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年纪,确实是玉祖仙那辈的老人,活到现在凤毛麟角,全国都没几个。

听他口气,还认识玉祖仙,莫非也是个倒斗的?

我便竖起三指,做了个三清顶礼的架子,将手放在头顶,略曲腰问他:“前辈也是土浪淘沙,翻过窖子的人?敢问哪门哪派?”

刘半仙派头极大,坐在我的专属摇椅上,吃着我这个病号才有待遇吃的马奶提子:“好说,老夫当年纵横南北,脚踏西东,玉祖仙见了我都得问个礼。你既问起来历,老夫嘛,乃是西派降魔丈士之后!”

降魔丈士!

西派中人,鬼神莫测,据说通晓巫术,常在墓中运尸,将那些没烂的干粽子倒出去卖。

我之前隐隐听人提过,却不想刘半仙是降魔丈士!

倘若他真是降魔丈士,搞不好确实认识玉祖仙。玉祖仙的出现,将我家族三代还有本始神书的真相全部牵扯进来。

即使我有了金盆洗手的念头,仍对这位倒斗之王产生了浓厚兴趣。

刘半仙是老江湖,说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

见我露出吃惊的表情,呵呵笑了笑:“老夫年轻时的英勇事迹,挑两三件,你们听了都不信。好啦,你不是要看病吗?伸手,老夫给你摸脉。”

“我?”我尴尬的指着自己,其实我是让他给青八子看看失忆的事。

大白牙撺掇道:“好啊好啊,老头,你给他看看。”

“我又没病。”我急了,我身体好得很,现在伤口长好了,还胖了三斤。

大白牙小声对我说:“这老头满嘴跑火车,嘴里没实话,万一是个庸医或者兽医怎么办。你先试试他,看他有没有真本事。”

无奈,我不情愿的伸出手,让刘半仙给我把脉。

刘半仙半合着眼,嘴里哼哼唧唧几声,陡的将眼睁开,脸上老态的皱纹全部绷平:“哎呀,你小子的身体...”

他故意吊着半口气,让人听了牙痒痒。

大白牙问道:“咋了,别是有肺癌肝癌胃癌人癌吧。”

我气得想弄大白牙,有人癌吗。殊不知刘半仙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这是有喜了。”

“我有你姥姥!”

听了刘半仙的话,我差点掀了桌子,指着他鼻梁骨大骂:“老子是男的,哪来的喜。”

“噗。”大白牙捂着肚子大笑:“乐死我了。”

刘半仙尴尬道:“那啥,不好意思,老夫说话习惯大喘气。我的意思是,你小子有喜事,哦不,不是怀孕,是你最近心情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身体自然倍棒。”

我气得哆嗦:“送客送客,请你出去。”

刘半仙好不容易进来,自然赖着不走:“别慌嘛,你那个兄弟菜头,求了我五天,我才答应出山。贫道这颗慈悲心,那是普度众生,救苦救难。”

南风从后院出来,他听见大白牙的笑声,又听到刘半仙吹嘘菜头求他。

“我哥求你?”南风冷笑几声,上去一脚,连椅子带活人,全给踹到了墙角。

刘半仙皮糙肉厚,从地上爬起来,冷汗直流:“那啥,好吧,我求他,我求他给我介绍个生意,他让我来这,给那个谁谁治疗失忆。”

我介绍道:“南风,赵菜头的弟弟,您老说话注意点,他是个护短的人。”

刘半仙没骨气的哈腰:“那是那是,这年头,谁求谁啊都一样,我嘛普度众生,不在意世俗人的眼光。病人呢?牵出来,我瞧瞧。”

听他说“牵出来”,我,大白牙,南风,全部往后退了几步,小心脏砰砰跳。

好家伙,这刘半仙是怎么活到九十多岁的,他居然敢说,把青八子牵出来。我的妈呀,这老王八蛋作死别拉着我们啊。

大白牙凭生了尿意:“那啥,这老头会不会有老年痴呆,是你仇家派来的,他想坑死我们啊。”

南风抿嘴道:“我不想打架。”

我往里屋看了看,电视机的声音挺大,青八子应该没听到。

劝刘半仙:“您老人家想长命百岁,说话注意点,别那么目中无人。那位凤凰大爷,敢说牵出来,你半只脚已经踏入坟墓里了。”

刘半仙脸皮厚,笑道:“不牵出来,还请出来?又不是大姑娘家,害羞吗?老夫当年见玉祖仙,玉祖仙对我都是客客气气,还请谁?”

