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古代方士的概念,这下面的东西就是“道”,能生天地。自混沌初开,鸿蒙剖判,先民刀耕火种,夏居鸟巢,冬栖山穴,以服毛羽鳞皮为衣。
吸金露,食鱼鳖,未有王化。
盖圣人出,钻燧取火,铸金作刃,乃王天下。
古籍之中,教导先民冶炼金属,种植五谷,始创文字的圣人,很大可能,便是来自这地心!
那时,我非常冷静,并没有方寸大乱。
我静静呆在上面,抽出腰间的匕首,等那个人爬上来。
那人爬得非常吃力。待我看清楚他的脸,一团潜英石散发的幽光,恰好照在我们彼此的脸和阴沉的五官上!
宛若厉鬼,狰狞凄然。
没多想,我直接割断了下面的绳子。
噗通。
那人和断掉的绳子一起摔了下去。不久,下面传来沉闷的声响和轻微的抖动。
一团血腥从下面飘出。我知道,什么都结束了。
等我爬到上面的时候,脑袋里才有害怕的概念。
我用那块青铜板重新封住竖井,并刻了几个字,几幅画。
青八子还在昏迷。我背着他,收拾绳索,来到那边固定的滑轮。
登山绳比较坚韧,我拆成两条,弥补了之前被割断的绳头。我放青八子卧在竹篮里,固定好,慢慢拉他下去。
滑轮下面的吊井机构并不是很复杂,深度也没有想象的厉害。
我先把青八子放到底部,然后自己爬下去。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两个小时,他们当年弄的这个滑轮,也只是在蘑菇王和石窟的夹角缝隙开了个眼。
大概七八十米的深度。
底部是一个横着打进去的洞穴,是炸药精准爆破出来。
青八子死沉死沉的。我背着他,从洞穴进去,那里面比较宽,还可以看见他们以前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迹。
路很不好走。
是崎岖的羊肠小道,还有一段是先民开凿的石道。他们把这些路连起来,方便运输物品。
等我推开堵住的石墙时,发现自己在一处陪葬坑里。
脚下是很多腐烂的黑泥,还有下葬时的奴隶尸骨,已经看不出模样。
从殉葬坑往前走,又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基本看不出现代文明的痕迹,是原本属于王陵的一部分。
我还没爬进去,就听到甬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些靖人贵族!
贵族长期在地底守墓,眼睛基本退化,听力却非常敏锐。
我守住那处陪葬坑,听动静,甬道里赶来的靖人贵族,有十几个之多。
等它们冲出来,青八子还在昏迷,单靠我是打不过的。
要出去,这条路最安全,我又不可能调头。我迟疑了片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那时,我杀伐非常果决,和我以往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好像人格分裂,可能是青八子昏迷之后,我没有退路了。
我先把匕首绑在木棍上,弄成方便啄击的镰刀。
弄成镰刀后,我攻击的距离也变大。还有一把短的小刀,我拔掉刀鞘倒插在皮带上,先把青八子安顿在陪葬坑里。
我自己爬到甬道里面,一手抄起镰刀悬在空中,一手拿着行军水壶敲击对面的岩壁。
那些靖人是瞎子,基本靠声音生活。
甬道狭窄,它们不可能一拥而上,这就给我创造了条件。
我冷静的躺在甬道左侧,把自己想象成尸体,然后敲击墙壁,吸引靖人过来。
四下没有光,我就在那平静的躺着,直到前面传来飒飒的滑动声,一只靖人朝着水壶的方向扑了过来。
我毫无惧怕,举起的镰刀直接落下,并往后猛的拉扯。
咔嚓。
圆滚滚的头就掉了。
我淡淡把尸体丢到陪葬坑里,然后继续敲击岩壁,引靖人过来。
贵族可能发现探路的没有回来,又有个大点的靖人,比较谨慎的靠近我的攻击范围。
这次我没有着急下手。
等它离我只有两个巴掌的距离,我才挥落匕首砍下它的头。
之后的靖人学乖了,不再为声音所动。两三个靖人结成团,往我这边飞快的爬,并且发出呜呜的哭声来干扰。
我平静的卧在甬道里,即使看不见它们,我也能感受到那股子鱼腥味变浓。
黑暗里,是一阵狂乱的厮杀。
最后,我杀了十五个靖人,尸体全部丢到殉葬坑。
应该没有敌人了。
匕首的刀口被砍得卷刃,我舔了舔脸上的血,背部,胸口,好几块皮肉被咬掉。
背着青八子,我冷静得要命,从甬道钻进去,往地面的方向走上坡路。
就在要出甬道时,一团黑影直接砸在我脸上。
是之前那个最老的靖人贵族!
