢垃圾。或者干脆那个地鬼,找同伴来报复我们。

以前经常说讲文明树新风,垃圾不要随手丢,放入垃圾桶才环保。

现在我是真不希望有哪个地鬼,是讲道德有品格

。万一哪个地鬼来爱护环境,我和青八子可就惨了!

然而事与愿违。

前面被雾气覆盖住的青八子,手掌那头传来很惊人的力道。

我了解他,这是遇见大事了。

“怎么。”我大概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情况,但无法让自己面对,毕竟我们差一点就能逃出生天了。

“嘘。”雾气中,必须很大声说话才能听清,青八子却示意我小点声。

“这里没有阳光,即使那些地鬼曾经是人,经过长期的黑暗环境,他们的眼睛肯定也退化了。我怀疑,他们是靠声音和气味辨别物体,现在我们被它们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