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说,光靠漏沙斗土法,确实无法悄悄挖出这么长的盗洞。

所以那伙人除了漏沙,还用了水蚀流土盗!

这是典型南派绝技,与西派“顶竿儿”齐名,难在工程量浩大。

菜头怀疑,指点这伙人的,是精通南北两派,堪称祖师爷级别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问题是,十年特殊时期,倒斗那票人枪毙的枪毙,招安的招安。到现在,几乎都死绝了,国内哪还有这种人物?

我是真想不出。

即使刘半仙,他也不可能精通南北两派绝技。

除非玉祖仙那种倒斗之王的级别,才有可能触类旁通。

菜头仅仅知道理论,你让他实地操作,他也搞不来。这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打磨,才能炉火纯青,绝非三言两语能阐述其精髓。

“水蚀流土盗,就是在预定的盗洞位置上不断浇水,然后把木桩裹上硬海绵,像打夯土那样,把泥土往下压。因为土壤浇了水,内部缝隙会慢慢合拢,这样不断往下挤,土就变得像铁一样硬。”

打夯土,是砖木结构宫殿必须要做的,相当于现在修房子灌的水泥地基。

拿木桩不断捣压地面,泥土慢慢合实,称之为“夯土”。这种土不亚于水泥板,甚至更硬,不易开裂。

秦长城大部分就是夯土城墙,至今都有保存,可见而知,夯土这项科技,不是想的那么容易。

“他们把泥土打成夯土,又有什么意义?”我想不出关键点,因为古墓之上,通常都有夯土层、木炭层、白膏层以防腐防盗。

把泥土打成夯土,不就相当于给墓主翻新装修吗?

“他们把要挖盗洞的地方打成夯土,然后用鸭嘴铲,打一个‘U’形的洞穴,像厕所下水管道那样,从底部塞入小分量炸药,使炸药在夯土内部爆裂,破坏浇了水的土层结构。”

菜头说,这样做,是为了瓦解泥土的整体性。

等炸药爆炸,浇了水的厚重土壤就像豆腐块那样,变成一个个整体但又分开的小块。他们用刀或者匕首,就能直接把土像肉那样割下来,不会散。

平时挖土,因为土是松散的,一边挖还要一边往下掉,非常麻烦。

他们用水蚀流土盗处理之后,土就是实体,拿筷子一戳都能扎起来。十几米的盗洞不消半小时便能挖开,而且不会塌方。

挖出来的土,就像一块块五花肉。

等拿了冥器,再用漏沙斗土法,把挖出来的土块填回去,边填边洒入草籽。

土壤有水,草籽遇水则生。

等个七八天,土壤水分蒸发,草籽也吸饱了水发芽,被压缩的泥土就会慢慢膨胀,在草籽的生长下恢复以前的高度和面积。

这样,外人哪怕路过甚至怀疑,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因挖盗洞那个地方没有丝毫痕迹,堪称踏雪无痕。

我无意踩到的盗洞,比真正的漏沙斗土法和水蚀流土盗差一些。

因此青八子和菜头推断,这个盗洞,不是老江湖所为,他应该是远程指挥那群外国人。

那群外国人没经验,把水倒多了,盗洞出现塌方,甚至形成了沼泽地。

如果让那个老江湖来操作,只怕连青八子都不能发现端倪,因为手法太完美了!

我对他们的阴谋没兴趣,此次来九嶷山,只是为了祭拜玉祖仙,顺便检验尸体是否发生异变。

这片森林之下的古墓地宫,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青八子摇摇头,比起我的息事宁人,他个人判断力更为敏锐:“你想得太简单了。用你的观星大术仔细看看,这里的风水。我猜测,这是九嶷山最好的龙穴,他们肯定是冲着玉祖仙来的。”

