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八子突然松手，正在用力往后拉扯的鬼女猝不及防，居然飞了出去。
这可把我坑惨了，差点没被鬼女扯断脖子。
鬼女摔出七八步开外，彻底发了狂，半趴在地上怒吼咆哮，嘴里的黑色獠牙整个翻出来。
撇下腰刀的青八子不慌不忙，站在原地，挑眉看着狰狞的鬼女。
“快跑吧。”我几乎吓瘫了，这玩意到底是鬼是妖。
“不用。”
从包里拿出一只打火机，青八子丢向鬼女脚下的孔洞。
深邃的孔洞连通地下火井，别说是明火，哪怕火星子都会发生大规模爆炸。
轰！
一团绚烂的烟花，五彩缤纷。
等我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被爆炸余威掀翻出去，脑袋晕乎乎快要裂开。
眼冒金星，看什么都是绿色。
“你妹！”我破口大骂，发现青八子也有点狼狈，估计是没想到火井的威力如此巨大。
“倒斗行规第一条，低调。你这么毛手毛脚，万一再出现几个鬼女，咱们要在这和它们同归于尽？”我碎碎念着，还没缓过来。
地下的空洞里，继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僵尸吮吸骨髓的呲溜声。
青八子脸色大变：“不好，下面有很多沉睡的鬼女，被爆炸惊醒了，快跑！”
“丫丫的，跟你下墓准没好事。”
不能怪我乌鸦嘴，要怪就怪青八子太高调了。
你说在墓里这么幽闭的环境，连点娱乐项目都没有，突然冒个鬼女出来，咱们也能斗地主不是。
非要用火井把人家挫骨扬灰。
你扬就扬吧，打火机怎么还丢出去，就算砸不到鬼女，砸到墓砖墓顶，也不好嘛。
我心里暗骂青八子坑人，现在也顾不得什么，闷头朝甬道深处狂奔。
身后，时常有数米高的火柱从地下喷涌出来，烧得青石开裂，甬道温度迅速攀升。
马上我意识到，甬道的空气会在短时间内耗尽，就算不被鬼女掐死，也得窒息！
大概往前跑了五十米，一扇金灿灿的大门堵在尽头。
上面全是金箔，千年尘封依然熠熠生辉。
门上多是些仙女啊鬼怪之类的画面，有墓主人成仙得道的描述。
地火马上要烧过来，几十只鬼女从孔洞内爬出亡命。
随着死亡逐渐逼近，我感到甬道内的空气飞速消耗，脑袋蒙了层热乎乎的臭汗，人都快晕眩了。
“快点开门！”青八子挡在前面，人与绚烂的火焰交融，几只鬼女飞扑面前，被他击飞。
“哦哦。”我赶紧去摸门上的机关。
墓门是用青铜铸造，外面贴缀金箔玉片。除了那些古怪的人物画像、炼丹场景，门上找不到任何装饰。
也就是说，这门没有机关！
门背后，可能是青八子口中的永生神殿。
根据门上的人物轮廓，一些老人进入其中，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婴儿。
返老还童？
“你愣着干什么，快点！”青八子那边催促道，腹部涌出大团鲜血，负伤了。
“等等。”
我再次用十指按压墓门表面每个细节，确实没有任何机关。
用手电去照门缝，里面黑漆漆的，沉积多年的晦气像浓郁的墨汁，根本看不透。
“奇怪，这门没有机关，也没有自来石，它怎么开启。”我试着推了几次，没能成功。
那时候，情况万分危急，青八子干掉了几只鬼女，他本人受伤不轻。
血从他伤口涌出来，滴在滚烫的地面，就化为干粉。
那些鬼女疯了魔要拼命，甬道内外都在燃烧，失控的火井不断喷发炙热的幽蓝焰芒，焚炎万物。
“等等，肯定有办法的，再给我点时间。”我急得团团转，回忆老爸教给我的机关术。
丫丫的，破门到底怎么能打开。
突然，鬼使神差，我想到商店的玻璃门。这门，会不会是朝外拉的？
当时千钧一发，我也不管这个想法多么欠抽，居然真的开始反方向把门往外拽。
商店的玻璃门要么推，要么拉，我用拉的办法试了试，门真的可以活动。
奇怪，先秦的古墓大门，通常都是往里推，怎么这个永生神殿，门居然是朝外拉的？
情况太危急，我根本来不及细想，把门拉开一条缝，扶着浑身是血的青八子往里退。
鬼女是没有智慧的。
干硬的尸脸砰砰撞在墓门上，抖下几缕灰尘，门彻底合拢了。
我心说，莫非这个往外拉的破门，是防止外面的鬼女进来？
或许门里面有毒箭，几千年过去，都锈蚀殆尽了。
“两百块，你怎么样，你不能死啊！”
“咳咳，我好得很，死不了，别瞎叫。”
“可惜了。”我心说你要是挂了，那串海脑龙魂香归我，菜头还少个债主，多和平啊。
“嗯？”
“不是，我是说这里就是永生神殿？咱们贸然闯进来，不会又碰见什么怪物吧。”
我是真的怕了。
西陵神篇的末尾说：西山沉沉起烟烟，万尸朝拜金光殿。九王十主皆羽化，受身无间燃犀前。