啪嗒。

青八子在里屋关了电视,淡淡走出来。

我们三个全部往后退,弱小且可怜又同情的盯着刘半仙,这老王八蛋作死啊,作大死。

刘半仙见我们三个往后退,还以为我们被他的王霸之气吓住,继续嘚瑟道:“想老夫当年走南闯北,啥僵尸啥野兽没见过,区区失忆嘛,用我道家的招魂铃一砸,保管痊愈。快点,把病人牵出来,让你小子长长见识。”

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您,您老有这功夫,还是给自己念几遍往生咒吧,他来了。”

青八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刘半仙后头。

刘半仙理论上算个道士,也被他没有脚步声的出现吓得不轻:“哎呀,你是那个脑袋进了水的小可怜?放心,既然老夫来了,给你治好。”

我们三个手拉手,已经退到墙角,眼看刘半仙即将血溅三尺。

刘半仙察言观色,见青八子要抽他,老脸顿时褶成**:“你,你这病人,还有暴力倾向?”

“你说我什么。”青八子平静的问他。

“我...”刘半仙见了青八子,方才知道什么叫王霸之气:“啊,老夫走错门了,你不是隔壁村那个王二狗啊,哎呀,认错了,老夫告辞,回见。”

大白牙上去拉住刘半仙:“神医别走啊,人给你叫出来了,你怎么着,也给他瞧瞧?”

刘半仙满头大汗:“嗨呀,老夫家里还炖了汤,出门前忘关火了,咱们有缘再会吧。你没告诉我,你这病人他有暴力倾向,打我怎么办。”

我劝道;“他通常不打人,只杀人。”

刘半仙大骇:“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不送。”

“站住。”青八子在后头盯着他,刘半仙浑身僵住,回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英雄,有何吩咐?”

南风不屑:“态度转变得倒是快。”

其实不能怪刘半仙。就青八子那副便秘的表情,小孩子看了能吓哭三天!

越是年纪大的越怕死,这刘半仙再牛掰,终归是血肉之躯。青八子要抽他,他还真怕。

看刘半仙那么大年纪,我只好上去劝解:“两百块,开饭了,咱们去厨房拿碗。有病嘛,得看病,不能讳疾忌医。咱们是文明人,更不能动手,得以德服人。”

“哦。”青八子乖乖伸出手,大气对刘半仙说:“你看吧。”

大白牙和南风左右架住刘半仙。

他们两个本来就高。刘半仙长得矮,一下子双脚悬空,被他们像肉夹馍似的架着,从门口提溜过来。

大白牙道:“半仙啊,你是老江湖,怎么还怕个失忆的家伙?给他看看,让我们瞧瞧您的医术,是不是赛华佗。”

刘半仙快哭了:“贫道在终南山修道五十载,自然是为了普度众生,我...看病,我不是强项。”

南风不善的瞥他:“你有没有算到,今天有血光之灾?”

“有话好说。”刘半仙怂了,他看见青八子比老鼠见了猫还夸张。

青八子没理他,继续伸出手。刘半仙哆嗦一阵,才勉强给他号脉,又怯怯的盯了青八子两眼,好像怕青八子咬他。

“两百块,温柔点,来,给他笑一个,尊老爱幼嘛。”我努力缓和气氛。

不管刘半仙是不是骗子,他那么大年纪的老头,台阶必须给他。

青八子真的笑了笑,刘半仙哆嗦两下,裤头发湿:“那啥,这个病啊,好像没病。”

“嗯?”青八子偏着脑袋,非常人畜无害的吱了声。

“啊!”刘半仙极为不自然的伸长脖子:“老夫,哦不,贫道,哎呀,我的意思是,他这个病,病入膏肓,普通的药是治不好的。乃是墓中有了心魔,邪祟入体,影响了心志。”

大白牙看不起刘半仙:“说人话。”

“心病还须心药医。”刘半仙憋了半天,方才哆嗦对我说:“小子,我送你一句隐语吧。亲非亲,故非故,小鸡扮猪吃老虎。”

“嗯?”

我一听,刘半仙说的还真是隐语!

隐语,乃是江湖下流行当常用的话,以前的镖师、戏班、盗贼等,都会用些。

隐语的魅力,在于你无论怎么解读,至少有两层意思甚至五六层,通常需要很深的琢磨和特定的时间,才让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比如刘半仙去街头骗钱。

他随便拦个人,如果是男的,他就说:施主,你有凶兆。

如果是女的,他就说:施主,你胸罩没戴。

隐语的特点就在于此,可能是谐音,可能是字谜,总之刘半仙话里有话,偏偏他只说一半,让我怎么猜?

“刘半仙,你这话啥意思。亲非亲,故非故,小鸡扮猪吃老虎。你的意思,有人装糊涂从中作梗?”

刘半仙还没开腔,青八子这位凤凰大爷说话了:“饿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