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僵硬立在那，也没回头，显得非常诡异，吓得我停住脚步，青八子也不往前了。
那种情况，冷不丁一个黑影立在路中间，不吭声又不动，足能把人吓唬死。
护城河水汽蒸腾，过不了多久，那些水银毒气会再次出现。
水汽萦绕，再加上房梁腐烂的丝绸尘埃极重，那黑影立在几米开外，手脚都模糊了，分不清是人是鬼。
看了几眼，我汗出如浆，人便紧张起来。
怕不是躺在棺中的靖人王尸提前截胡，把我们堵在夹道。他们母子联手，我和青八子还真得歇菜。
过了几个呼吸，青八子眯眼跑过去，手中苏鲁锭之兵，直接甩出，钉在那怪物的脊背上。
哐当声。
暗处火花飞溅，戛然遁入阴森的幽冥。
黑影剧烈颤抖几下，又恢复死寂的模样，隐在雾气中不动。
是个怪异的雕像。
我和青八子相继走过去，那雕像背对我们，按照皇陵的规制，我们沿着夹道，在逆时针的走动。
走到尽头，应该有进入内城的五丈金门。
看到雕像正脸，我心下一阵恶寒，墓主的审美真的有问题。
那雕像压根不是人。长着龙的脑袋，蛇的身子，左右两边还有两条布满鳞甲的怪手，腋下生翅膀，一脸的阴邪，冲我们诡笑。
脸皮翻到眉毛上，一股子受了酷刑又磕了药的表情，我急忙甩了甩冒出的鸡皮疙瘩。
青八子脱口而出：“是大日朱雀像。”
“四神兽？”我反应过来：“这墓主想在地宫修炼成仙？”
抱朴子里，有四种神巫时代祭祀幽冥的鬼怪。大日朱雀和太阴青龙，作为古代的护法神，通常在商周的墓里出现。
也有说，这就是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
神像都不是人，全是类似人头蛇身的畸形怪物，据说能接引幽冥，代表永恒的死亡。
“应该是了。不出意料，前面肯定有太阴青龙。墓主修建这处夹道，其实是把它隐藏在内城之间，从神道进入根本不能发现。”
“墓主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想不通。
这两尊东西，算是邪神，代表永恒的死亡和毁灭。墓主搞这么个东西放家门口，是要逆着天去修仙。
他还把靖人王弄死，做成婴儿孕母的怪胎，在古代绝对是大逆不道，能诛九族的罪。
“继续往前走，看说的对不对。”青八子不喜欢瞎猜，径直顺着夹道前进。
走了百步，一面照壁立在夹道中间。
照壁是整块山料切割而成，表面毫无花纹，没有丝毫人工痕迹。
玉是黑色，隐隐透着绿光，可能是墨玉之类的矿石。
两侧的缝，只够人勉强侧身挤进去。通过照壁之后，两具腐烂多时的尸体，便横躺在照壁下面！
不远处，出现了太阴青龙的形象，一脸狡诈贪婪，嘴里叼着断裂的手，注视来人。
“这墓主真是有毛病。”我嘀咕道，从没见过这种安排，他是要诅咒自己永不超生不成。
“如果四神兽只铸了两个，这条路就是通往幽冥的绝路，不会有出口。两个邪神，是接引外来人进入死亡循环的，所以这里根本不在皇陵原来的设计范围内！”
青八子很快分析出关键所在。
地上两具人尸，穿着现代人衣服，整个脸皮褶皱得看不出五官，已经从脸颊脱落到下巴附近，耷拉在地。
尸体高度腐烂，手脚蜷曲成蚊香状，仰面朝天的卧在玉石照壁下。
两个人互相挤着，呈现半拥抱的姿势，应该是同时死去的。尸体身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有一个人的手臂断了，旁边还有变形的铁锹，锈迹斑斑，柄把的木条已腐朽。
“奇哉怪也。”我脱口而出，捡了铁锹拨弄几下：“他们怎么死的，莫非真像你说的，这条路的尽头，通到地狱？”
“很难说，我们已经偏离了皇陵原本的设计范围，这里根本不是神道贯通的空间。根据古书来看，这种夹道不应该存在。”
口干，我喝了几口水，道：“墓主不按常理出牌，搞不好特行独立，故意弄了点心理战术。”
青八子看着尸体，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面打量，太阴青龙的形象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犹如从地狱暗中窥视亡魂的阴神。
“他们两个，是挖之前盗洞的人。”青八子说。
“我也这么看，只是他们为何死在这。”我检查了尸体，没有致命伤，看着也不像吸了水银而死，否则尸体根本不会烂。
背包里面，余下几个漏气的罐头，还有发霉厉害的日记本。
没有二三十年的死亡时间，东西不可能烂成这样。
“不对。”青八子摇摇头，同我蹲下看那些尸体：“他们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啊？”我用铁锹碰了碰尸体的腹部：“你看，有脂肪的地方，已经开始结尸蜡。这里并不算潮湿，结尸蜡的尸体，没个十几年根本形不成气候，怎么可能只死了半个月。”
