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我在树上不停晃动,头顶一团团积雪和冰凌子砸下来,皮肉顿时出血。

当时的情况苦不堪言。

我趴在松树的树冠上,勉强能固定身体。下面三五头老虎,就在那用铜头铁额撞树。

冬天的松树,基本没有水分。何况老虎几百斤的体重,树根本撑不住。

撞了几下,我听到非常不详的声音。

随即两耳生风,大片花白的颜色倒灌进眼睛。

树断了!我抱着树冠,从高处狠狠摔了下去。

换成水泥地,那下我肯定死了。好在地面有很厚的积雪,身上的兽皮大衣缓冲了一下。

即便如此,我口鼻出血,受了不小的内伤。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头恶虎就从头顶跳下,将我死死压住。

腥臭的虎嘴喷出滚烫的白雾,就熏在我脸上!

我快要窒息,浑身动弹不得。

就在我马上要变成食物时。地面咔咔几声,裂开很多缝隙,我和那只老虎相继失衡,陷了进去。

地下是空的!

上面被土石压着,平时发现不了。但我刚才先是一摔,然后老虎一扑,就把土石给压垮了。

哗啦声。连人带虎,翻滚进地下黑暗的空间,我闻到股熟悉的味道。

尸体腐烂的臭气,棺材发霉的怪味,是一间墓室!

下了几次斗,那种味道我太熟悉了。

老虎压在我身上,摔下去的瞬间,我心道完了,这下肯定得死人。

幸好那墓室不是很深。黑暗中,我后背撞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好像是骨头。

接着,老虎那几百斤的体重,死死砸在我身上,我差点连苦胆都吐出来。

掉进古墓的时候,我隐隐听到辚辚的龙吟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老虎突然哀嚎声,撇下我,快速跳了上去。

我眼冒金星,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浑身酸痛,几乎提不起力气。

在黑暗的墓室摸了片刻。屁股下凉飕飕,除了掉下来的积雪,好像有几块金属一样的东西,呈现不规则的菱形。

人体的骨质松散,绝没有这种厚重的质感,可能是虎骨或者牛骨之类的大型动物。

老虎突然跑掉,令我有些猝不及防。

莫非,这墓中藏着一具千年僵尸,才将百兽之王吓得夹尾巴逃命?

心说我还真是命犯古墓,走哪都能碰见死人。

附近是条砖砌出来的,四面光滑。老虎能跳上去,我却没办法攀援。试了几次,除了蹭掉几团积雪,没有任何用处。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借着外面惨白的月光,一窥墓室的轮廓。

也就普通客厅的大小。黑暗里,隐隐透着几个笔直的人影,像是尸变的粽子,僵挺的立在那,一动不动。

我死死绷紧神经,盯着那几个“人”。

即使看不清楚,我也能想象到,彼此的境地是多么尴尬。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峙,我怀疑它们随时会扑过来,身边又没有武器。

当我快站不住时,外头传来南风讨厌的声音:“喂,你死哪去了,被老虎叼走了?”

“我在这!”我赶紧高呼求救。

南风循着声音找来,从上面探出头:“你躲地窖里干什么。挖白薯?”

“你别笑话我了,外面有老虎,你自己小心点。”

“得了吧,老虎全都跑了。”南风说,刚才不知哪个方向,传来辚辚的类似龙的沉吟声。

老虎听见那种声音,仿佛遇见了天敌,全部夹着尾巴逃命。五联村的灾祸,算是解除了。

我心中纳闷。难道刚才摔进古墓听见的声音,不是幻觉?

南风从头顶轻盈的跳下来,摸出火折子照过去。

藏在幽冥中的几个“人”,其实是祭祀用的稻草人。上面挂着冰霜,因此千年不朽,还保持着下葬的原貌。

“这好像是间贵族墓室。”我紧着袖口道。

没什么陪葬品,地上很多散落的陶罐,可能是酒或者肉,黑糊糊的很恶心。

南风道:“不是好像,是肯定。墓室太小了,没有传说中里外三层地宫嘛。”

“你还懂地宫?”我眨眨眼:“菜头应该不会让你接触这些东西吧,你哪听来的?”

菜头拼命赚钱,基本是为了这个倒霉弟弟,按理说他不会让南风干这行。

南风顿了顿:“你查户口的?我自学成才的,不行?”

