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腥臭的黑血,在冷色的手电光下,折射妖异的光辉。

两只山魈左右朝我扑来,和街边混混似的将我制住。

我飞脚将其中一只踹开,军刀猛刺,捅进山魈的胸口。

那只山魈殷红的脸颊上,浮现人类般的惊恐表情,像僵尸似的双手紧紧握住我,手腕的骨头快碎了。

老饼头从后面偷袭,用石头将那只山魈砸死。

随后更多的山魈,以数量优势把我们打倒在地。它们也有智慧,会耍石头做的长矛。

这哪里是猴子,分明是野人啊!

万般无奈之下,冒着被误伤的风险,我打开信号枪的插销,一枚信号弹射出去。

砰!

犹如礼花爆炸,信号弹在我们和猴群中炸开。

燃烧的白光刺痛我的眼球,连同山魈惊恐尖叫着四散跑远。

菜头满脸是血,浑身上下没半块好肉,手臂的皮肤被山魈咬得翻出来,筋骨露在伤口外面。

一刀下去,将山魈的头颅削下,菜头五官狰狞的抱着山魈乱啃。

倒是老饼头很有先见之明,躲在旁边用春秋笔法,给我和菜头喊加油。

信号弹的高温和强光,暂时将那群癫狂的山魈唬住。

我也顾不得什么节约弹药,又往身边补了两颗,包围我们的山魈如潮水退开。

“我开路,往东南方向走!”

今晚我们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除非弄死暗中指挥的山魈王,追杀我们的命令才会解除。

“等等,我来给你掠阵!”

老饼头跑得贼快,说是掠阵,其实跑到我和菜头中间避难。

看着老头身轻如燕的雄姿,要是送他去比赛长跑,肯定能打破世界纪录,拿个金牌回来。

菜头手握工兵铲,用有刀口的那边左砍右削,几只猴子手被剁下来,鲜血飞溅,惨叫嘶鸣。

不亚于战场。

见我们要突围,山魈在前方严阵以待,铺天盖地的石头飞下来。

顾着逃命,我们用手臂护住额头脸颊。

几次石头从身边飞过,或砸在大腿上,骨头快裂开,肌肉几乎要被撕裂。

砰!

又是枚信号弹打过去,如潮水涌来的山魈退下,我们得以撕开条缝隙夺路而逃。

惊魂的亡命行动在黑夜雨林中激烈上演,生与死,互相竞逐。

跑出营地数百米,后面的山魈叫声渐渐变小,老饼头大喘气咳嗽:“慢点,慢点,尊老爱幼,是咱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咳咳,那帮山魈啊,也要中场休息。”

“休息个屁,你跑不跑,不跑菜爷和小白走人了。”

“咳咳,跑,跑不动啦,要不你们行行好,背着我走。”老饼头哀求道,这一路跑过来,摔了三五回。

被山魈撕裂翻出的皮肉筋骨,沾满了石子草屑,连指甲都从指头上翘起来,快要脱落。

疼,疼得要命,然而山魈发动的追杀还未停止。

窸窸窣窣的动静又从草丛传来,我无奈夹住老饼头的胳膊,扶着他继续跑。

又跑了几十米,林子越来越密,树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地上不再是那些滑滑的青苔草菌,而是排列整齐的巨大岩石,缝隙里充斥着各种杂草泥土。

岩石在雨林里堆成一处高台,看着像古文明祭坛的遗址。

高台上,有个大草垛,看着像原始人的草房子,附近还有些木头棍棒。

“这莫非是山魈的老巢?”菜头粗着嗓门道。

“应该是了。这处祭坛遗址是高地,咱们占据这里进行还击。”

我冲上去,把所有燃料浇在草房子上,准备用火吓走山魈。

忽然,一双阴冥的眼睛出现在我身后,冷冷的触感令我浑身冻结。

“别动!”菜头举起散架的火铳,老饼头那边赶紧拉开弹弓。

啪!

两米多高的巨型山魈,从草房子上掉下来,体型有两个人那么大,脸上长着四只眼睛。

是山魈王!

山魈王现身,发现我们来强拆他的家,那还不得拼命啊。

可怜我们没享受过开发商的待遇,倒是因为强拆遭遇了挨打的生活体验。

山魈王力大无穷,身上挂着树皮和一些铜贝,智慧很高。伸出手,直接将我甩飞出去。

我从祭坛上沿着石头滚下,要不是冲锋衣厚,骨头非碎了不可。

“齐天大圣是吧,孙悟空是吧,菜爷来会会你!”拿着工兵铲耍了个枪花,菜头主动出击。

工兵铲锋利无比,能当斧头用。山魈王来者不拒,跳上三米高的草房子,伸出长长的胳膊,轻易把菜头抽翻。

老饼头拿出几块肉干示好,被山魈王丢回来,砸在他面门上,鼻血长流。

“先礼后兵,这山魈王不讲究,兄弟们,弄死他!”老饼头鬼叫道,想跑,几十只山魈出现在附近。

我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信号枪打中草房子。

上面全是燃料,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在祭坛遗址上,宛若文明之光,动照黑暗世界。

