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各自背了黑色的帆布包,里外遮得严严实实,全是倒斗工具。
绳索,蜡烛,矿灯,火折子,这些自然不必多提。
西北多流沙墓。
由于事先不知道傩神窟的结构,如果是皇陵地宫,只需挖通金刚墙和二十七层水火莲花砖,将夹层的火油放出,对于铁王爷而言手到擒来。
倘若是竖穴墓,积石葬,上头压着几百吨的封土,那种流沙墓最难搞。
因此铁王爷准备了旋风管、月牙铲,刘半仙也预备了如意袋,以及几十根空心竹竿,能搭成手脚架空中作业。
旋风管,有成年人的大腿粗,里面是螺旋状的刀片,像海螺那样连着摇杆固定在管中。
此地流沙墓是一绝。
流沙墓中,多积石为葬,号称金刚不坏,地震不破,天灾不侵。
凡遇流沙墓,内有按顶石、天悬石、下沉石、拦腰石、平底石、撑棺石大小十几层,除非将山穴掏空,断难进入。
遇流沙墓,工兵铲都挖不开,除非愚公在世,能将那几百吨的流沙统统运走。
这时,便要用到铁王爷手中的旋风管。
将管子一头斜插流沙层中,旋转摇杆,里面的螺旋刀片便会像水车旋转那样,将流沙导出。
遇见流沙中的积石,则用专门的月牙铲敲碎。月牙铲是洛阳铲的一种形状,专破墓中巨石青砖,锋利无比,纯厚成钢。
此外,还有眉心铲、半凹铲、平口铲、挖土铲等十几种。
铁王爷全部带着,以防万一。
刘半仙主要带了克尸的玩意,像雷击木的佛珠、千年桃木的剑,还有朱砂狗血之类。西派以制服墓中僵尸见长,怕那玄女死而不化,故有此准备。
郑金舌是搞学问的,对倒斗的事不算精通。
他带了把小手枪傍身,另外准备了相应的药品和纱布,还有罗盘。
三人均是完全准备,使出看家本领,定要在西北大漠,寻到那万神之地,荣华富贵!
半个时辰后,向导踮着小碎步,乐呵呵哼着西北民歌回来。
他介绍了两个脚夫。
三十出头,苦打苦熬的西北壮汉,脸红如朱砂,皮肤粗糙发黑,寸板头,嘴唇厚鼻子大,一股子彪悍之气。
两个脚夫,高的叫阿六,矮的叫大九。
大九练过功夫,手骨边缘老茧分明,不爱说话。阿六倒是比较外向,跟三人打了招呼,乐呵呵要了碗胡辣汤,蹲在门槛上吸溜。
向导笑了笑,亲切的拍阿六的脑袋,给大九也要了碗胡辣汤:“他们两个非常可靠,老先生放心。”
郑金舌的心早飞到傩神窟,见找到人,抱拳说:“大漠中生死难测,还需三位英雄多多提携,小老儿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大家发财。”向导喜笑颜开,又去准备淡水食物。
骆驼吃的草料,没进沙场前,还有梭梭草贴着地皮生长。进了沙场,那是一点植物生物都没有,唯有斗大石头随风乱飞,其环境可想而知。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
这便是沙场夜晚的气候。滴水成冰,刺骨阴寒的风彻夜不绝。
白天,则是“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加之烈日当空,骄阳如火,金黄的沙洋热气腾腾,比那狮驼岭吃唐僧的蒸笼还厉害。
唐玄奘西天取经,曾记载过西北流沙恶劣的环境: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者则死,无一全者,道路两旁,皆干尸白骨,如山如堆,鸟兽不生。
六个人两匹骆驼,说话间,沿定西丝绸之路的古道出了县城,顺祁连山余脉南下,周回辗转,北上西进,各是一番天地。
待六人牵着骆驼过了大通河,一片黄金沙洋通天盖地,便突兀出现在眼前。
西北流沙,就在脚下!
不多说,六人进入流沙之地,如同**的风化砂层立刻淹没了脚踝,极强的吸力让人每次走路,感觉都在沼泽一般。
天苍苍,野茫茫,风沙漫漫白云黄。
水草枯,牛羊亡,秦汉还是富贵乡。
纸贴红,郎换装,洞房花烛等新娘。
一碗酒,半碗肉,这样日子才叫香。
向导领着几人进入沙场,四下狂风烈烈,怒沙沉沉。向导赶着骆驼,扬起马鞭,声音沙哑,曲调悠扬,干吼的唱着当地民歌。
透着风尘,几人在广袤辽阔的土地缓缓前进,显得格外悲壮。
渺小的身躯不足以用尘埃形容,只觉得时空凝固,这片神秘土地千年都笼着面纱。
向导的声音不好听,悲凉的歌声透过他五音不全的嗓门,一时风声肃穆,只觉岁月流逝,不禁感叹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沿途话不多表。
经过三处坎儿井,在向导的带领下补充水源,六人一头扎入沙场深处。那种恶劣的环境与日俱增,三个外地人叫苦不迭。
想着傩神窟中的宝藏,咬牙忍住,沿途基本不说话,嗓子还是冒着烟。
进入流沙之地的内围,干黄的梭梭草都看不见。除了一道道沧桑的沙梁、逶迤的沙丘、起伏的土山,天地间再无旁物。
忽然,走在最前头的向导打了下身后骆驼,队伍停住。
向导呆呆看着天空,黝黑的老脸出现恐惧之色,手中颤抖,连神气的马鞭都落地,瞬间被风沙掩埋。
刘半仙三人抬头看天。
但见天穹之上,云层犹如鲜血泼洒,红光通透,好似鱼鳞炸开,条纹清晰,呈现一种龟甲占卜之相,玄奇无比!