“嗯?是嘛。”我还真忽略了此处地方的格局。

九嶷山有九条疑龙,传说为大禹弑舜之后,怕忠心舜帝的臣子找到尸体。做贼心虚,便把舜帝分尸,藏在九座大小相同的山腹内,混淆视听。

风水中,称之为疑龙穴,纵然大罗金仙也辨不出真假,何况九条疑龙交缠,更是扑朔迷离。

金井玉囊术中,有“不怕来龙怕疑龙,疑龙好比飞来峰”的说法,可见风水堪舆,在这种地方没啥用。

我大致看了看南北地势,以及森林东西走向。

除了风水,我还懂些观土测砂,辨草识木的技巧。

譬如骊山始皇陵,因地宫多置水银,常年挥发,导致地表种植的果树,果肉呈青黑色。

这片森林外围,虽有松柏参天,但内围多是低矮灌木,杂草枯藤交缠。

从空中往下看,这片绿幕好像缺了一块,像是被大火烧过,以至于百年老树几乎没有。

如果以盗洞为圆心,灌木丛为半径,地下那片玄宫面积,大概在两三百平米左右,已经是皇陵级别规模。

地宫中,多陪葬水银丹砂等毒性金属,地表植物受其影响,枝叶畸形,不难辨认。

具体年代尚无法判断。

疑龙穴不存在风水宝地。但这片林区,位于疑龙之翼,犹在龙腹。

东为青龙,来立吾左,西属白虎,来立吾右,格局倒是挑不出第二个,算是一番吐瑞之地。

青八子指着盗洞附近被翻过的痕迹:“也许之前,有某些线索,把他们带向这,让他们认为这里跟玉祖仙有关。这伙人,绝不是单纯带走几件冥器那么浅显。”

菜头乐了,嘴巴歪到后脑勺:“还是老青说到点子上,既然如此,咱们得进去瞧瞧,说不准,玉祖仙鸠占鹊巢,把别人地宫改成自己墓地。”

浊河中,倒是有借他人龙脉,养己之尸的例子。

玉祖仙对鬼神没太大敬畏,把古墓当自己地盘作为万年吉壤,倒说得通。

青八子道:“确实要下去。不过这个地方,给我很不祥的感觉,只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脚下这片地宫式建筑不算多隐秘。

找到它非常顺利,不像是老奸巨猾的玉祖仙所留。

菜头拿出工兵铲,抡了两下胳膊,干劲十足:“好多年没有重操旧业,今天试试手,看手艺有没有拉下。”

原来的盗洞塌方了,青八子选在十几米之外灌木丛边缘,要菜头斜着打个盗洞,用曲线方式,越过塌方区,挖到外国人炸开的金刚墙位置。

一听有墓,菜头眼露精光,拍胸脯砰砰作响:“好说好说,都让开点,菜爷亲自出马。”

“你一个人,行吗?”我问道。

菜头纳闷:“什么一个人,咱们是三个人啊。”

青八子抬头看天,双手抱肩,颇有些置身事外的淡然:“我何时说过,要亲自动手的?”

“啥啥啥?”菜头大惊,没想到青八子那么过分:“挖盗洞是体力活,这么大工程,你们让菜爷自己搞定,有人性吗?”

我笑了笑,撸起胳膊,露出那点点不太明显或者压根不存在的肌肉线:“我倒是想帮忙,问题是,你觉得我力气很大,还是体力很好?”

论战斗力,我确实是打酱油水平。

菜头不指望我帮他挖盗洞,因为我根本不懂。拿铲子在地上乱挖,那叫狗刨式,纯粹搅屎棍行为。

“老青,你肯定不会让菜爷自己干的,对不对?”

“呵呵。”青八子白衣胜雪,高傲如鹤:“我从来不干那种粗活,那是笨人才做的事。”

“你啥意思。嘿,菜爷不干了,罢工!”

“回旅馆,睡觉。”青八子转身便走。

挖土是个体力活,累得一身臭汗,衣服全是污泥,青八子才没那么好兴致。

菜头妥协:“好吧好吧,菜爷自己挖,你们两个负责往外运土,行了吧。”

我揶揄道:“运土?不是说最顶级的土夫子,挖盗洞从来没余土吗?你号称倒斗小王子、摸金急先锋,居然不会?”

菜头嗫嚅,动了动惨白惨白的嘴唇,被青八子的冷漠和我的调侃气得不轻:“菜爷,菜爷打算低调!”

“好吧好吧,快点挖,晚上还要回招待所吃饭。”我催促他,别磨磨蹭蹭,倒斗行规第十条,男人讲求速度!

“菜爷觉得,男人应该持久,就像南孚电池。”

青八子坏笑:“所以让你一个人顶三个人,一人更比三人强,检验你的持久。”

菜头脑门喷烟:“你们两个冷血动物,菜爷活该,菜爷是上辈子欠了两个活祖宗!”

打盗洞,讲求三分实,七分虚。

其实洛阳铲挖土速度也不差。不过那玩意太显眼,菜头没敢带出门。

所谓三分实,就是铲子打入土层时,手肘用力,稍踮起脚尖,利用身体惯性带着铲子往下沉。等铲子插入土中,再发力一抽,土便被带出来了。

这是非常专业的手法。

如果靠死力气挖土,挖不到半小时,人便累瘫了。

菜头是个老手艺人,很明显懂得节省力气的窍门。他在前面呼哧呼哧刨,我和青八子在后面有说有笑搬,配合得倒还默契。

天黑前,菜头在十米多深的土层下,挖到了青黑色的地宫金刚墙。

金刚墙是封墓时,用糯米水掺和石灰黏土一起夯成。比没加钢筋的混凝土还硬,千年不裂,洪武大炮也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