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我不得不正视,之前我那些动作,仅是小打小闹。

那个掌柜的见我不吱声,也不敢撤走,试探问我:“少东家,你还有什么吩咐?这里闷,要不出去喝杯茶,你要找什么,我派人给你找。”

“不用了,你把最近十年,不。”我想,恐怕不止十年以内。

二伯跟洪天康,定然有些联系。

七九计划以前,洪天康算官方的人,并没有跟二伯合作的必要。

那么二伯和洪天康联系,至少是七九计划以后的事。

我想了想,八二年的夏天,计划正式结束,应该节点以后开始找。

便吩咐道:“把八二年以后,大的支出进账全部给我整理出来,我现在就要。特别是一些物资上的购买和商业投资,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那掌柜咯了声:“这事不算小,我得请示二爷。”

我早有准备:“我二伯忙着造人,现在没工夫瞎扯淡。你想想,他老人家正在策马沸腾,好不容易找到了年轻的感觉,你打电话过去骚扰,破坏了他的兴致,谁负责?”

我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那么大的年纪,心血**不容易,破坏了可找不回来。

“那这...几十年前的老账,我们一时半会无法整理啊,很多都脱落散佚了。”

我大摇大摆坐下,今天先斩后奏,即使二伯要算账,也是秋后的事:“我可以等,当然,我最不喜欢等人。”

“好吧,我试试。”

八二年,恰好是二伯他们谋杀伪装老爷子的易容高手的时间。

同年,七九计划正式落幕,前后不过五年。

二九计划无疾而终,伴随着大人物的去世,当年那些档案或被销毁,或被调走,现在已难以查证。

总之,那是段并不光彩的黑历史,若不是现在有人暗中启动新的计划,绝不会被翻出来。

二伯他们,也是在八二年以后,正式接手家族产业,离开漩涡。

几十年前的账目支出,认真核对,必定有迹可循。

人只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留下的,肯定有破绽!

我耐心的在档口等他们。

这几个老头挺会享受,泡的还是明前的龙井。我喝不惯,一股子豆味,况且今天不是来喝茶的,时不时催促他们快点。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他们勉强弄出份清单,极为潦草。

我很快发现,七九计划结束的第三年,也就是八五年的三月左右,二伯以个人的名义,支出了五笔钱。

每笔三千,共记一万五。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几十年前的老账!

我记得那时工人的工资,也才八十到一百二左右。每笔三千,这绝对是笔极大的开销!

那时,国家正处于发展初期,普通家庭有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已经算是富户,并称国民结婚三件套。

一万多块钱,可以买上百台缝纫机!

我暗暗咂舌,二伯年轻的时候,出手还真阔绰,他用这些钱干什么了?

“这五笔钱,应该有银行的汇票,你们查查,看看这五笔钱的去向。”我道。

以当时的经济,直接把这笔钱取出来并不现实,这也给我留了可以查找的蛛丝马迹。

这不算过分的要求,只是非常麻烦,几个老头嘟囔几声,不情愿的去办了。

我继续往下看。

同样是八五年,下半年的九月,二伯支出三万块钱,还没有标明去处,下面只有几个铅笔留下的模糊字迹:

办工厂,搞建设,争发展。

我看得头大。

继续往下翻。

之后的五年,二伯会定期分出几笔钱。每笔都是三千,汇往不同的地方,数额不算大不算小,好像是一种长期的资助。

普通的工厂投资,没必要分成五年,而且三千块钱对于当时的工厂,也是杯水车薪。

这种长期的资助,持续到九十年代才停止,之后是很长的流水账,有买房的买车的,没有任何价值。

现在最关键的,是二伯从八五年开始,持续往外汇出的那几千块钱。

那些钱对于当时而言,绝对是笔极大的数字,可以让很多人衣食无忧,却无法支撑一个庞大的研究机构或者考察组织。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是我的看法。

以我对二伯的了解,他做事比较霸道,争强好胜,并不喜欢和人分成。比如一个工厂,以他性格必须做老板,当小股东他绝对不干。

连续五年往外汇钱,开工厂倒是不像,包养小狐狸精倒是真的!

几个老掌柜办事效率还行,他们查了一下,这些钱,每年至少五笔,有时候会多达十几笔,居然是寄往全国不同的孤儿院和福利院的公益资助!