“行,随你怎么说吧。”我借着微弱的火光,很快扫视了一圈。

墓室是单间的,没有甬道,没有冥殿,没有玄宫。

也是,那种带花园带游泳池的坟地,至少要王爷级别的皇亲国戚,才有资格享用。

大部分贵族墓,死后有个客厅大的墓室,基本就是高规格配置了。

但是很奇怪。墓室没有棺椁,地上许多散落的白色骨殖,不知道是不是墓主。

前面有扇锁死的石门,外面全是夯土结构,没有暗格之类的机关。整个墓室小家子气,有什么陈设一目了然。

富贵他们提着猎枪,出来找我们。

那些老虎全部退了。见到村口有古墓,他们表示没有听过,也不知道哪个贵族死后埋在这。

几个村民以为有冥器,跳下来看了看,都是粉碎的陶罐和稻草人,很晦气的东西。

于是他们催促我们快点上去。

“等等。”南风盯着那片草砖的灰白墙壁,用袖子扫去上面的浮土。

墙壁上,顿时出现几张生动的人脸!

我走过去,发现那是制作精美的壁画。北方地区,一般不会在这种小型墓室陪葬壁画,因为墓主只是一般的贵族,不是那种豪门显贵。

目前国内古墓,出土壁画最完整的,当属白沙宋墓。

这间不大的墓室,壁画造型生动,颜色绚烂丰富,人物线条流畅,不在白沙宋墓之下!

“去弄点油。”

古人用的是矿物颜料,不会褪色,但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会脱落。

“我上哪给你弄。”我道。

富贵在上面殷切的说:“我去给你们舀些来,是要煤油还是汽油。”

“你服务意识还真周道,普通的植物油就好。涂在壁画上,可以充当保护层,避免上面的颜料脱落。”我道。

后来我才知道,南风在村里至少干掉三头杀人虎,现在村民都拿他当神仙供着。

他蹲下来,从怀里小心的取出一个布包。

我走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没想到,他那个灰色布包里,装着一整套考古的工具!

那种装门挖夯土的尖头铲、清理玉石的圆头手铲、小榔头、鹤嘴凿等。光刷子,就有七八种。羊毛的,猪毛的,兔毛的,细致得要命。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说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他丢给我一把很大的油刷:“往上面涂油,把壁画清理出来,看看记载的是什么。”

“你出门还带这东西?”我狠狠抽了抽嘴角。

“专业需要,别告诉我你不会用。”

“会,当然会。你哥做事,可没你这么仔细。菜头下斗,基本是大炮开兮轰他娘的阵仗,这套工具不适合他。”

没想到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差距这么大。

菜头用二踢脚下斗的人,他弟弟居然带着整套考古发掘的工具,也不嫌麻烦。

清理壁画不要什么技术含量。用食物油轻轻刷上去,大片鲜艳的壁画就从尘埃下浮现出来。

那种感觉异常奇妙。

每刷一次,诡秘的色彩就多几分栩栩如生的艳绝,向我们展示墓主死后,那个地下亡灵世界的瑰怪。

陪葬地宫的壁画,我比较能看得懂,里面的内容并不复杂。

墓室的墙壁上,先出现一条黑色的河水,里面有龙飞出来。两岸百姓往里面投活人,用太牢祭祀,希望龙不要让河水泛滥。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

富贵见里面没有尸体,胆子变大,也跳下来看:“黑色的河水?是不是黑龙江啊。”

“怎么说?”南风来了兴趣。

“黑色的河水,在咱们北方,据我所知,就只有黑龙江了。在古代,被称为黑水,河水终年如同墨汁,河底有龙宫,里面有龙王。我们当地人祖祖辈辈,都知道这个传说!”

富贵告诉我们,有关黑水和孽龙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和苦海幽州有关。

大禹治水时,浊河从燕京往东,注入渤海泄洪,因此燕京就被海水淹没。水是苦的,因此称为苦海幽州。

也就是说,夏商周三代,燕京其实都淹在海底,根本没有陆地。

时间久了,燕京盘踞了九条孽龙,兴风作浪。姜太公受封齐地后,带着打神鞭把九条孽龙打死八条。

淹在海底的幽州,因此露出陆地,开始有人烟。

一条孽龙仓惶往北逃,来到黑水定居。现代分析,黑龙江两岸多松树林。松针每年冬天发酵腐烂,形成腐殖土,因此把河水染成黑色。

古代人不知道,认为河底有苦海幽州逃过来的孽龙,因此把江称为黑水,每年往里面投祭品,希望龙王爷保佑风调雨顺。

富贵的这个说法,和墓室壁画上的内容,大体差不多。

根据壁画上记载,五联村附近,以前还有口锁龙井。富贵说,以前倒是听老人提起过,就是不知道具体方位,破四旧时让人给封了。

那口锁龙井,应该藏着诸多玄机,不过我和南风还有事,没时间仔细考证。

壁画上面还说。

有一年黑水断流,源头全部枯竭了。

老百姓在干涸的江底淤泥里,发现一条浑身漆黑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