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八子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语气如释重负:“你要决定了,可以跟着,就当是一次愉快的旅行,我会尽量保证安全,直到你把我送到宿命给我发出的末班车站。”

“不能让我走到结局吗?”我很贪心地问他。

“我们两个注定要有一个作为牺牲,完成所有阴谋和局,我希望那个人是我自己。我想我静悄悄地走,会比较好,但我不想自己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这是私心。也许,你可以把这些都记下来,写成一本书,免得将来都忘了。”

“我肯定不会忘记!”

我向他保证,这段记忆刻骨铭心,牢牢烙印在我苍白的灵魂上,怎么可能忘掉。

“希望吧。”青八子未说什么,眼中划过失落,好像我曾经忘记了他,而他是孤独承载所有记忆的容器,现在无非是重走之前的轮回。

“白泽,认识你真好...”

这句话,本应该是我说的...

我...

忘掉他了吗?

心里鬼使神差涌出一股愧意。

但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啊!

他那么鲜明的人,如暗夜星辰,亦是划过天宇的流萤。

哪怕世界末日了,他也真正存在过,我还能将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抹掉?

睡也还醒,醉也还醒,忽听孤鸿三两声。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

两张窄窄的机票,把我和青八子突兀送到边陲的艾尔默小镇。

不同于钢筋水泥般都市气息,小镇建筑,更偏向于生活和简单化的风格。

特别是在午后的阳光下,氛围极度慵懒安逸,让人眯着眼想睡觉。

一排排洁白大理石切割的楼墙,雕凿着精致的紫荆花和太阳图案。

阳台种满了花卉,像一个个小型花园在空中连接。

大部分是三五层的小楼,整齐划一的列在街道两侧,不乏茶厅书吧,空气带着咖啡豆的香气。

干净笔直的街道从下了机场便几乎没有弯曲弧线,贯通整个有些冷清的城镇。走在砖石拼凑的街道,鞋子踏出“哒哒”声,有几分好玩。

红番茄领着我们,像给鬼子带路的翻译官,看向青八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对我则比较敷衍。

这老东西太抠门了,连辆汽车都没准备,我们得跟着他往城镇郊区走。

这种充满了西式风格的建筑对我而言比较新奇。

按照青八子的话来说,此次出行,权当是旅游了。

我盘算见了艾薇,机票钱是不是可以报销?

那外国老娘们肯定没好事,犯不着跟她客气。

之前我觉得,洪天康的大本营会设在瑞士那种绝对中立的国家。

没想到真实情况,洪天康大部分产业和生意,设在这种人烟稀少,城镇外是大片茂密森林和铁轨的乡村。

后来我查了些资料,发现该国地位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作为中西方地缘的交叉点,这里是西方农作物和食品生产出口大国。

在如今,粮食非常廉价,并不显得多么重要。

但在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这里曾是西方经济文化交叉传播的中心地带,位处咽喉。

洪天康将大本营设在这,恐怕是为了“销赃”更容易。

跟着点头哈腰的红番茄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出了熙熙攘攘的城镇,来到郊区一座大庄园铁门前停下。

充满西方风格的庄园。

高高竖起的屋顶,大理石修葺的外墙,一股子贵族式的高雅孤傲。铁门之后是大片葡萄林,很像童话里面的城堡,门内还有两个不小的池塘喷泉。

“乖乖,这房子真大。”

我以为我家那套五进大院子已经很大了,到了人少地多的国外,这种庄园才是所谓绅士风格必备的祖产。

没想到洪天康那老家伙那么会享受!

“房子很大,但缺少底蕴。”青八子评价道。

红番茄敢怒不敢言,咧了咧嘴,作为大庄园的管家,他平时穿着西装,皮鞋抹了油像镜子能照出人影,他可容不得别人侮辱他的职业。

“咳咳,这座庄园,在两个世纪前,曾是一位伯爵的私人府邸。景色优美,建筑古老,充满了文艺时代的艺术风格,这是当地建筑史非常出色的明信片,光这几棵榕树,便有超过三百年树龄。”

“还行吧,风水差了点。”我眼红道,房子大有个屁用,有能耐你跟紫禁城比比,炫耀什么啊。

红番茄气得不爽:“请跟我来吧!”