“丫的,圣人。”我小声叫了出来。

老狐狸居然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每年定期给不同的孤儿院打钱,这思想,这境界,这道德,他还是他吗?

“少东家,你怎么了?”

“没,没,还真是出人意料啊。你们查查,二伯资助过的孤儿院的名字和地址,看看现在还在不在。”

对方摇摇头:“九十年代以后,这些孤儿院和福利院开始大规模合并,划分到不同的街道社区,现在肯定找不到了,连当地的档案也早就销毁,太久的事,连名字都查不到。”

“线索又断了?”我嘀咕声,这可是个不小的发现。

可以看出,二伯对于那些孤儿院的资助,并不是漫无目的,他在往不同的省份和地区的孤儿院汇钱,期间没有重复,好像是在完成某种指标。

我重新翻阅了八五年开始的一些小支出。

里面提到二伯资助了那些孤儿院后,会买一些农副产品寄出去。

当时的物资还比较紧张,有些东西拿钱都买不到,那时送东西比送钱实在。

我看了看,都是些黑芝麻,糖,红枣,牛奶,桂圆之类的东西。大.大小小几百斤,会寄给他当年资助过的孤儿院。

算下来,五年时间,他老人家资助过三十多家大型孤儿院,小的福利院之类上百家。

每次都会寄些农副产品过去,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那个老掌柜扶着眼镜,惊讶道:“这些东西,好像都是补血的。”

“补血?”

“是啊,红枣桂圆,是补血的,黑芝麻也是补血补气。”那老掌柜年纪大了,偶尔吃点这类东西养生,因此认得。

“奇怪啊。”

没听说小孩需要补血的,多寄点肉过去不是更好。

我觉得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猫腻,于是让他们查查,每次二伯寄出去的善款,大体是怎么分配的,或者说,他还联系过哪些人。

很快有了结果。

二伯每次寄过去钱,会联系当地医院,给那些孩子做体检,其中抽血的费用相对较高,而且最为重复!

懂了!我眼前一亮,已经猜到二伯的真实用意。

他是想从全国各地的小孩中,比对某些血液样本,为了不动声色,所以打着公益资助和体检的幌子!

人的血液天生不同,绝非后天能决定。

类似熊猫血那种特殊的存在,十万人里才出一个。我依稀记得,我的身体在古墓里,有时候确实会产生一些异变。

青八子应该知道真相,只是他不提,我不可能严刑逼供。他现在失忆了,再问他也没用。

难道...二伯想从那么多孩子中,找到“神”的血脉?

我想到一种非常荒谬的结论。

然而北海之下,确实有“神”存在,它们穿越了亿万光年,也许最早出现的时候,人类的祖先还仅是森林的猿猴。

或许人类的基因,在某种巧合下,会返祖?亦或者,需要特殊的仪式去激活?

我越想越是惊诧。同时想到山洞怪人跟我说的那个计划,本来我是不信,可看到这些,那分明是几十年前,就开始网罗的阴谋!

几番生死,我能很好的克制自己的心态和神色。

强行压住那种不舒服的怀疑论,我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又想,普通的抽血体检,恐怕不需要用食物补回来,完成仪式的过程,又相当漫长,绝非几人能扭转。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我甚至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天大的怀疑!

“少东家?嗯?”对方叫我。

我发现自己出神了,忙收回视线,以免对方看出来:“把九十年代以后的大进项罗列出来,这些老账本我不看了。”

当年那些孤儿院,现在早就消失,或是合并到其它地方。

即使我想查找,也无从查起。当时的孤儿院编制混乱,想找到他们的负责人也不可能,况且他们未必记得那些“小事”。

事情一下陷入僵局。

后来,我想了想,那些被检查过血液和身份的孩子,如果活到现在,恐怕年纪和我差不多,最多比我大些。

跟他们比起来,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九十年代以后的账目更为复杂。

当时的经济已经蓬勃到一个飞速发展的时期,说是日新月异不为过。

各种五花八门的行业带来的各色商品,几千的投资已泛不出大的水花,不过万元户还是挺有身份的。

从其中的账目中,我挑出两项开支比较大,且回报不算高的。

二伯在郊区买了块地,建了个仓库。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叫玉山仓库,现在还在营业。

普通仓库肯定不会引起我的兴趣。

我发现,这个玉山仓库非常偏僻,哪怕现在的交通,它也在太湖郊区的郊区还要郊区,甚至说完全没有水泥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