这万尸朝拜，莫非是指墓里有尸仙飞僵不成？
还有这无间，指的可是地狱？朱让栩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来过，不太清楚。不过永生神殿，肯定在古蜀王陵最深处的地方，你四处找找。”青八子坐在地上休息。
看他消耗剧烈，我用纱布酒精帮他把伤口包好，举起矿灯朝附近照去。
很大的地下洞窟，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少。
隔着一道冰冷阴森的墓门，好像把世界都阻绝了。
门外还是鬼女疯魔，火龙漫天。门里，死寂得可怕，人类从文明一下子坠入深渊。
洞窟可能有几百平米，积累了墓中尸气，所以能见度很差，光线无法穿透。
地面用铜水浇灌，固若金汤。
十几米高的宝顶上，也用铜水木框加固，好像是怕什么东西跑出去。
除了我们身后的墓门，洞窟可以说固若金汤，怕是大罗金仙来，也出不去。
我徘徊在空****的神殿中，并没有发现什么怪物或者尸体。
里面很干净，连灰尘都不多，好像有海螺姑娘，会定期出来做清洁。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墓里面哪来海螺姑娘，最多是粽子姑娘，带腊肉的那种。
摆在神殿中心的，是九层青铜方台。
方台逐渐收拢，拔地而起，高出地面八.九米，有种倾斜的弧度，仿佛随时会坍塌砸下来。
在方台上，有青铜铸造的三尊人像。
我仔细看了看，根本不能算人。
都是些人首蛇身，或者马头人身的怪物，让人联想到山海经。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人和动物的结合体，有些下巴特意铸造了鱼鳃，有些背后长出翅膀。
三尊人像，似乎是工匠特意要表现他们活着时期的特殊。
总之完全不是人类造型。铁青色的大脸，夹杂诡异的讥笑，阴恻恻瞪眼看我。
站在方台上，我能俯瞰整个洞窟，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那时候，我觉得天地在我脚下，万物在我脚下。无数先民在尘埃匍匐膜拜，一伸手，能抓住天上的日月。
啪。
直至青八子丢来一片石块，我才从那种幻觉中苏醒，身体因过度兴奋不断流汗。
“小心点，这里尸气太重，可能还有巫术的痕迹，容易让人陷入幻觉。”
“还好有你提醒，你怎么没事？”
扬起手腕上那串价值连城的海脑龙魂香，青八子没说话，让我恨得牙痒痒。
有钱了不起啊！
“这里太古怪了，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根据地宫的布局而言，这里确实是最深的地方，你看，都挖到水晶层了。”我指着附近那些十几米高，垂下来的半透明岩壁。
洞窟里的岩壁很奇怪，淡黄色的，有种琥珀质地。
你仔细看，琥珀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影，仿佛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刻意形成的。
“水晶层？”青八子绕开方台，走在岩壁下凝视。
我怕再中幻觉，不敢看三个不阴不阳的古怪人像，于是快步下去：“你发现了什么？”
“你，你刚才说这是什么东西？”青八子脸色阴沉到极致，让我想起小时候，农村田坎上的大白鹅。
“水晶啊。”我脱口而出。
可能古蜀王陵的终点，深度超过了地下水脉，到了地隙深处。
这些几千万年前构造的超级水晶层，因远古海洋与陆地版块挤压而形成。
淡黄色的透明体，非常美，很朦胧。
谁料青八子摇摇头，居然后退几步，像炸毛的猫：“不对，这不是水晶。这里的尸气太重了，重到数千年都无法消散，绝非水晶！”
“那是石英？云母？”
“错，这是尸蜡！”青八子沉声吐出每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变形。
尸蜡！
那时候，我的手还在触摸所谓的黄水晶，冰凉凉很舒服。等青八子把尸蜡两个字吐出来，我当场懵了。
啥，尸蜡？
下地的，我不是没有见过尸蜡。
最多是棺材里的湿尸，因皮层下的脂肪和尸油混合灰尘，像琥珀把尸体包住。
但是尸蜡很薄，往往就两层白纸的厚度。
可这里的尸蜡有多少？
十几米高，数百米宽，丫丫的，得死多少人。之前水晶里的杂质黑点，不会是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