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不客气,按照三七比例将茅台兑了进去,倒在杯中,用手指头搅了搅,放在嘴边舔道:“嗯!好味道,又香又醇,入口烈而不干,柔而不激,好喝。”

见菜头食指大动的模样,我啧啧嘴,咽着唾沫,也抢了两杯,先递给青八子:“多谢你之前的照顾,咱们走一个?”

“好。”青八子接过来和我碰杯,菜头蛮横的举起手,打断道:“还有菜爷呢,两个重色轻友的货。咱三个喝一杯,祝贺旧的年过去,新的年顺顺利利。嗝儿!干。”

我们几个都尝了尝那坛百年花雕。

时光如水,岁月如烟。一世纪的沉淀,那坛老酒挥发了十分之七八,余留下的精华充满了水火交融的香气,入口散作热血,融入人滚烫的心肠。

一股醉醺醺的快意很快涌到我脑门。

酒,越放越香,就如人的交情,那份情谊,时间越久,越显得弥足珍贵!

我,青八子,菜头。喝着相同的酒,有相同的故事,那便足够了。共饮江湖水,同是行路人,这个除夕夜,很难忘。

我给所有人都敬了酒,菜头喝高了,呜呜啊啊的鬼叫。

没工夫笑他。几口黄汤下肚,我还真有些迷糊,靠着青八子坐稳,费力睁开眼睛,待会还要和菜头放鞭炮。

轰!

一团金黄的礼花在天际尽头炸开。

霎时,东风夜放花千树,星辰如雨,洒入人间。

不远处,万家灯火,庆贺团圆。我们其乐融融的坐在院子里,品着美酒,吃着佳肴,天空升起一团团绚烂的焰火,霎时照亮整个天幕,又转眼黯淡在虚无的时空。

瞬间的美,幻如星辰,客厅的电视里,也传来主持人熟悉的开场白:“辞旧迎新,共度良宵,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正崭新到来。我们诚挚祝福所有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新春快乐...”

春晚没有看头,权当是我们团圆的背景音乐。然而这么和谐美满的气氛,因为一盘羊肉饺子而打破了。

饺子是菜头亲手包的。

他灌了两口黄汤,大着舌头在嘴里卷巴道:“来来来,尝尝菜爷亲手包的饺子。有道是好吃不过饺子,好玩...”

“咳咳。”我打断菜头,示意还有女生在场,你说话注意点。

菜头从善如流:“好玩啊,不如看人吃饺子,快点吃,凉了就没意思了。”

青八子淡淡夹了一个,放在嘴边一咬。

忽然,青八子脸色狂变,英俊秀气的脸上出现震惊之色,接着额头发黑,脸颊变青,感觉就像武大郎喝了潘金莲的药似的。

我看青八子双眼睁大,两手青筋暴起,顿时紧张道:“咋了,不好吃?菜头,你什么破手艺,不会下厨别添乱。”

“放屁,菜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绝对是新时代好男人。菜爷尝尝,呼,真烫。嗯嗯,好吃好吃,奇怪,菜爷没放多少盐,老青你咋了。”

“两百块,你没事吧。”我赶紧拍青八子的后背,帮他顺气。

半个饺子卡在青八子的喉咙里,不上不下。青八子努力憋着气,显得非常痛苦。我很少看见他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鼓着嘴唇,有点萌,非常罕见。

半晌,在我的无私帮助下,青八子终于将那半个饺子吞下去,苦巴巴的吐舌头,朝菜头释放杀气:“香菜,包了香菜。”

“嘶。”我如梦初醒,对了,青八子还挑食,他不吃那玩意。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青八子特别挑剔。下墓的时候还好,有啥吃啥,对穿和住也不讲究。一旦回到陆地,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凤凰大爷。

羊肉猪肉倒是都爱吃,唯独不沾香菜,一沾就翻脸。

强行吞了半个香菜饺子,青八子深吸几口气,撂下筷子,皱着挺拔的鼻梁。若不是看在团圆夜阖家欢乐,他肯定会把菜头当场砍成饺子馅。

菜头撇嘴,浑然不知自己离死亡多近:“臭讲究,包羊肉饺子不加香菜还咋吃。你啊,就是多事,这饺子这么香。吧唧吧唧,嗯,好吃!”

“那你自己全吃了吧。”我瞪了菜头两眼,有香菜你不早说。

稀粥打圆场:“老板,其它菜都是我做的,没加香菜,要不试试这个锅包肉?”

