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声色,对菜头道:“那么,谁来把箱子拆开?”
大白牙拉着青八子,夸张道:“啥?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啊?要请我们宵夜。”
我懒得理会大白牙耍宝,朝菜头瞥了几个眼色。南风拉住菜头,道:“里面的东西,给我非常不详的感觉,别乱碰。”
菜头赶紧趴下,把耳朵放在纸箱上听。
“你干什么。”我问他。
“菜爷担心里面有定时炸弹,咱们刚打开包装,就被炸上天了。或者里面射出几枚毒箭,总之不是好玩意。”
我心下生寒,不由一阵恐惧:“没这么邪性吧。”
“那些老油子,年轻时候,哪个不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发的横财,现在做事收敛了,但保不准会发疯。”菜头谨慎道。
从墓里取出赤金丹书,那就相当于催命符。
赤金丹书的存在,能证明本始神书就是个阴谋,说不定还将打破玉祖仙的各种神话,藏在暗处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稀粥喘口气,很是纯粹的问道:“你们为啥围着个箱子看?”
菜头来了个死道友不死贫道,递给稀粥剪刀:“你来拆,这是菜爷买的热水器。”
“啊?我?”稀粥纳闷,看了看我们古怪的脸色。
按理说,一个热水器而已,我们几个大男人犯得着围箱子使劲的看?这得几十年没有洗过澡吧!
“哦。”稀粥老实,不怀疑,拿着剪刀就开始拆箱。
哗啦几声,我推着青八子,赶紧带他跑到门外边。菜头把不锈钢的锅顶在脑门上,也匆匆撤离了可能是炸弹的纸箱。
稀粥大惊,傻傻的呆在原地:“怎,怎么了。”
菜头敷衍道:“有点热,出来吹吹风。你别乱动,继续拆。”
我踢了菜头两脚,这事不地道,让稀粥去趟雷,显得我们太卑鄙了,于是对屋里的稀粥说:“你买保险没有。”
“有,有吧。”稀粥还没反应过来,机械的看我。
我一拍手:“菜头,赶紧给他买个人生意外险、事故交通险、怕粽子怕僵尸连环险,总之都给他买一遍。”
菜头道:“带险字的,菜爷都给他买。嘿,别愣着了,快拆箱啊。”
稀粥再单纯,现在也觉出纸箱有些不对,哭丧脸道:“少东家,我是不是闯祸了,这东西是寄给你的,和我无关啊。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道:“谁不是光棍一条,不要怕,应该不可能是炸弹,最多有两个粽子。你放心大胆的拆,如果你没事,那就是英雄。”
“我要是出事呢?”稀粥快哭了。
菜头吼道:“那就是死了的英雄,一样可歌可泣!”
稀粥手脚乱抖,他是真不清楚纸箱的来历。磨蹭了半天,他才把没有任何信息的纸箱打开。
打开纸箱的瞬间,他愣在原地,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连呼吸都停住。
大白牙吼了声:“卧倒!”
起初我还真以为是炸弹。
等了半天,稀粥和纸箱还完好无损的立在那,菜头这才磨磨蹭蹭的过去看。
一看纸箱里的东西,他也呆住,整个人六神无主。
我们全部好奇的过去。纸箱里面,居然...
大纸箱里面,装着个中号的纸箱!用胶布缠死,密不透风。
菜头道:“愣着干啥,继续拆呗。”
“这,这真是热水器?”稀粥可怜巴巴的问道。
菜头忽悠他:“这是新型的太阳能电子海洋高效节能热水器,包装肯定比较新潮。”
大箱子里面,装着个中号的箱子。把中号箱子打开,里面又装了个小号的箱子。
小号箱子里面,装了个小小号箱子,还有小小小号的箱子...
稀粥从神秘人手上接过的三无快递,本来尺寸很大,约莫有四十寸彩电的大小。
我以为装了炸弹甚至死人,等我们疑神疑鬼的拆开,却发现是一层一层套着的纸箱!
简直是个套娃的恶作剧!
拆了十五层纸箱,里面的包装仅剩脸盆大小。
这时,我从纸箱里面,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异常的熟悉。
香味并非花香,而是一种类似食物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隐隐开始吞口水,是肉类散发的香味。
稀粥拆快递都拆得麻木了。
试想巨大的纸箱里面,套了十五层的小纸箱,这种套娃恶作剧可不好玩。
他还要动手,我迅速按住他:“别动。”
纸箱中飘出的香味太勾人了,我却觉得那东西很邪,应该是在古墓中闻到过类似的气息,给死人陪葬的冥器,不应该出现在活人的世界。
菜头道:“咋了,还真是炸弹?”
