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没,睡了没,吃饱了没,睡够了没。
交流了片刻,那些靖人贵族四处散开,围着每根礁石塔转圈。它们大概是察觉到有外人,只是无法确定我们的方位。
我和青八子赶紧往后走。
因为它们看不见,我们蹑手蹑脚的走路根本不会被发现。
其中一个贵族就在我们身边转悠,不停的吸鼻子。我怀疑,他们之所以发现有外来人,是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
人肉的味道?
我偷偷打开牛肉罐头,把汤汁抹在墙壁上。
刚才还分散的靖人贵族,瞬间发疯了,用石头做成的武器,对着墙壁疯狂劈砍。
它们除了听觉,嗅觉也还灵敏。我也不怕它们,又把汤汁涂到柱子、地上、石梁,那些贵族被耍得团团乱转。
就像捉迷藏似的。
后来,贵族们发现上当,它们哇哇乱叫,确定内殿有外人。
最老的贵族,应该是大祭司之类的角色。身上的鱼皮衣服,缀满了绿松石和珍珠,从兜里掏出巴掌长的玉管。
是昭华管!
昭华管吹出的音乐能致人产生幻觉,甚至可以让尸体生变。
那晚水欢尸变,可能和靖人吹奏的昭华管有关。
我吓得后退,知道自己闯祸了,把这群矮子靖人招惹了,居然用昭华管对付我们。
青八子轻声道:“走。”
靖人听见我们声音,朝我们走了几步,不断逼近。
我掂量手里的牛肉罐头,心说丢了可惜。食物稀缺,我实在舍不得,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直接把罐头丢过去,扣在那大祭司身上。
老靖人顿时喷了土豆炖牛肉牌的香水,气得哇哇大叫。
我和青八子调头往甬道方向跑,跑了没几步,那老靖人便吹响了昭华管!
“捂住耳朵。”青八子乱了呼吸的频率,他知道,塞住耳朵,那种令人产生幻觉的声音并不会停止。
诡异的音符悄然响起,其余贵族匍匐在地,朝着半圆如锅盖的祭坛膜拜。
我和青八子,就站在祭坛上。听了昭华管吹出的声音,我开始头晕目眩,大叫几声,想驱散那种沉闷的压抑。
哗啦几声。
祭坛上,十三口水井的水,开始沸腾。
那些水井非常奇怪,水刚好溢出井口,却不会往外流。井水外面是透明的,然后是白色,最里面是黑色的圈。
看着,就像十三颗半米直径的眼珠,摆在地上,组成诡异的星宿图案。
“集中精神,不要相信幻觉。”青八子后撤半步蓄力,想抢先拿下吹奏昭华管的老靖人。
那些贵族没管我们,不停对着祭坛叩拜,好像是希望祭坛出现什么怪物,杀死我们这些外来者。
我知道自己犯了忌讳,暂时没有解决办法,为了抵抗昭华管的催眠,我就哼着两只老虎的儿歌。
青八子严肃道:“地在抖动。”
“幻觉吧。”我不敢确定:“它们到底想怎么样,好像是召唤什么东西,用这个祭坛。可能吗?”
青八子抬起脚,同时看见那十三口即将溢水的井:“不,是祭坛本身有问题,快下去!”
“什么?”我狼狈不堪的滚下祭坛。
根本不是我自愿的。连青八子,也摔了一跤,从祭坛的陡坡滑到旁边。
半圆的祭坛,复活了!
地上出现直径近十米的陨石坑。
一枚黑色的肉球,直直立在我们面前,像肉山一样。
老靖人收起了昭华管,被徒子徒孙簇拥,顺着甬道跑了。
“喂,什么情况。”我还纳闷,怎么地上多了个陨石坑。再看,自己面前,多了一个圆形的球!
很大很大的肉球。
有五六米高。上面长着十三只眼睛。我们之前看见的水井,其实就是怪物水汪汪的眼球而已!
怪物不会闭眼。就是个圆形的球,在我们面前放大了几百倍,有几层楼的高度。
地上的陨石坑,其实就是怪物睡觉的地方。
因为它太胖了,所以地面出现半圆的祭坛,其实是它的肚子和下巴!
“躲开。”青八子用水壶砸我。
我摔在地上,头顶那层石头和后面的礁石塔,就被铲平了。
绝对碾压的力量。
“跑!”青八子根本没有和怪物纠缠,大家根本不是个体量。
那种差距,我们是老鼠,而前面站着大象。
肉球没有手脚,在地上一滚一碾,坚硬的礁石就变成齑粉,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
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如果是,也太逼真了。幻觉中的我们,随时有生命危险!