“对对对,咱们不吃饺子。”我哄着青八子,让他暂时别把菜头弄死。同时瞥见菜头似笑非笑的表情,暗道这家伙是故意整人。

他明明知道青八子不吃香菜,大过年的,作死啊。

“哼,菜爷自己吃。咱老燕京人,吃饺子都蘸陈醋,那滋味,那口感,简直是小阳春里吃泡面,那味道,那格调。”

“行了行了,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你嘚瑟啥。”我维护青八子。

“得了吧,菜爷就不挑食,荤的素的啥都吃,要不咋说穷人家孩子好养活。”

“小菜菜同志,我觉得有一样东西你是不吃的。”

“哦?你说说,无论是榴莲蛋挞,凉拌皮蛋,红烧臭豆腐,菜爷来者不拒。”

“屎。”我黑着脸,大过年的,你丫的非逼我说脏话是吧。

“咳咳。”

南风几个相继剧烈咳嗽几声,表示这个香喷喷年夜饭突然索然无味。

青八子用水漱了半天,方才从香菜诡异的气味中缓过来,朝菜头甩了几个狠辣的刀眼。

我叹了口气,没想到强大如青八子那样的存在,也有怕的。香菜特殊的气味对于青八子的刺激,绝对不亚于我在墓里撞见粽子。

青八子嫌弃的把那半个饺子丢远,并要求换双筷子。

我夹起一个饺子丢在嘴里。

吧唧吧唧。

突然,我脸色狂变,犹如吃到芥末似的,五官整个缩起来,眉毛都掀到天灵盖上,人非常痛苦的抓着大腿,一股诡异的体验冲击全身。

“呜...”我瞪大眼睛,那个饺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完全能体验到青八子刚才遭受的痛苦。

菜头撂下筷子,兴致缺缺:“咋了咋了,你也被老青传染了,不吃香菜?”

“你...姥姥。”我噎着喉咙,痛苦的骂了菜头两声,气运丹田,将那个可能是潘金莲包的饺子吐了出来。

我趴在桌子上不停哆嗦,岂止是痛苦,简直是痛苦,不对,是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青八子呆住了,虽然他讨厌香菜,但我这反应,简直是武大郎喝了砒霜,上蹿下跳啊。

菜头拍了拍自己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对了,今天跨年夜,菜爷寻思在饺子里面包了一个硬币,谁要运气好吃到了,有红包哦,刚才忘记说了。”

我把那枚硬币从嘴里掏出来,牙齿疼得厉害,脸都歪了,朝菜头吼道:“你丫的不早说!疼死我了,疼,小爷的牙啊!”

菜头翻白眼:“你好歹是大家族的少爷,吃个饭至于那样八辈子没见过肉吗。菜爷刚才正想告诉你,你直接把饺子吞进去了,菜爷想拦也拦不住啊。”

“恭喜小白白同志,成为咱们今晚的幸运儿,红包拿好。哎呀,三十个饺子,就你吃到有硬币那个,来年买彩票肯定中。”

我哆哆嗦嗦拆开红包,好家伙,里面就十八块钱。

奶奶.的,老子去医院补个牙都要好几千!

试想你肆无忌惮吃着饺子的时候,嘴里突然多了枚硬币,和洁白的上下牙齿发生激烈而凄惨的碰撞...

我疼得没工夫骂菜头,拼命摇青八子的肩膀:“你,你帮我抽他。”

“今天是除夕夜,先放过他,明天再说吧。”青八子成功走出了香菜事件的阴影,乐得看我龇牙咧嘴的模样。

“你不懂,今天把他宰了做腊肉,大年十五还能吃上。”

“喂,菜爷罪不至死啊,不就包了点香菜和硬币。这...这是新年祝福!”

我痛不欲生的捂着腮帮子,牙齿漏风:“你管这叫祝福?啊呀,还好我也是练过的,嘶,疼死我了!”

“真的很疼吗?”青八子单纯的语气问我。

“不疼,真的不疼,硬币吃进去的时候,口感很好,很脆,就像薯片,嚼起来很好吃,还有助于人体金属元素的吸收。”我强颜欢笑:“要不你试试?”

“哦?”青八子歪头看了我两眼,慢吞吞道:“你觉得我跟你一样傻吗?”

“...青八子,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变了,变傻了。”

我突然明白了,毒舌是会传染的。

抬头看天,我热泪盈眶:“丫丫的,我喝着酒,吃着饺子,突然就咬着硬币了!你说说,两百块你说说,我招谁惹谁了。”

胜月之避开菜头酒气冲天冒着肥油的大嘴:“喂,你们男生太无聊了吧,大年夜除了吃吃喝喝,没有别的娱乐项目打发时间吗?”

菜头划拉盘子里的大肉片子:“吃完就睡,还要啥娱乐。”

大白牙纳闷:“你不看春晚吗?”

菜头肃色道:“正经人谁看春晚啊,有那闲工夫,在被窝数羊都比看春晚有娱乐性。”

胜月之不满,撅起樱桃小嘴,两脚在凳子下晃了晃:“不会吧,这也太无聊了,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难道一直吃下去吗?”

菜头边抹嘴边往嘴里塞肉:“其实菜爷觉得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啊,吃了睡睡了吃,再搂着两个老娘们...哦不,再读几本论语啊孔子啊,多有教育意义。”

我说:“还没到放火炮的时候,是得找点娱乐项目。不过外头的商铺都关门了,咱们怎么打发时间?”

用手肘撞了撞青八子的臂膀,我道:“给点意见。”

青八子慢悠悠夹菜:“要不把春晚改成动物世界吧。”

南风抓狂道:“太无聊了,我居然选择跟你们几个无聊的人一起过无聊的春节,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