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八子解释说：“之前我和靖人交手，发现它们的首领级别的贵族，都会佩戴一根食指长的玉管，和秦汉的昭华管是一个东西。”
“那它们的音乐水平，应该不低啊。”古文明的依据有三个。历法，音乐，青铜技术。
靖人能制造昭华管，那它们的生产水平，应该在西周到秦汉左右。不过这些靖人又是使用石器和骨器，难道是海里面无法冶炼金属？
我对这帮靖人的文明阶段，产生了浓厚兴趣。
之前我一直以为，人类在地球是唯一的文明。现在却发现大海之中，有很多靖人的活动迹象。
这就好比一个独生子，突然某天，就被告知，多了一个不同父而且异母的亲弟弟，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达莱苦着脸抱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心说我和青八子经历的，确实很难解释，就鼓励他：“多读书，多看报，王八炖汤呱呱叫。倒斗摸金君莫问，弘扬正气是关键。”
“昭华管是什么东西。”达莱不甘心的问，很想和青八子有点共同话题。
“嘘，音乐来了。”
青八子指着窗户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在音符飘**时，瞬间平和下来。
月色朦胧，星光璀璨，世界显得安宁。缓缓的水波声，令人心旷神怡，之前紧张的感觉霎时放松，好像自己睡在白云随风飘走。
我松了松神经，仔细听鲛人用昭华管吹出的乐曲。
可能是尧舜时期，类似九华九韶的祭天雅乐。相当庄重肃穆，令人不敢嬉皮笑脸，以非常郑重的心思接受。
那种声音相当诡谲。
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婉转，即使我不懂音律，听久了，仍然会跟着乐曲的节奏而变换心思。
月色下，大海中，万籁俱寂，几个靖人高站礁石上，放声歌唱，那种诡异的穿透魔力，达到巅峰！
捂住耳朵根本没有用。好像诡异的罂粟花，即使知道自己中毒了，也舍不得停下。我压制着心中的欲望，旁边的达莱先叫出声。
“好多钱，好多钱！”
他指着空****的甲板和地上的血迹，尖叫道，声音都沙哑：“黄金，白银，珍珠，全是我的。”
昭华管，是古代一种能令人产生幻觉的乐器。
据说是尧舜时，天下洪水，百姓大都饿死，或是流窜到山中，食活人和尸体谋生。
就有人发明了昭华管，吹响它，听见声音的人，就会在幻觉中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忘却洪水带来的灾难。
东方朔，曾给汉武帝展示过昭华管。
吹奏它，能看见很多马车和仙人凭空出现。这种音乐听久了，人肯定会发疯！
青八子一巴掌抽在达莱的脑门上，达莱瞬间清醒，哭丧道：“黄金，钱，没有了。”
“没出息的东西，定住精神，别让靖人把你的魂勾走了。”我说道。
出现幻觉，你也梦不到上档次的东西。
黄金白银，太俗套了，看见几个比基尼的美女，岂不是享受？
我心想着，窗外哀怨的歌声和乐曲混淆到耳朵里，眼前就迷迷糊糊。
两道妙曼的身影，便在月光之下出现，半遮半掩的，全部穿着秦汉时期，宫娥的纱衣。
两个美女，居然是胜月之那丫头片子和艾薇！
我鼻血就下来了。这两个人的身材真他娘的好，即使知道是幻觉，还是令人血脉偾张。
神色的妩媚和肢体的挑逗，太绝了。
青八子扬起手，要抽我，我赶紧把眼睛的幻觉驱逐。
我不是色鬼，刚才我属于批判性的看，主要是批判性。再说想想比基尼美女，也不犯法啊。
诡异的歌声和乐曲听久了，心情就很烦躁，想找人打架。
无奈，我只好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两百块，睡着没有。”
“怎么。”
“你看见了什么东西，跟我说说。”
达莱看见了钱，我看见了美女。人这辈子需求的，也就是钱财和美色。有这两样，少活几十年都不亏。
青八子缓缓的说：“我看见...一团火。”
“火？”
“火里有个人。”
“人？火里有个人，在跳秧歌舞？”
被昭华管催眠的人，心中所想，在眼前就能看到。
比如我现在想美女，眼前就能看见几十个上百个。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种美梦，恐怕人不会愿意回到现实。
不加节制，待会就变成疯子，神经崩溃了。
偏偏青八子看见一团火，火里还有个人，他心里到底想什么玩意。
“那个人是谁。”我好奇道，总不至于是什么初恋吧。
青八子一巴掌抽我后脑勺上：“集中精神，那群靖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得，什么都没问出来。