两具尸体，蜷缩照壁之下。
身上既没有致命伤，食物和水也不短缺。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真被阴神勾了魂魄？
这是条不归路！
我心里一激灵，便猛的站起身，脚下踩到一支干了墨水的记号笔：“还是洋码子。”
记号笔的年代也很古老，外面的塑料壳全部烂了。我打开笔帽位置，上面打印的生产日期，数字也就半年前。
怎么会这样。
青八子看出些端倪，只是很犹豫，等他说出来，我也认为不可能。
“你没觉得，他们的衣服很眼熟，和红番茄穿的是同个型号。而且这些烂掉的罐头，也是红番茄之前统一采购的。”
经青八子提醒，我看了尸体身上烂成麻绳的外套，还有那些罐头皮。生产日期确实是半年之内，但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有二十年！
否则肚子上的尸蜡，还有锈迹斑斑的铁锹，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可能烂成这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
青八子站起身，顺着我捡到记号笔的方向，去看那片玉石照壁：“这些人，应该都是跟艾薇进来的，失散之后死在这。从他们和外界失去信号算起，最多几十天，但他们的尸体和身上的装备，却像过了几十年，侵蚀的痕迹做不了假。”
我想起辽金古墓，窖子帮曾篡改过壁画内容：“会不会跟窖子帮有关，用点仿造古董的手段，确实能把上周的东西，变成西周的。”
“锈蚀的痕迹很自然。”青八子招呼我继续往前走。
两个外国佬怎么死的，目前不得而知，但愿我们别步他们后尘。
走了几步，我们两个到了太阴青龙跟前。
神像之后，弧形的夹道继续延伸，远处雾气腾腾，又有个黑影冒出。
我们快步赶上去，竟是之前的大日朱雀！不远处，还有我们爬出来的盗洞，土色还是新的。
青八子抓了半把盗洞的砂土，问我：“你觉得盗洞是什么时候挖的。”
“凿痕还没磨平，应该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超过几十年，土腥气没这么重。”
“那就有问题了。”青八子叹了口气：“两具尸体，和旁边的工具，从腐蚀的程度判断，至少有二十年，但他们是两个月前失踪的。盗洞也是那个时候留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时间偏差。”
细思极恐，我说了一种不可能但确实有可能的假设：“难道，他们通过冥路，进了时空隧道？”
“不好说。”青八子从不随意下定论。
过了片刻，青八子道：“那些水银毒气快爆发了，得提前找到避难的地方，先离开这片夹道。”
“我们又绕回来了，这里根本不可能通到内城和底下的玄宫。”我相当头疼的说，古墓里面，最怕就是这种鬼打墙的情况。
“刚才我们是逆时针走的，现在顺时针走一次。”
逆时针走，先是大日朱雀，然后是照壁，尸体，太阴青龙。
根据四神兽的排序，应该是先青龙，再朱雀。虽然本质上，顺着走还是逆着走，都应该看见出去的路。
事到如今，我们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往回走试试看。
走着走着，青八子也累了，灌了几口水，还吃了点肉干充饥。
这一走，可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顺时针围着坛城走了一圈，之前的盗洞，竟然消失了！
两尊神像和照壁尸体还在，我们进来的路却找不到。城墙边毫无破口，甚至连蛛丝马迹也不剩。
等我们再逆时针走，进来的盗洞也没出现，我们好像被困在了这片死亡的循环空间！
丫丫的，怎么会这样。
绕了几圈，根本没有出口。那些修皇陵的工匠，完工之后还能飞出去不成。
时空隧道的说法，目前并没有让人信服的定论，只是种理论上的东西。
八卦天师墓里，也有这种鬼打墙，算是奇门遁甲。
我认为是两个死了的外国佬搞事。
但青八子这活阎王在，哪个死鬼敢同他开玩笑。
“应该不是尸体的问题。”青八子再次蹲到照壁前：“想想看，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从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相差不大。”
“不好说。”
尸体没有中毒和他杀的痕迹，有点自然坐化的意思，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