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他才沙哑的挤出几个字:“千真万确,那位祖宗有呼吸,是活的,压根没死。”

“不可思议。”我希望大白牙说的是假的。

真碰见妖,阎罗王来了都得跪,何况我们几个。

“上面的女尸,至少是秦汉左右迁入皇陵,迄今为止少说有两千年。难道这两千年,她生活在地下,不吃不喝,还保持着生命体征?”

大白牙见女尸真有呼吸,咬定道:“你别忘了,她是西王母。古书上面,她掌握着天下成仙的凡人,有点延年益寿的法门也说不定。她现在的状态,和植物人有点像,搞不好还能听见我们说的话。”

“你的说法忒玄了点。”我无法接受。

真是西王母,和黄帝至少是一辈人。岂不是,她保持这种状态,可能有五千年?

非人非鬼,非魔非尸,跳出六道,天晓得是啥玩意。

大白牙凄凄惨惨的说:“你每次下斗都碰见尸变。这下好了,老天爷开了个玩笑,直接碰上旱魃的祖宗,咱们歇菜了。”

艾薇据理力争:“也许,是一种假死状态,或者是某种障眼法。”

我道:“假死状态不可能。皇陵在暗海之下,万古不见天日,她真活着,这些年吃什么喝什么,真是神仙,几千年下来也憋死了。至于障眼法,我看不太像,搞不好女尸真有些道行。”

西王母常以半人半鬼的形象示人。

若她统治自己的国家,也是以这种假死状态存在,古代的愚夫愚妇,搞不好真把她当九天神仙了。

随侯珠每隔几分钟便大放光彩。

照得玉**的尸妖光彩夺目,脸上的玉面也随之有了活人颜色,毫无死气。

“怎么办。”我让青八子别闷着了,发表意见。

他倒是很直接:“原路退出去。”

艾薇道:“外面被倒灌的海水淹没了,我们不是鱼,怎么游出去。主墓室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青八子道:“那是你的事,我们还有氧气。”

“你...”艾薇脸上青白交加,又不敢再说,生怕青八子撂下他们自己走。

我说:“红番茄的炸药用多了。外头的日月神山,现在肯定被海水冲垮了,即使我们能游到护城河,之前来的路也塌方堵死,出去的希望很渺茫。”

“你说。”青八子道。

“外国老娘们说的不无道理。昆仑和太行碣石两条龙脉汇在此地,构造了这片冠绝古今的仙境,主墓室中定有水道通往外面,否则阴阳之气无法汇聚,龙也成了死龙。”

大白牙道:“你小子是搏命啊,能不能有个稳妥的办法。现在尸变我都不怕,谁听说过死人能喘气的?”

我道:“先秦时期,西王母的老公是东王公,你要是不嫌弃,假扮东王公去当上门女婿,说不定王母一高兴,封你位列仙班。”

“老青,你瞧瞧这小子,净拿话损我。”

“他不懂事,你让着他点。”青八子让我们两个别那么幼稚,有那闲工夫,出去再扯。

我道:“好吧,说正经的。这片皇陵挖空了整个海底环形山,按照风水理念,主墓室应该正对日月神山的龙脊,墓主才能旋云升天,羽化成仙。目前为止,我们还没看到主墓室,说明这不是终点。”

先秦帝王,下葬以黄肠题凑为外椁,我猜玉床女尸,绝不是墓主。

所谓黄肠题凑,是用柏木的木芯拼凑成一个大木箱。要用一万八千多根柏木的木芯,才能拼出题凑的外形!

工艺之复杂,成本之高,非帝王不敢用。

艾薇见我有意去主墓室,极力赞成:“入口肯定在附近。”

我道:“你别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我是想早点离开这倒霉地,跟你跑来挖坟不是一回事。真有黄肠题凑,面积至少有两个客厅那么大,你打不开也搬不走。”

艾薇含情脉脉的说:“你走哪我去哪,刚才你拉了我的手,我便打定主意跟你。”

哎呀,这可不是艳遇,艾薇在挑拨我和青八子还有大白牙的关系。

大白牙不是真白痴,压根没理这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你有这种想法,我倒是比较欣慰。咱们还是说正经的吧,坟头谈恋爱,你们西方人心真大。”

我道:“入口机关,多半在女尸身边,你们谁去找?”