我严肃道:“可能比炸弹更恐怖。你们退开点,剪刀给我。”
话不多说,我小心翼翼将最上面的胶带剪断。最小的纸箱刚打开一条缝隙,那股奇异的食物香气便袭入我们的嗅觉和味蕾,食指大动之余,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一般作祟。
顿时,我明白对方为何要套十几层的纸箱。
不是为了恶作剧,是为了密封这股奇异的味道!
菜头道:“好香啊,这比老干妈还够味。”
大白牙惊悚的问我:“你觉不觉得,这味道,我们好像在哪闻过。”
青八子失忆了,问他没用,我让大白牙把他护好,屏住呼吸,扣紧牙关,心下一横,便把那沉重的纸箱撕了个粉碎。
一坨血红的固体,缠满保鲜膜,从里面滚落出来,溜进了厨房。
我看得真切。
即使那东西缠满保鲜膜,等同于密封,但那颜色,那香味,对人而言,却是致命的**!
咔咔几声。
那东西像泡发的木耳,将保鲜膜撑破,一团鲜红的生命体,在空气中飞速膨胀,诡异香味几乎勾走了人的魂魄。
这,这东西,是视肉啊!
视肉长得像牛肝,世界上任何食材的香味不足以和它媲美。
这种东西,古代是祭祀和陪葬所用,颛顼的帝陵里面用来养尸。它根本不是食物,而是一种邪祟的神巫祭器。
本质上,是黏菌和真菌的复合体,能够源源不断的分裂,人吃下去就会变成活死人!
视肉最早的记载,是天皇有巢氏,曾以它制定天干地支,用以区分星辰日月。也有说,和母系氏族最早的女王弇兹氏有关。
我根本不及反应。墓中邪恶的祭器,为何被人取出来,又寄给我!
总之这东西,危险程度超过任何粽子僵尸。它能勾起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那是一种未被驯化的兽性。
一个字,吃!
“快出去!”我大喊声,后衣领被人扯住。
青八子拽着我,已经冲到院子里,那股勾魂的食物香味才没飘来。
大白牙尖叫:“不讲义气,我还在屋里呢。”
南风见识过视肉的恐怖之处。菜头还没动作,他也没解释,扛起菜头便冲到院中,
只有稀粥还傻愣愣待在屋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我看他眼神都变了,活像几十天没有吃东西,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野兽。他双目呆滞,七窍挤出血水,眨眼便扑上去,要从那堆视肉身上割肉。
吃了视肉,立刻变成活死人,是我亲眼所见。眼看稀粥去送死,我哪能不急,混乱中,根本无法保持淡定。
也听人说过,好像古代皇帝炼长生不老药,有方士专门找这种视肉当药引。
南风二话不说,衣领上翻捂住口鼻,冲入屋中打晕稀粥,拖着他的腿把他拉出来。
脸盆大的视肉,接触空气后膨胀成一米多宽的肉块,还在源源不断生长。任其发展下去,我怀疑左邻右舍全部要遭殃。
菜头听说过视肉,还是头回看见,道:“别慌,天下万物,只要带邪气的,都怕火。这东西即使是神仙肉,金水木火土它也得惧一样。”
我道:“不能用火烧,否则我们全部会死。”
“为啥?”
“视肉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它没有动物的器官和血液,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又是怎么繁衍,不能按照普通的生命体处理。你用火烧,不是相当于烤肉吗?那种夺命香味飘得更快!”
地皇燧人氏,便是钻木取火,化除了食物的腥臊之气。
虽然动物没有不怕火的,但这视肉到底是啥玩意,估计现代的科学根本无法解释。
拿火去烧,再加点孜然就是烧烤了。这东西非但不怕火,遇见火,香味还可能更浓!
届时,我们能不能把持得住,还是个要命的问题。
对方将地宫中的视肉取出寄给我,比寄炸弹都狠,简直是毫无掩饰的威胁。那瞬间,我都开始畏缩,心里不由有了惧怕。
菜头做事,很有创造性,并不按常理出牌:“不怕火,咱们试试水。”
“没有用。”大白牙道:“北海皇陵里,它就长在海眼的水脉上面,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被杀死。”
“只要是东西,肯定有弱点。”菜头不死心。
稀粥捂着脑袋,费力从地上挣扎。南风倒是不客气,又对他后脑勺补了两下:“燧人氏钻木取火,用火烤熟食物,化解肉类的腥臊。除了火,还有盐,用盐试试?”
盐和火,是远古先民对“吃”的理解,最大的突破。
有了火种,才能熬煮食盐。先民逐渐从茹毛饮血开始热食热饮,按照民以食为天的理解,这两样东西,在当时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