它手上的昭华管很长,有两个巴掌大,可能是守墓靖人里资格最大的祭司。
老奸巨滑的它藏在暗处,眼下突然发难。它看准青八子昏迷,直接朝我的喉咙撕咬。
我伸手护住要害,手上的皮肉就没了。
老靖人咬得干脆,嘴里血肉模糊咀嚼几下,便居高临下压住我,把我按在地上盖住脸。
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直接一顶,倒插在腰间的小刀就切断了它的鱼尾。
我们两个在甬道扭打,嘶吼,搏斗。
根本没有章法可以形容。所为的是两个字,生存!
我把人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基因用上。我以为,这辈子我的牙齿,都不会啃生肉。
怎么杀死老靖人的,我已经不清楚。
只记得我当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垂死的同时,发狂的状态没有丁点人伦可讲。
弄死了阻挡我们活下去的障碍后,我继续背上青八子往前走。临走前,我拿了它的昭华管当战利品。
走了没几步,我觉得脸上凉飕飕的。
我一摸,才惊觉那是自己的眼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哭过!
从甬道过去,应该是类似耳室的空间。
总之是个不大的石头房子。
看见房子,尽管不是给活人住的,我还是有些兴奋。先放下昏迷的青八子,我捶打失去知觉的肌肉,让自己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尽量撑下去。
我到那间耳室的时候,离地面应该不远了。
我是根据透明女尸身上的地图走的。这一段路都是朝上延伸,期间见过什么,我也没印象,总之都是不好的东西。
还没休息几分钟,整个王陵突然抖动起来,隐隐扩散的雷声震撼幽冥,滔滔的水势直接掀到天上!
我揉了揉发干的眼睛。
是山洞那个怪人,开始炸王陵了!
事后回想,炸药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因为整个王陵都在土崩瓦解。
我怀疑和七九计划的成员,带出的那个金属盒子有关。
我好像听说,盒子里的东西裂变起来,释放的能量是原子弹的百倍。
诺大的王陵都在瓦解。海水倒灌,墓墙崩摧,一片世界末日的惨况,水很快涌到我所在的耳室。
“两百块,我们得上路了。”我不管青八子能不能听到,我背着他,迎着水就往前冲。
没几步,我整个人陷在水里,青八子很重,身上肌肉全是实心疙瘩。拖着他,我很难保证我们两个不会溺水而亡。
轰!
剧烈抖动不断扩散,像是要把整个宝顶掀翻。
这才是炸药的力量,从上而下的开始摧毁王陵,同时将这片秘境,撕开几千年都不曾有的口子!
万物皆在毁灭,没有长生。
我游到一根木柱边,拖着青八子把他靠上去,免得他淹死。
大部分墓室都被水淹没,这里很快也会丧失所有空气。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大海的水压差能挤开王陵的封墓门。
因为王陵内部有大量空气,进水之后,内外的压力差会很大。
这时候,只要再有点能量波动,这种微弱的平衡就会释放恐怖的力量,毁灭所有!
只是,天晓得我们能不能撑到王陵毁灭的时候。
大量海水倒灌古墓。
我们所在的耳室,也变成泽国,也就头顶半米多高的地方还有空气。
当时,我真的快绝望了。我憋着气在水下,把青八子拖出水面。早知道板砖能把武林高手拍成这样,我应该少拍他两下。
打架用板砖折凳,那真是比原子弹还恐怖。
咕噜,咕噜。
一串串巨型水泡硬生生从岩壁的缝隙挤出。
我用绳子捆住我们两个,要死也死一起喂鱼虾。
水泡的出现,是气压和水压毁灭王陵的前兆。
诺大的玲珑宝顶,被水流整个往上抬起。
大量土石崩溃倒下,开始湮绝王陵的下层建筑。我和青八子,就像抽水马桶的蟑螂,是被巨大的漩涡吸出去的。
荒岛从中间裂开,升起蘑菇云的青烟,余势将王陵的封顶都扒拉干净。
海水一激,烟消云散。我和青八子跟着海底的乱流冲到水面,脑门脱离大海的瞬间,一股股挤出的血水就灌到口鼻。
王陵的营造掏空了荒岛下的石料。
陵墓毁灭,这座定位的岛屿也不复存在,开始往海底沉没。
浊浪排空,怒水滔滔。我在水中尽量把青八子托到水面以免窒息,压力可想而知,根本照顾不过来。
偏偏这家伙死沉死沉,就是没有苏醒的征兆。
迸裂的水势裹挟我们,把我们往大海深处推去。
深蓝的海水恰是黎明的前夜。漫天繁星,月隐云海。水中突然出现上千只巨型水母,也从裂开的海底升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