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水壶装满,喝得喉咙开始往外喷水,胃都快撑爆时才不敢再喝。

不知过了多久,刘半仙隐隐听到天空传来破风之声。好像有人挥舞刀剑,划开黑色的夜幕,带着凌锐的劲风朝他们拍过来。

呼啦啦!

数以万计的鸟群突然出现。

那些鸟浑身呈现青黑色的花纹,尾巴类似野鸡,羽毛优美,颇具神韵。腹下三足,宛若金乌。

有些类似西王母壁画中的青鸾鸟,不是很大,最大的不过脸盆直径。银牙铁嘴,鸟喙如镰刀,从天上猛然扎下来。

他们还没反应,就被黑压压的鸟群排进水中。

群鸟争夺水中巨鱼,互相厮杀争斗,与他们刚才抢水的情况差不多。

郑金舌大喜:“好,好啊,才脱险,又遇万鸟遨游,傩神窟必然在附近,你我弟兄注定大富大贵,名扬海外!”

“快出去,这些鸟会攻击人。”向导惊恐的说,这些鸟的眼睛像血那样,平时可能是吃死人肉长大的。

几人前后逃出池塘,站在远处观望。

那些鸟的鸟喙非常尖锐,从高处落下,像射出去的箭能轻易洞穿铁皮。

群鸟开始疯狂啄击地面的岩石,将石中清水和巨鱼引出,分食猎物,繁衍族群。

不到半小时,附近的岩层被群鸟挖空了。

一汪数百平米的大泽池塘凭空出现,淡蓝的水波深深印在黑石黄沙之间,与天地对应,极为灵秀。

数以万计的青鸾鸟源源不断飞到附近,将天空遮蔽,卷起地面浮尘,场面之壮观,万鸟互啄互饮,充满了生机。

可怜岩石中那些大草鱼。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群鸟用鸟爪鸟喙拆成粉末。一时,腥臭的气味在水面蔓延,到处是残破的鱼鳞鱼骨肆意挥洒,给美丽的湖泊增添一丝残忍之气。

物竞天择,皆是生存。

刘半仙他们不断倒退,生怕惊了神圣的青鸾鸟。

那些鸟不知从哪来,对石中鱼有很大兴趣,纷纷驻足不走。它们凿开岩层,导出泉水,清洗羽毛,**求偶。

湖面波光粼粼,长天一色,神韵十足。

沙漠中,确实没有沼泽或大池长久存在。若不是亲眼所见,刘半仙不敢相信,上千平米的大池湖泊,是瞬间出现,仿佛造物主凭空变出来,事先毫无征兆。

难怪历朝历代那么多人寻找万鸟解羽,始终不得其法。

原来这万鸟解羽,其实是一种巧合的自然奇观。除非刻意凿开岩层,将水聚成池塘,否则群鸟不会聚集,更不会有天大的造化等着他们!

也算是误打误撞,刘半仙他们竟真遇见人皮经衣描绘的最大奇迹。

千尺清泉聚集一处,水光潋滟,倒映星辰。群鸟栖息,停足梳洗,化为绚烂的霓裳飞跃银河,在水一方,又都从天空落下,绝尘埃,洒银涟。

群鸟或起或伏,或飞或走,令人置身在天湖万鸟的苍茫平原,饱览自然风光。

试想当年穆王从昆仑经西北流沙返回宗周。沿途见天池聚水,万鸟解羽,是何等奇观,难怪会驻足三月之久。

那种美,在金沙黄障的旷野,真是如梦般可望不可及!

“奇迹,真是奇迹,我郑金舌这辈子,算是没白活。”郑金舌看着群鸟和湖泊,不由感叹道,觉得找不找傩神窟无所谓了。

连铁王爷都生出些留恋的意思:“可惜没有照相机,你我弟兄,不能永远保存这幅画面。”

刘半仙想着:人皮经衣的记载全部印证了,想必大夏龙雀确实是玄女的陪葬,眼下找到入口,便大功告成。

向导对着天池群鸟跪拜:“咱们有了水,返回之前的坎儿井应该没问题。这件事,到此为止,咱们往回走吧。”

郑金舌几分不舍,又故作洒脱:“也好,我这年纪,是该颐养天年,此番跟你们出来,明白了很多事。”

铁王爷表情一凝,不悦道:“既然傩神窟就在附近,岂能半途而废。”

刘半仙也说:“老先生,咱们欠了不少钱,空手出去,下半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起。咱们再耽搁几天,不碍事,做成了买卖,荣华富贵岂不是更好?”