“雷管。”青八子才碰到怪物的表皮,就被掀飞,嘴里吐了血。
“给你,小心点。”最后三根雷管,对肉山般的怪物,也就是牙签那么小。
球形的怪物瞪大十三颗眼睛,先水汪汪的注视青八子。我赶紧大吼大叫,吸引它来攻击我,给青八子争取时间。
我顺着神道狂奔,很快到了之前浮起来的池塘。
怪物像风火轮碾过来。我看得头皮发麻,停在池塘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是粽子吧,我还能躲躲。小楼房那么大的肉球,要不是刚才几千斤的铜门挡了一下,我已经成地毯了。
“引它下水!”青八子在神道尽头冲我喊。
我直接潜水下去,怪物跟着砸下池塘。
池塘的水瞬间少了大半,全是被怪物溅出去的,又像瀑布倒流回来。
水底的石头上,长了很多头发。那条千手人脸蜈蚣也在,栖居在头发里休眠。
我顾不得恐惧,全程都在屁滚尿流,夹着尾巴乱窜。
用青八子的话来说,我心里吓尿了,实际上也快尿了,所谓心中有尿身上想着尿尿,非常符合那种操X的境界。
蜈蚣怪物和肉球打了起来。
水底全是头发,把它们缠在那。
我狂蹬混乱的水流,闭气浮上去,人又被掀起的漩涡重新吸到水底。
反复挣扎了三五回,我才逃到池塘的台阶上。青八子看我站稳了,离着五十多米远,把点燃的雷管丢过来。
“你姥姥的!”我大骂。
现在不止是吓尿,我几乎像那个肉球一样滚过神道。
我逃出池塘的同时,肉球和人脸蜈蚣也浮出水面。蜈蚣挨过雷管,看见了就吓得重新钻回水底。
肉球有十三只眼睛,在地底下却不顶用。
球上裂开直径超过三米的血线,扩张成大口,一下把燃烧的雷管吞了进去。
雷管炸得瓷实。
余威顺着神道朝前扩散,撞在铜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
爆炸之前,我朝青八子大喊:“卧倒!”
青八子淡定的躲在石头后面,气浪只乱了他的发型:“应该是掩护。”
“我呸。”我吃了满嘴的沙子:“你能不能干点人事,提前打个招呼,丫的,差点就音容宛在了。”
肉球并没有被炸死。
爆炸撕裂的碎肉从它烂掉的眼眶流出,半个身子没了还在顽强挣扎。
直到上面的石梁塌陷,土石将它埋住,我和青八子才暂时松了口气,在死亡线走了圈。
肉球还没断气。
上头的沉积岩塌下来,把那片池塘掩埋成小山。我和青八子尽量远离那,顺着神道再次进入内殿。
内殿中心,有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陨石坑,朝下凹陷,约有七八米的深度。
坑底隐约有很多黑色的人形线条,弥漫出一股腐烂的臭气。在陨石坑的中心,还有一口深井,边缘用白玉堆砌出栏杆。
我道:“我记得山海经记载,昆仑山有十二口神井,井口是用美玉砌出来的。里面要什么有什么,有返老还童的甘泉。”
“这里是王陵最深的地方了。”青八子道:“除非往下,金井可能通到最底部的殉葬坑。”
“不太像。”我摇摇头。
由于进来的时候,路线和怪人说的不一样,我也不清楚现在到了什么方位。
内殿没有棺椁,却有靖人贵族守在这。可见当年靖人王殡天的时候,尸体曾停在这很长时间。
旁边燋铜铸造的铜鼎,每个有千斤重,里面凝着干涸的长明灯油,除此之外并没有祭祀的献物。
神道外面,不断传来坍塌的声音。
那个怪物还在挣扎,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青八子举着手电,从背包拿出绳索:“我下去看看。不排除棺椁在金井里面。”
“小心点。”我拿不准,看着青八子下到陨石坑底部。
王陵的陈设非常简洁,基本没有多余的东西。
按照靖人当时的文明,能挖到地下的石英层,已经是极限。再往下扩展,连现代的钻井技术,也很难挖掘巨大的空间。
内殿没有别的主路,除了黑漆漆的洞穴里,那口白色的金井。
陷坑很深,我趴在上面,看着青八子咬着手电,光圈在黑暗逐渐缩小,最后只剩拇指大一点,定格在那。
“两百块,怎么样了?”
“你在上面等着。”青八子顺着陷坑的岩壁,走了两圈。
确定没有其它机关,他才开始朝金井方向靠拢。
古墓里面,压着棺材的洞,就叫金井。据说是东方朔搞出来,和风水养尸有很大的关系。
明清时候,金井通常修得很宽,能进人。里面的宝物也越来越多,甚至超出了棺椁内的随葬。
靖人最辉煌的文明,距今至少有四千年。
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太多风水的理论,这口金井,也许不是用来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