黑压压的山魈被烈焰震慑,不敢靠近祭坛。

山魈王站在草房子上,估计正拔剑四顾心茫然。

被我用信号弹一点,烧得他浑身黑毛脱落,皮开肉绽,差点成了烧鸡,愤怒的跳下来追杀我们。

再是武林高手,被山魈王脸盆大的肉掌拍中,脑袋怕要挤进肚子。

因此菜头采取迂回战术,使用疯狗拳配合工兵铲,与那山魈王游斗。

老饼头再次使用春秋笔法,希望画个圈圈,天上掉下紧箍咒,把大师兄弄走。

军刀太短,不等近身,我多半已经遭了山魈王的毒手。

从祭坛的泥土里捡了根棍子,沉甸甸的,借着摇曳的火光一看,居然是半米长的大玉琮!

玉琮上满是古老的灰沁,错综复杂的纹路图案,似数千年前发生此地的远古祭祀,重现人间。

“别抒情了,快去请如来佛祖啊!”菜头那边,战况激烈,工兵铲都被砸弯。

我连忙举起玉琮上去,照着山魈王的脑袋便抽。

垮擦声,半米长的大玉琮碎成几块,山魈王抖抖脑袋上的玉屑,红色的爪子朝我刺来。

肚子一凉,我从高台上摔下去,感觉肠子都跌出来了。

老饼头连滚带爬的过来:“让我看看,用纱布堵住伤口。没肠子,就是皮肉被撕裂了,你小子运气好。”

“快过去帮忙。”我有气无力的说。

摆出林黛玉不胜凉风的娇羞,老饼头不好意思:“我这战斗力,也就弹弓玩得可以。”

信号弹还剩两枚,我全部给老饼头:“快点上。”

“好吧好吧,谁叫老夫是英雄的后裔,是你们年轻人指路的明灯!”

现在我算是重伤,光腹部流出的血,够我吃半个月的毛血旺补回来。

老饼头从包里拿出乌龟壳,说这种百年老龟壳烧成灰,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愈合。

随即,他拿着信号枪,颇有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形象,朝山魈王冲去。

菜头连连败退,无论体型还是身高,山魈王远远超过人类。

跑到山魈王下面,老饼头喊道:“躲开,看我神枪打他。”

“扯个屁的犊子,你倒是开枪啊!”菜头直接从祭坛上往下跳,屁股墩子坐在草地里,滚到我身边。

砰!

一枚信号弹飞出去,从我头顶上划过,烧焦我许多头发。

“老饼头,你瞎了啊,往哪打?”我气得大骂,差点成了烤鸭。

“失误失误,原来这信号枪的枪口在这边,哈哈,再看我神枪无敌!”

这次,信号弹总算打在山魈王身上。

凄厉的惨叫从它类似于人的脸上发出,胸口的皮毛被烧焦,涌出殷红粘血,满地打滚。

捡起那把几乎折断的工兵铲,菜头扑上去又补了几刀,铲锋全部捅在山魈王的腹部。

大团花花绿绿的肠子脾胃,从山魈王肚内炸开,顺着祭坛的斜坡流得满地都是。

“吼吼!”

山魈王凶狠歹毒,反扑一咬,几乎将菜头的手啃断。

从地上爬起来逞能,山魈王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捡了两块黑泥堵住,扑来要拉我们陪葬。

老饼头那个慌啊,孔曰孟曰是没用了,如来佛祖都不敢管。

还别说,老饼头给我的偏方真灵,腹部的伤口洒上龟壳灰,已经不流血。

我看见他遗落在地上的弹弓,连忙捡起来瞄准发狂的山魈王。

寿命将近的山魈王凶性大发,疯魔般朝老饼头碾去,沿途掀翻巨石尘土,两颗血红大眼圆睁。

吃力的拉开弹弓上的牛筋,我瞄准山魈王的脸,啪一下放开。

砰!

石子威力真大,射在山魈王的左眼上,狰狞的眼珠直接爆开。

遭遇两次重击,山魈王寿命耗尽,无力趴在地上,血流如注,仍然不服输。

“让你叫!让你凶!让你不带紧箍咒!取你的西天如来经!”

菜头刚才差点没断手断脚,捡起地上的石块,骑在山魈王身上乱砸。

连砸了七八十次,椭圆形的猴脑都砸扁了,菜头才浑身脱力,躺在地上不动。

祭坛下的丛林里,数百只山魈围着祭坛站立,仰视天穹下的我们,犹如千年前古蜀人祭祀朝圣。

可我们是人,它们是猴子。

文明与野性,光明与黑暗,在那个潮湿难熬的雨林夜里,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

我站在祭坛的顶部,身后是火光冲天的烈焰。

光影把身躯不断拉长,被火烤得焦黑的泥土,是一种原始力量的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