向导对神迹倾心,心中有了极大敬畏,不敢再睁只眼闭只眼:“老祖宗的秘密,既然埋在这,让它永远保存下去吧。你们说的傩神窟,不知还有多少凶险等着,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别辜负了天意。”

铁王爷狠狠瞪了两眼:“天意就是,老天注定让我们找到傩神窟,取出大夏龙雀。”

向导执拗的摇头:“有水有鱼,是天神给我最大的恩赐,也是最大的警告,我是不会给你们带路了,现在就走。不管你们干不干,我是决定了。”

“你...”铁王爷怒气汹汹,对向导并不友好,捏起拳头便有动手的打算。

大九是狼崽子。他是向导找来的,在铁王爷眼里,这两个人是一丘之貉。

“别别,好不容易有水喝有肉吃,咱们得团结,别闹内讧。”郑金舌劝道,来的路上死了两个人,咱们不要再吵下去。

向导说什么都不配合。他低头轻声,向着天地忏悔,说他以前做了很多错事,现在会陆续去改,铁王爷他们不跟着,他就自己离开。

郑金舌摇摆不定。四个人里,他体质最差,再来场大风暴,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好运。

眼下向导苦口婆心的劝他放弃,他还真有些动摇,毕竟统万城中,仔细找找也能弄些冥器,犯不着非要去傩神窟冒险。

“要不...”郑金舌被向导的虔诚打动了。

眼下他们经历的,不就是史诗中的神迹?无论焚炎之风,还是石中鱼,本来都不该在这个世界存在。

奇迹般活下来,会不会真的意味着,冥冥之中有神庇佑?

郑金舌动摇了,煞有其事的说:“那些干尸身上,仔细找找,有不少千年前的古国金币和玉器,应该还是值不少钱。咱们聚敛些,不算白来。”

刘半仙一万个不愿意。

他想取出傩神窟中的大夏龙雀,好名扬四海,超过玉祖仙。

如果单单为了几块金币,他堂堂降魔丈士,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便不悦的说:“老爷子,不是我驳你的面子,有道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眼下地泉聚水,石中生鱼,乃是千年不遇的异象。既然让我们碰见,傩神窟必然就在附近,岂能半途而废?”

“再说,你我都是江湖响当当的牌面,现在连傩神窟都没找到,像丧家之犬退回去,岂不是辱没了名声?都说人要脸,树要皮,你老刚才的话,我刘祥添不敢苟同。依我看,还得走下去。”

万鸟解羽之处,必有傩神窟。窟中黑沙棺,葬九天玄女,乃是昆仑西王母一脉苗裔,生前有通天法力,鬼神莫测。

虽然刘半仙不清楚万鸟解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群鸟聚集此地,想来傩神窟之事不难解。

郑金舌闹道:“不是我想放弃,咱们能走到这,已经是神佛保佑。再往前,确实没必要,你忘了刚才差点渴死?”

“正是因为我们死过一次,才非去傩神窟不可。”刘半仙坚持自己的看法。

向导摇摇头,说刘半仙是迷途的羔羊,听不进劝,只怕没有好下场。

刘半仙气急败坏,见铁王爷不说话,想让铁王爷支持自己,这样二比二,队伍不至于立刻散伙。

谁料铁王爷想了片刻,居然用肯定的语气说:“既然两位想离开,我没意见。统万城中,尚有些陶器、羊皮佛经,倒腾出去,赚的钱够咱们花几个月。”

“你...”刘半仙没想到铁王爷如此鼠目寸光:“傩神窟中,黄金遍地,奇珍如山,大夏国掠夺北方二十多年的财富全在那,岂止是几块金币!”

铁王爷做出不屑的姿态,摆手道:“那都是传说,我支持向导和郑老先生的。傩神窟到底存不存在,全是你自己在形容,除非...你给我们看看人皮经衣。”

狗日的!

刘半仙瞪大眼,差点骂出声,险些和铁王爷翻脸。

江湖上,倒斗的支灶台拢筷子,是有规矩的。合伙的人不能问掌柜的关于古墓的底细,也不能随便打听其他人的来历。

人皮经衣描绘了万神之地傩神窟的奇异之象。

刘半仙信誓旦旦找到傩神窟,除了大夏龙雀,他对经衣中的长生和永恒概念也有觊觎。

这是属于刘半仙自己的秘密。

按照江湖道义,这些东西连郑金舌都没资格过问。

为了保证秘密,刘半仙将经衣贴身藏着,沿途并没有泄露给铁王爷看。

铁王爷不是白痴。

他对刘半仙意图非常了解,他也猜到经衣的内容没有那么简单。

碍于江湖规矩,他之前不便过问。眼下队伍随时散伙,他这才联合郑金舌“逼宫”。

要么刘半仙取出经衣,将傩神窟说个清楚。要么大家散伙,你刘半仙一个人下地,免得说我们不道德。

刘半仙脸色难看到极点,隐隐有爆发的征兆:“傩神窟确实存在,大夏龙雀之事,并非我虚构。至于经衣,乃是用古匈奴文书写,你们看了没用。”

铁王爷翻着眼皮,轻蔑道:“刘老哥,我们只想确定经衣上的内容是否真实,你何必多心。再说,懂得匈奴文的,不止你。”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