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从西北回来，倒是去过几个大墓。
洪天康曾想招揽他，刘半仙生性散漫，没有答应。他现在后悔，当年如果吃了皇粮，好歹有个五险一金不是？
我劝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您一大把年纪，找个地方安享晚年，别瞎折腾。跑我这卖假药，我是不信保健品的，何况你这还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结石。”
刘半仙最近的生活确实窘迫。
以前他年轻，再苦再累都没打算卖掉献阴丹。
时代不同了，他终究是老了，没几年活头，哪怕献阴丹再有纪念价值，对于他而言，已经看开了。
他不死心：“我的营丘九头书，不比你玉祖仙的金井玉囊术差，要不，我传授给你？你别激动，我收你当个记名弟子，你给我养老就可以。”
“房顶上挖地窖，没门！”我当场拒绝。
好家伙，养个青八子差点让我破产，再给你养老，我不得去要饭啊。
菜头边磕瓜子，边对着刘半仙指指点点：“不是菜爷说你，你好歹是个老人家，怎么能为老不尊。小白都决定金盆洗手从良了，你还教他倒斗，不是有意祸害祖国花朵？破坏和谐社会？良心大.大的坏。”
西派倒斗，与南北两派大相径庭。
如菜头所说，我确实对地下那些勾心斗角的秘密没有丝毫兴趣了。
即使刘半仙免费教我，我也不打算跟他学。况且我跟青八子组队，学哪门子风水，用炸药不就结了！
看他确实可怜，我问他：“你西派的遁甲开山图，传承如何？”
刘半仙头摇拨浪鼓，回绝我：“不是老夫不愿意教你，敝帚自珍是个坏习惯，你想学遁甲开山图，除非自己去趟藏地，或许能在梦中遇神传法。除此之外，是无法用语言和文字表述的。”
菜头想入非非：“菜爷觉得，这遁甲开山图比风水好，在地上画个门，直接通到银行的小金库，咱们不发财了？”
刘半仙气得鼻子歪：“瞎说八道，所谓遁甲开山，其实是种夸张的称谓。不过你小子如果有慧根，去趟西北藏地，或许还有奇遇。我觉得，你这辈子，肯定要去那边一趟。”
我摆摆手：“算了吧，我就想待在家混吃等死，本本分分过一辈子，你那什么藏地，我是不打算碰。”
刘半仙本人是个半桶水。
他拜师万盛全，仅学了半本遁甲开山图，并非真正西派传人。
关于遁甲开山图，古书多有记载，作者已不可考，成书的年代至少不晚于山海经。
书中多记载些奇门遁甲、神巫秘术，能画地为门，开山为穴。
到底有没有夸张，刘半仙是半吊子，他也说不清楚。反正西北流沙的时候，他用遁甲开山图，确实开启了傩神窟的地宫入口。
相传遁甲开山图，是上古帝王巨灵氏所作。
古籍记载：有巨灵胡者，偏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乃作遁甲开山，以应十二州。
由此可见，遁甲开山图，应该是一本水龙脉相关的神巫秘典。
巨灵氏，是上古原始部落的首领，年代在有巢氏以前。刘半仙又说，他师傅讲，遁甲开山的祖师，可能是阴康氏。
阴康氏在巨灵氏之后，属于有巢氏之前的人文始祖，年代比无怀氏略晚。
这两人，均是以神巫祭祀立国。我看刘半仙言过其实，有穿凿附会之嫌，看他年纪大了，便没有揭穿他。
菜头不爽刘半仙这种推销保健品的说法：“癞蛤蟆刷绿漆，伪装小青蛙。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巨灵氏、阴康氏，这些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乱认祖师爷，当心祖师爷劈了你。”
“嘿！”
刘半仙瞪大老眼，不服气的挑眉：“你个小娃娃，没根据的事，老夫能胡说八道？反正我西派的传承，比你北派早，你北派不就是东汉一帮挖坟的。”
“丫的，总比你们倒腾死人干尸强。”菜头不爽了：“这年头鸡都有爱国的，咋地，你个老小子，看谁不起？”
“哎呀，我是老前辈，你得尊重我。”刘半仙和菜头吵起来。
菜头向来不买账；“倚老卖老，老黄瓜刷绿漆，你以为你就变成冬瓜了？武大郎戴绿帽子，没事找事干的货。”
“算了算了，你们别吵了。”
我倒不担心菜头吃亏。
我怕刘半仙待会讹他，毕竟这老头人品不咋地。
女尸口中的结石都能吹成献阴丹，你给他一张尿不湿，他还真敢说是西王母用过的**！
“您老毕竟年长，又跟玉祖仙有缘，我尊你声前辈还是应该的。本来请你上门看病，结果你跑来推销保健品，这事可不地道。我看啊，您最近生活确实困难，念在您跟玉祖仙有缘，又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便收下这枚献阴丹。”