“不好。”向导沙哑的吼了声,牵着骆驼,脚下生根,却狠狠抖了抖膝盖:“黑沙王不保佑,咱们出门忘烧香了。”
“怎么回事?”郑金舌拖长嗓门,无精打采的问道。
他年纪最大,饶是经常锻炼,眼下也吃不消,只能让刘半仙和铁王爷轮流扶着他。
向导用惊恐的语气说:“老祖宗告诉我,天空出现鱼鳞纹,必然有风暴降临。可是几十天前,才有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按理说,这几个月都没风才对。”
“风暴?”脚夫出生的阿六和大九慌了神,哭丧脸,险些坐在地上。
刘半仙低声叫道:“看来咱们运气不好,撞见倒霉的事,祖师爷不保佑了。”
流沙之地,最怕遇见风暴。
尤其是大风暴,能推山倒海,岂是人力抵挡。
向导仔细观察了天空云层的纹路:“确实有风暴!你们看头上那片血光,说明这场风暴的范围不小。你们快点,跟我跑,希望天黑前,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否则我们都会被活埋。”
“驾!驾!”
众人听了不敢迟疑,忙吆喝骆驼,小碎步跑起来。
“等等我。”郑金舌叫苦不迭,刘半仙和铁王爷左右夹着他,每走一步,沙子没过脚踝,根本无法奔跑,只能小碎步移动。
六人跑过七八道沙梁,前方是大片盆地般的荒漠。
戈壁滩堆满了碎石砂砾,是上一次风暴留下的痕迹。
向导不敢迟疑,带着他们从沙梁滚下去,呆傻的骆驼险些踩到郑金舌。他们又在戈壁滩上跑起来,这下险些要了命。
附近地势平缓开阔,并未有石山峡谷,不能抵御风暴。
再加上跑进了戈壁滩,千里是平原,地面和天空连成一条线,更是躲都没地躲。
几十分钟后,天空渐渐阴沉,日落西山,转眼黑了世界。向导在前面举着火把,催促几人跟上。
他们不敢停留。
附近的风越来越大,扯得脸皮生疼,连头发都要被拽掉。
狂风撞在戈壁滩的碎石上,被石头锋利的棱角割得千疮百孔,发出“呜呜”凄惨的鬼叫声,震慑人心。
咔嚓!
苍穹上一声巨响,平地起了旱天雷。
惨白的雷光宛若混沌初开,自鸿蒙中炸出的一缕清浊之气,霎时点亮世界,将四方扭曲的鬼影洞照一空。
向导阴惨惨举着火把回过头,脸色惨白,竟跟死人差不多。
刘半仙扶着郑金舌,几人脸色都不好看。为了躲避风暴,他们是逆着风向寻找掩体,但这片戈壁滩太大。
无遮无拦,风像刀子割在身上,肉皮生疼,眉毛倒拎,体力透支得厉害。
轰!
又是一声雷霆,声势之大,在旷野回**不休。
接着,狂风骤然诞生,风暴自地面升起,沙尘瞬间凝成实体滚在虚空,像河流一样迸射溅**。
“啊!”
阿六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脚下不稳,忽然被卷到了天上。
他的身体像树叶在空中扭转,又从十几米的高空跌下来,鼻梁砸断,瞬间满脸是血,险些昏死。
“快起来,停下就会被活埋。”向导拖着阿六的衣领,张开嘴,嘴里便灌满了沙土。
刘半仙觉得脸颊生疼,有人在抽自己耳光,其实只是沙土打在身上的余波罢了。
几人互相拉着手,并排在戈壁滩奔跑。
火把熄灭,他们拉着骆驼尾巴,仓促间无法辨明方向。
按照向导的话,这场风暴来得太突然,甚至根本不该出现,可以说是百年不遇的异象!
几十天前,一场特大风暴席卷流沙之地,坠毁了飞行员的飞机,把地面风化的松散沙尘吹到百里之外。
现在风暴又出现。没了沙子,脸盆大的石头直接跳了起来,悬在天空乱飞。
一时扫如流星,乱石穿空。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