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来到天门前。

天门何等雄壮,独断阴阳,横绝地脉,自成大千世界。

郑金舌没见过这种阵仗,用满是血污的手去触摸金门。铁王爷没个好气,拍他一巴掌:“悠着点,莫要脏了冥器。”

“你...”郑金舌暗暗后悔,怎么遇见个白眼狼。

之前郑金舌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就是个废人,铁王爷自然懒得恭维他。

刘半仙扶着郑金舌,没有给郑金舌出头的意思:“闲话少说,不是我用遁甲开山图画地为门,大家早死在风暴中,先进去再说。”

“好。”

铁王爷用万向钩撬开天门后的自来石。

天门轰然开启,霎时万籁俱寂。

一条倾斜的神道出现在天门后,通入地心,不知有多长。

三人满怀敬畏,踮着脚,敛着气,脑门起了层薄汗,和头次进城的土老二没啥区别。左右乱看,生怕惊了大夏皇族的龙气,不敢有丝毫放肆。

神道狭长,地下深度不知多少。

看架势,通到地狱也说不定。三人走入其中,两边青砖的墓墙渐渐变化,开始还有石雕的烛台人俑,颇具皇气。

走了几百米,神道不断往下延伸,连人工雕琢的痕迹都没有了。

刘半仙怀疑,这条神道的年代,比大夏王朝早了不知几千几万年。

外头的天门,是赫连勃勃画蛇添足加上去的。

真正的神道,直接开凿在地下岩脉的深处,与地幔勾连,绝非人力比拟,自洪荒之前便形成,万古沉淀。

古老的岩层呈青黑色,带有粗糙的泥沙压痕,形成龟蛇纹路。

地岩层不断往下延伸,石头渐渐变成土黄色,带有繁杂的结晶体,散发幽蓝色魔光,犹如幽冥灯塔,接引迷失地下的游魂。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

那种深度,连化石都不可能存在。

当他们以为这辈子都要留在那片时间停止的绝地,前面再次出现文明的痕迹。

有人工修饰的甬道迹象。

左右三丈多宽,斜坡较为平缓,形成罕见的缓冲地,颇具规模。

踏入其中,三人见到毕生难忘的可怕一幕。

两侧的岩壁上,断断续续出现灰白人影,或坐或立,或高或矮,形态生动,不一而足。

越往里走,岩壁上的人影拓片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有些是好几个人挤在一处,像个八手怪物被拓在岩层中,张牙舞爪的保持生前扭曲的姿态。

神道底部,岩层表面全是被汽化的活人!

千年前,焚炎之风从地底失控,将来朝拜玄女的大夏皇族,以及统万城中的高官百姓全部蒸发。

刘半仙恍然大悟。

难怪统万城没有发现贵族尸骸。

想必城池和傩神窟,都是给玄女建造的。建成之后,十万军民通过天门,深入地心,来此拜见玄女祈福。

中途出了变故。

仅是几秒甚至更短的时间,能量裂变的射线颠倒阴阳,超越光速和地球物质法则,将十万军民瞬间汽化,导致甬道两侧的岩壁全是灰白的影子。

玄女的秘密,以及大夏龙雀,随着十万军民的蒸发,被永远保存起来。

若非机缘巧合,谁能窥得其中真相!

从甬道走过去,无疑是非常压抑的过程。两边涂了蜡的壁画,其实都是蒸发凝固的尸油,结晶体是骨骼的白磷和矿物质。

大部分是跪拜模样。

灾难之前,他们还傻乎乎对着玄女进行仪式,结果能量失控,谁都没逃出去。

有些影子,保持生前拔腿逃跑、互相推搡的姿态。大部分选择跪在地上接受审判,亦或是被自愿的天罚,充斥着离奇。

郑金舌颤抖着苍老的身体,呼吸凝重:“天啊,这得死了多少人,咱们去找玄女,不会也遇见焚炎之风吧。”

刘半仙安慰郑金舌:“那种异象应该很难形成,大夏王朝的灾难,可能是巧合。再说一千多年过去,哪怕玄女是东海王八,现在也老死了,不足为虑。”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郑金舌想哭,眼泪哭干了。

铁王爷不耐烦:“要滚快点滚,别叽叽歪歪。”

“好了。”刘半仙懒得争吵,偷偷接过郑金舌的手枪:“他不过是抱怨几句,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往里走。真遇见焚炎之风,眨眼间咱们就汽化,没啥痛苦。”