互相推诿了几次,没个准话。

后来青八子不耐烦,凶巴巴让艾薇先上。艾薇那叫个委屈,简直死了亲爹似的重新走上丹阶。

真是尸妖,尸变了我们谁都跑不掉。

我大概把背包的东西清点了一下。

糯米,朱砂,桃木剑,这些都有。具体能不能克僵尸,真不好说,大部分是从羊常的装备顺来的。

诈尸的概率本来就不大。

万一尸变了,糯米不管用,土夫子当场就得被僵尸咬死,也没功夫给差评。零差评的东西,就这样,求个心理安慰。

我还拿出怪人给的月镜。

传说古墓之中,镜子能吸阴气成精,是藏污纳垢的所在,里面不乏给墓主殉葬的怨魂。

月镜不同于其它,乃是轩辕黄帝十二镜中最奇特的一个。

镜内吹出焚炎之风,能克百邪。

这次下墓没怎么遇见尸变,多半是月镜的缘故,我也拿出来,把镜子绑在玉床的木柱上,正对尸体,以此压住其魂。

大白牙说,西王母保持假死状态,有可能还听得见外面说话。

因此我们除了脚步声,根本不敢发出杂音,生怕惊了**尸妖,落得身首异处。

妖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玉祖仙的笔记说了那么多,真就没说遇见妖该咋办。

可能只有喊救命了。

几个人手拉手,互相推着彼此,围玉床绕了半圈,开始找机关。

正找着,女尸忽然张开嘴,嘴里深含的随侯珠竟掉了出来!

珠子落入女尸怀中,女尸上下举起的手,咔咔两声,竟然搭在膝盖上,变了模样!

“啊!”艾薇一个手下发出凄厉的惨叫,仰天吐出两口红血,栽在丹阶之下没了动静。

顿时大乱。

等那人苏醒时,整个人疯疯癫癫,口水顺着嘴角乱流,已经成了傻子。

不知是女尸收了他的魂魄,还是皇陵之中压力太大,弄得他精神崩溃了。

所有人心里蒙了层阴影,均齐刷刷看向青八子。

青八子现在,是整个队伍的架海紫金梁,相当于定海神针的存在。

“继续找。”青八子懒得多想吓唬自己。

按照他的理论,真要尸变,西王母早就复活了,现在装神弄鬼,纯粹是吓唬自己,没有必要在意。

艾薇那边的人彻底吓蒙了。

他们靠不住,青八子便放下我,招呼大白牙,去搬玉**的女尸。

西王母头戴玉胜,稍微触碰尸体,那些玉饰便互相碰撞,叮叮当当作响,好像尸体还活着,随时可能再抬手。

青八子面无表情的拿过随侯珠,重新塞回女尸口中。

女尸再次恢复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动作,好像是在暗示我们。

大白牙道:“这尸体还真沉,是成年人的体重,还不是普通干尸,至少是比马王堆还完好的湿尸。”

青八子道:“她的呼吸,全靠那枚随侯珠吊着。宝珠不离开玉床,问题不大。”

“不出意外就好。”我道。

把尸体搬到床角,青八子和大白牙去拆下面的床板。

床板是老象牙拼出来的,质地夯实紧密,刀锋都插不进去。

趁着他们拆床的功夫,我壮起胆子,爬过去实实在在摸了尸体包在金丝下的手。

一摸,那尸体尚且温润,连体温都和活人相差无几!

唯一扎眼的,是尸体腰部以下长出的蛇尾,并不畸形,感觉是天生的,不过看起来很邪性。蛇尾像蚊香那样盘了五六圈,也罩着金丝玉甲,摸上去是冷的。

咔咔几声,大白牙拆了象牙床板,累得他直喘气,又不敢霸占西王母的床,只好十分尴尬的站起来:

“那小子,你来看看。”

我瘸着腿过去,青八子扶住我:“有门。”

之前西王母坐着的床板下,有个青铜铸造的巨大金属台。

台中有个凹槽,其中有鸟兽篆文的痕迹,看来西王母一手指地的意思,是指的这!

大白牙道:“她还指着天,莫非皇陵在天上?”

“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她就是个守门的,除了模样吓唬人,好像并不能变成尸妖。也是,旱魃在尸妖面前就是个屁,九鼎也未必压得住。”

我心里暗自庆幸,玉**的西王母,并不算活人,连植物人都不算。

虽是假死状态,还有体温,但浑身法力全靠那随侯珠吊着。

珠子不移,这尸体就安然无恙,再过几千年,她也无法真正复活。

即使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又能怎样。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又算哪门子长生!

生不如死罢了。

青八子对我说:“这个凹槽,必须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

我道:“大小和传国玺相仿,容我试试。”

传国玉玺有拳头大,上有纽龙玄龟,以代阴阳,下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枚小篆鸟字。皆笔画飘逸,形同符文,堪称大家之作。

原料是从和氏璧切割下来,色泽浅蓝带绿,犹如大海,又似白云干净通透,自有一股灵秀之气。

王莽篡汉,太后以玺撞地,崩坏一角,用黄金填补,便是传国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