“切,屎壳郎戴花,臭显摆。”我道。

青八子配合的点点头:“嗯,底蕴是差了点,凑合看吧,去见见艾薇。”

“你们...”红番茄觉得到了他的地盘,我和青八子应该少摆出大爷派头的模样。但想到青八子惊人的战斗力,红番茄变得上善若水。

“小姐吩咐我要好好招待两位。两位打算喝点什么?”红番茄试图找回作为高等管家的优越感:“咖啡,红茶,绿茶,果汁,或者来自三千公里之外,天然雪山下采集的自然冰泉?”

我撇了撇嘴,说了半天,还不见艾薇露面,这女人还真喘上了,便问道:“有豆汁吗?”

红番茄满是笑意的脸生生僵住:“没,没有,豆汁是什么?大豆榨的汁吗?”

“嗨,有酸梅汤吗?”

“没,没。”

“绿豆汤呢?夏天来了,一碗冰镇后的绿豆汤也很解暑,加两勺白糖,味道更不错。”

“没有。”红番茄恨不得将脑袋夹在腚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继续问:“好吧,简单点,来两杯金银花露,总有了吧?防暑解暑去火气,金银花露也是不错的。”

“咳咳,你说的,我们这都没有。”

“什么?要啥啥没有,那你刚才说得那么热闹?好吧好吧,勉强来两杯姜撞奶,加冰糖蜂蜜。”

“没有。”

“银耳燕窝红枣...”

“没有!”红番茄快吐血了:“你们东方人喝的东西都那么讲究吗?”

“当然,所谓贵族,不是买几套大宅院,往房间塞点古董就能装点出来的,那叫土鳖。你这大庄园确实不错,就是差点生活气。算了,给我来两瓶矿泉水。”

“没...这个有,请稍等。”

红番茄逃也似的跑远了,生怕我再向他要点稀奇古怪的饮品。我心道你这老家伙的文化底蕴太差了,光咱们南北十三省,喝的东西少说有七八十种,你这压根没有,充啥大头。

“呵呵,两位好久不见。”

千呼万唤始出来。晾了我和青八子半个小时,艾薇终于从楼上款款现身,扶着旋转楼梯下来。

穿得十分随意,露着洁白如玉的香肩,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空气中氤氲着暧昧的水汽,我甚至能隐隐看见内衣的颜色。

青八子一拍我后脑勺:“严肃点。”

我吸了吸口水,这外国老娘们的身材是够辣的:“艾领队好久不见,我心说你再不出来,是不是出意外了,比如触电,漏水,中风什么的。”

若不是青八子非要等,我早拉着他走人,艾薇分明是故意摆了道下马威。

对于外国老娘们,我还真不惯着:“艾领队大老远派人找我们两个,有何贵干?”

艾薇竖起葱白小手,点了点青八子东方魅力的脸:“严格的说,我是找他,你嘛...其实来不来,影响都不大。”

说着,艾薇伸了个懒腰,小蛮腰从衣摆间露了出来,长时间锻炼的成果,肚脐附近没有丝毫赘肉,捏上去的话手感绝对很好。

“咳咳,这位同志,请保持咱们纯洁的革命友谊。”我提醒艾薇不要试图用美人计,那都是咱老祖宗玩剩的,别银行门口卖切糕。

“艾领队,你到底有什么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道。

艾薇咯咯一笑,妖媚的朝青八子抛了个媚眼:“按照你的话,他岂不是成了鸡?”

“那是歇后语!”我强调道,青八子怎么可能是鸡,即使是鸡,那也是战斗鸡:“有话快讲,没兴趣听你瞎扯淡,没事?没事那我们走了,两百块,咱们走人。”

我对艾薇很有敌意。

有她的地方绝没好事,早在括苍山我便认识到,这女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洪天康的遗产大部分归了她,保不齐还有啥特殊关系呢。

“白泽!你脑袋里,究竟想的什么。”艾薇有些发怒。

“没有啊,很纯洁。”我矢口否认,毕竟在她地盘,不能把她惹急了。

艾薇眼中划过几分伤感和失落;“咱们认识几年了,在你眼里,你我之间,没有丁点友谊吗?”

“友谊?”我讽刺地笑道:“所谓友谊,是你拿枪指着我,还是把我推进坑里的时候?”

“你...”艾薇轻咬樱桃红唇,美眸中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一个千娇媚的大美人快哭了,我觉得我在犯罪,正想着是不是赔个礼,青八子打断道,带着警告口吻:“好了,不要演戏了,我耐心有限。”

“哈哈。”

艾薇刚才楚楚可怜的软弱瞬间恢复往常的锐利和干练。

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小气场。在接手洪天康的遗产后,她完完全全是个富婆,而且还是单身的女强人式富婆。这种女人,基本没有男人能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