达莱怕真的变成疯子，不停的念叨洪圣大王保佑。
我心说你平时不烧香，现在求神有个屁用。就集中精力，不让自己瞎想，时不时还是有粉红骷髅钻出。
想什么就能看到什么，我当时还恶趣味，想象青八子撒娇是什么模样。
后来觉得太龌蹉了，也没看出什么底细。
第一个夜晚如此难熬，长如世纪。让我想到大兴安，白天只有三五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黎明混沌未分的时候进行的。
红日浮出海水，天地骤然清明，视野扩大，人犹如燧人氏钻木取火而化百腥，文明曙光诞生，妖邪都开始隐秘躲藏。
这是文明的起源，神巫时代就是从光明被剥离出去。
昭华管的祭天乐曲戛然而止，靖人的歌声跟着消失，我们从幻觉的折磨中苏醒，比跑了马拉松还累。
趁着天亮，我跟青八子清点了杂物仓的存货。
橡胶管，潜水衣，罐头这种东西，基本不能用了，全部让海水泡烂。
倒是氧气瓶，外面涂了防氧化层的铝，还勉强能用。空气不存在过期，就是有股子怪味，毒不死人。
此外，一些油布包裹的日用品，比如搪瓷水杯，这些还可以代替我们丢失的装备。
靠这点东西，无法逃离龙王滩回去。原地救援，是很笨的办法。
青八子先将可以用的装备，从腐烂的稻草挑出，我负责记录，达莱负责整理。
过了几个小时，羊常和石妇人再次出现在杂物仓。
郑老大还在，翻海神猴对抵御靖人制造的幻觉，恐怕很有心得。
“别慌，我不是来算账的。昨晚的情景，你们也看到，靖人会越来越多。我们打得两败俱伤，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和长生不老比起来，我、青八子，在羊常心里就是小角色，他因此提出和解。
我道：“您老以为打麻将呢，说自摸就自摸，说诈胡就诈胡。说难听点，您这是老年痴呆啊，我可不敢跟您合作了。”
石妇人挤着嗓门，吃力的说道：“给你，给你脸了，少废话。”
“啧，当年这条船十几条人命，试问谁敢跟你合作？”我反问羊常，羊常不以为耻：“至少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凭你们，能对付靖人？能走出深海？”
的确，我们没船，靠几个氧气瓶，等待救援就是等死。
青八子用很慎重的语气说：“你想怎么合作。”
“大家出海，无非是为了发财。现在皇陵还没到，先携手对付靖人。皇陵的宝贝数不胜数，咱们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羊常大概觉得他能收买青八子。
收买了青八子，我和达莱就变得可有可无。时代变了，忠心不能当饭吃，钞票才是硬道理。
青八子转头问我：“怎么看，你定。”
羊常愣住，没想到这种大事上，青八子还会征求我的意见。
我道：“现在没有船，你想怎么解决。空口白牙的，我可不信任你。”
“放心。”羊常并不想在这和我们分出生死：“杂物仓的氧气瓶，勉强能用。收集一些鱼皮做成水肺，潜到海里，把沉没的装备打捞上来。这船和我们出海的船，规格基本相同，我刚才看了，龙骨方面很完整。”
按照羊常的设想，我们几个年轻人，先下海打捞装备。
再用绞盘和滑轮，把沉船的零件捞出，换在这艘几十年前的船上。这船的龙骨还在，修复之后行驶是没有问题的。
修复船只，大概要几天时间，靖人肯定会再次出手。
这个就需要我们集体合作，两三人搞不定。
理论上是可行的。
羊常的人品实在低劣，为了什么不死药，居然杀死十几年的好朋友。
不过出海的船让靖人凿穿了。把零件拆开，重新组装在这艘船，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
我便点头：“倒是可以。”
羊常看青八子拿着氧气瓶出去，他说：“这个高手实力很强，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别以为我是坏人，他就一定是好人。害你的，往往是身边人最容易。”
“他的为人我清楚，至少不会为了宝贝把队员弄死，然后沉船埋尸。”我道：“您老也别挑拨离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吃这套。”
“狗咬吕洞宾。”羊常被我戳到痛处：“你小子，就是个混账。早晚有一天，你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到时候别来后悔。”
“得了老爷子，咱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先把沉船的物资捞上来，把坏掉的零件换掉再说吧。”
我是没兴趣和羊常瞎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