历史上,消失的十万皇族和军民,便永恒的留在了这片地下岩层中,再无见天日之时。

人从甬道走过,见到那些形态各异、挣扎逃命、跪拜等死的前辈,难免犯嘀咕,对玄女的真容产生极大敬畏。

说来倒是天意。

傩神窟中,本有十八部巫蛊邪术、**巧技、机关玄门保护秘密。

焚炎之风爆发后,万物俱灭,连大夏皇帝都死在其中,那些机关陷阱自然报废。三人顺着地脉的缝隙走,除了两侧壁画,倒没遇见啥怪事。

在甬道底部。

一片融化的黄金墙上,他们见到了人间蒸发的大夏皇帝。

那道汽化人影与别的有极大不同。

头戴王冠,身披玄袍,体态魁梧,左右各有伞盖仪仗、金瓜斧钺,威武不凡。

黄金墙上,融化的宝石将人影凝固在其中,连服饰和胡须都保持了轮廓,应该就是赫连勃勃本人。

热风是从地心爆发的。

赫连勃勃站在最前面,像是在等待接引什么人。热风爆发,他首当其冲,附近的侍卫和皇子皇孙被一同铸入金银**里凝固。

大夏国掠夺北方,搜刮的奇珍异宝、美女帝姬,大部分在热风中烧成焦炭。

唯有黄金白银这些金属,像凝固的瀑布那样粘在岩壁上。其中混合着人骨尸油,恶心到极致,连郑金舌都没了兴趣。

天门之后,甬道尽头,万神之地!

从地脉的缝隙中出去,一道深邃的空间出现在三人眼中。

直上直下,宛若佛塔。

三人出去,恰好在佛塔底部。抬头往上看,层层傩神面具定格在永恒的虚无中,保持向下的讥讽和注视,给人莫大压力。

傩神窟太深了。

刘半仙不知它到了哪种程度。

深到连太阳都照不到,在半空就被黑暗同化。他们手中的光源,连百米的高度都无法穿透,头顶是悬浮的宇宙黑洞,吞噬,毁灭,是此间主宰。

这里是地脉最深最深的核心。

上不窥青天,下不通黄泉,悬浮于天地幽冥宇宙时空的缝隙,最是藏污纳垢。

岩石因为强大的地压,变成类似金属的材质,带着琉璃质地。

最锋利的宝刀,都难以在这些金属岩层留下痕迹。

地球诞生之初,这片地岩作为世界最早的固体物质,承载了造物主的万般神通,是负载海洋、山川、日月、苍生的基石。

它从混沌中破开,自鸿蒙中往返,洪荒不能在这片岩层留下丝毫痕迹。

傩神窟的空间,仿佛天然构造,那些阴鸷五官的神灵面孔,其年代之古老,可能远不是现在的文明能想象!

三人满怀敬畏和虔诚,蹑手蹑脚走入那片空**的永恒虚无。

被几万几亿的面孔注视着,铁王爷不敢再有嚣张的架势,打了个请字,让郑金舌先过去。

郑金舌明白,这是要自己去趟雷啊!

“我,我不去,我可是老前辈,你们尊老敬老,我都受伤了,怎么能让我先上!”郑金舌急了。

瞎子也能看出来,这片傩神窟不止是遗址那么简单。

光是这个深度,还有那些都不属于人的石雕,也许是上个文明的产物。

铁王爷板着脸,对郑金舌的指责无动于衷:“既然是老前辈,给晚辈铺路天经地义,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让你先过去就先过去,废话干什么。”

“我,我不干。”郑金舌死也不当炮灰。

“呦。”铁王爷阴阳怪气的挤着脸,嘲弄的说道:“忘了你是老前辈,架子大,要不晚辈我好好请你过去?”

说着,铁王爷拔出腰间朴刀,猩红的舌头一舔惨白的嘴唇:“老前辈,请吧。”

“你...我,刘老弟,我待你不薄啊。”郑金舌大哭道。

刘半仙非常厌恶铁王爷的做派,见铁王爷有恃无恐,他倒不敢随便翻脸:“让你过去就过去吧,反正来的路上死了三个人,出来混,迟早要还。”

自作孽不可活。

方才铁王爷和郑金舌沆瀣一气,刘半仙早就记恨上二人。

郑金舌虽然可怜,自己犯不着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出头。

见二人这个态度,郑金舌抽抽搭搭掩面痛哭,心中好不悔恨,又无可奈何。

他举着火把,在铁王爷的逼迫下往傩神窟的地心走去。

二十七层神坛上,上下百米的高度,一副黑色材质的金棺,安详的定格在那,千年不动!

人站在神坛下,卑微得犹如尘埃,抬头踮脚,竭力向头顶眺望,能隐隐看到露出神坛边缘的金属物质。不清楚是什么工艺,年代早于上古。

葬着九天玄女的黑沙棺,便在神坛中间摆着,四周并无冥器和陪葬。但金棺材质,不是地球所有,可见不凡之处。

赫连勃勃,只是偶然发现了傩神窟的存在,意外接触到经衣中的玄女。

他并不理解真正的秘密。

刘半仙三人,是大夏王朝灭亡后,第一批深入地心,探寻九天奥秘的活人!

在铁王爷的催促下,郑金舌爬上神坛,不断接近黑沙棺。

棺材为什么叫黑沙棺,刘半仙搞不懂。

因为能量失控,物质裂变,大夏王朝十万军民同时汽化,所以机关这些根本不可能存在。但就这么容易接近传说中的九天玄女,未免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