这枚丹药是不是母系氏族炼出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以他的人品，这东西是豆沙都有可能。
看他年纪大了无儿无女，打发他，给他些养老费罢了。
刘半仙竖起三根手指，狮子大开口：“好说，三百万。”
“大白牙，看你的了。”大白牙嘴碎，让他跟刘半仙杀价最合适。
菜头简直是本移动的歇后语大全。我怕他直接出三块钱，把刘半仙气得脑溢血就麻烦了，还是让大白牙对付他。
大白牙笑道：“杀价这事我在行，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老头，你说这玩意是傩神窟倒出来的，有证据吗？”
“老夫堂堂西派降魔丈士，会骗人？”刘半仙没料到大白牙那么可恶，一点不晓得尊老爱幼。
菜头帮腔：“得了吧，你刚才喝的茶，还是玉皇大帝吐的龙涎，没证据的事爱咋咋地，还不是听你自己吹嘘。也就是小白心眼软，给你些钱养老，别趁火打劫啊。”
“你们慢慢谈吧。”我转身进屋。
最近的生活确实平淡。
刘半仙的到来，给我们之间添了些生气。
再加上他见过玉祖仙，年轻的时候有些奇闻阅历，出于敬重，我才耐着性子听他瞎掰。
卢芹斋、洪天康、老爷子、刘半仙...这些英雄枭雄，盗贼奸人，全都和玉祖仙牵扯上关系。我现在对玉祖仙的来历十分好奇。
严格的说，他还算我师公？
可惜有关玉祖仙的记载实在太少。
刘半仙自称见过玉祖仙，也仅仅只是见过。后来听说，玉祖仙在九嶷山归隐。
老爷子送老爸去跟玉祖仙学艺。玉祖仙死后，老爸返回家族前，好像将这一代传奇的倒斗之王给埋在了九嶷山。
有时间，我得去祭拜一下。
进了屋，我瞧见青八子，他乖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失忆后的他非常文静，人畜无害到了极点，以至于我经常忽略他的存在。
一看到他，我心里过意不去，他失忆的事，我得负很大责任。又想，如果他哪天找回记忆，想起我在墓里拍他板砖，他不得弄死我啊！
青八子是个小心眼且腹黑的存在，不排除他恢复记忆的同时，会抄起板砖，对着我结结实实来几下。
感觉到我在看他，青八子调低电视声音，回头问我：“吵着你了？”
“没有。”我跟着坐下，和他窝在沙发里，这种安逸的日子确实舒坦：“你最近感觉好点没有，还是什么都记不起？”
“嗯。”
该死，这家伙不会赖我一辈子吧。
我嘀咕道：“要不咱们试试物理疗法？不妥，把你砸傻了就麻烦了。要不，找几个跳大神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八子关了电视，被我吵得烦了，双手叠在膝盖上，认真听我叨咕。
“我陪你出去走走，看能不能恢复点记忆。”
“不去。”
“啧。”这家伙一失忆就变宅男，我是没辙了：“多走走，脑袋里的水更容易蒸发。好吧，不走就不走吧，我再给你想办法，咱们中医西医巫医兽医都试过了，我再问问，看有没有偏方。”
“我失忆的事，对你影响很大？”青八子偏头望着我，委屈巴巴道。
我叫出声：“岂止是影响大，我怕你哪天突然恢复记忆，先给我两板砖，我多冤枉啊。”
“我为什么要给你两板砖？”青八子不懂。
“咳咳，没什么。”我打哈哈道，总不能说当时你钻牛角尖，我心一横，给了你几砖头让你长记性吧。
按大白牙说的，敢抽青八子的人，大部分都埋土里等着发芽了，我能活着，纯粹是这位大爷目前脑袋进水失忆了。
我对他保证道：“你要一辈子好不了，我管你一辈子。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不用去管道上那些烦心事，也没啥隐患。”
树大招风。
以前的青八子挺惹人注意。现在他失忆了，我倒沦为众矢之的，他像个大爷在家坐月子，日子要多美有多美。
没事烤烤红薯卖卖货，小日子确实悠闲。
想起第一次和他碰头，当时闹了个不大不小的误会，我很是唏嘘：“两百块啊，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合作，就是在这附近，你抢了我两百块钱。后来蜀王陵还有浊河的时候，我也帮过你几次，认识你真好。”
“虽然你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但我经常误以为你是神，特别是从天而降的时候。咱们爬雪山过大海，入浊河穿桂州，一步步携手同进，栉风沐雨，互不猜疑，真是...”
“不要煽情。”青八子一语戳破：“我想不起来。还有，这种套路，你确定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我抓狂道，“你不要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