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傻ANDY

我拉着沉重的旅行箱,徘徊在伯恩茅斯的大街上,流淌着一个18岁中国MM无助的泪水。我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中秋的湿漉漉的晚风吹拂着陌生的建筑,吹拂着穿梭于街道上的所有Yellow buses 和 Red buses,行色匆匆的蓝眼睛白皮肤的男人女人们从我身边闪过,我却无法或者有胆量向他们喊出Hello,因为,一旦某个人被我叫停下来,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表述我要找酒店暂住或者租房子,小留学生英语怎么说?酒店怎么说?租房子又怎么表达?我只能马马虎虎地说清I am from China!

那个时候,我看着渐渐落下去的夕阳,看着街道两侧逐渐亮起的灯光——那夕阳那灯光和家乡的夕阳灯光有什么分别吗?我开始怀恨夏编辑和苏护士了。都是因为他们的执著,他们的固执,才使得我落得如此狼狈漂泊的下场。唉!我的父母亲!大人们啊!我在国内考不上好大学甚至普通大学又怎样?考不上好大学就一定没的工作可做么?我会饿死么?为什么非要学着人家有钱人,东拼西凑地把我变成一个“小留”呢?镀了金就一定能得到好工作吗?何况我心里对自己是否能够或者有能力镀得真金一直持怀疑的态度。我也开始怀恨那家代办留学生的中介公司了,是他们把什么都说得好得不能再好,为了赞誉伯恩茅斯,甚至不惜贬损我们人间天堂的苏杭,还说什么伯恩茅斯是全世界学习英语最好的地方,哼哼!最好的地方怎么连“小留”住宿都不能提供?

我的肚子叽哩咕噜地不停地向我讨要食物,是呀,10多个小时了,我还仅仅是在飞机上简单用了一点航班赠送的小吃,但是,我却没有一点食欲,我遭遇着18年里前所未有的恐慌,陌生的异域,陌生的空气,陌生的面孔,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如果是在家乡的城市,即便我身上没有一分钱,我也决不会沦落到露宿街头,可是现在,现在我的行李箱里虽然藏有足够的现金,中外两用贷记卡上更是存有足够的欧元,但我能够手擎着钞票,满大街的叫嚷,我要住宿——我要住宿——我要住宿吗?我当然不能,因为我相信,即便我那样做了,也不会有谁听懂,更别奢望着有人会帮助,充其量是引来一大群好事的伯恩茅斯人围观,那些人会耸肩摇头,相互低语或大声嘲笑……Chink ? Chink !正而八经的英文我全没有学会,英国人鄙视中国人的一些言词我却记得倍儿清!虽然不能说我此刻代表中国,但我就是不能任由他人鄙视和嘲笑!

我停止了流泪,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不过,这不但没使我增加恐慌,反而让我陡地增添了精神,来了斗志,英国是法律非常严谨的国家,何况此处应该是伯恩茅斯市的中心街道,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地走过,街道的斜对面就有一个手持警棍的警察,如果我高声喊Help,他一准儿能够听到,我不信有谁就这么敢胆大妄为地拦路抢劫。我索性停下来,转过身,干脆瞪起眼睛迎接那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男孩,他好像跟了我很久了,也许打我从伯恩茅斯语言学院一出来,他就盯上了我,一直在跟随我,男孩一脸纯真的憨厚相,哪哪都不像个邪恶之徒,见我怒视他,他并不避开自己的目光,干脆直接冲我走过来,一直来到我近前,我看了看街对面的警察,意在提示他也看看那里,他果真看了看那里,但很快就又把脑袋转回来,冲我耸了耸肩歪歪头,他忽然用手掌一按自己的胸口,说,你好!我……我叫ANDY,不是坏人——他又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我——你……不用……害怕,你……中国……“小留”?那一刻,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不过不再是委屈和无助,是激动和庆幸,啊,是的,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在离家万里迢迢的英国南部,这样一座边陲的小城,居然能让我碰到一个会说一点华语的伯恩茅斯男孩,我的幸运还不仅如此,原来,这个叫ANDY的这个男孩,他们的家就是一个专门给各国留学生提供饮食起居的服务家庭,英国人管这样的家庭叫Stay home(寄宿家庭)。

来到伯恩茅斯的第一天我几乎整夜无眠,并非因为想家,不要把我看成普通的娇滴滴的女孩子,事实上我一点也不留恋夏编辑和苏护士,尤其是后者——那个我称其为母亲或者妈妈的女人,她简直就是那个家不折不扣的君主,我每天放学归来,她都要以怀疑的眼光检查我的听课记录,检查课堂练习和作业,每每我刚一进家,甚至还不等放下书包,她就追着我的屁股催我洗脚洗脸,嘴里嘟嘟囔囔地吵嚷,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我想看一眼电视放松放松紧张的神经,她立刻就会不高兴,我累了困了,刚刚没忍住打个盹,她立刻就批评我缺乏毅力,少骨气,我考进校前二百,她逼我进一百,我考进校前一百,她又逼我进五十,如果能拿到二本,她盼我拿一本,等我能拿到一本,她又督促我拿国家重点,拿清华北大……你们说,像这样的君主,我如何能满足得了?既然满足不了,哼哼……高二以来,我的成绩偏偏就每况愈下,节节败退,在苏护士可能预感到我连最普通的大学恐怕都无望的时候,她突然一个决定,毫无商量余地地就把我变成了一个“小留”。

我往夏编辑的手机上发了条短信:平安,勿念。

ANDY长时间地逗留在我的房间里,这也许背离了英国人的习俗,但我并不讨厌ANDY,ANDY不是个聪明的男孩,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比一般男孩的智力好像还要稍差一些,不过也许正是这稍差一些,我才不讨厌他,才觉得他有点安全而可爱。ANDY天性纯良,性格外向,非常喜欢说笑,尽管语言表达能力较差,但他非常好学,尤其对我们的华语兴趣浓厚,我从他整整一个大晚上的零乱的华语字词间分析了解到,ANDY 20岁了,留过两级,也在那所语言学院里读高二,这样讲,我们应该算是同学了。据ANDY津津有味地介绍,伯恩茅斯确实是世界上学习英语的最佳地区,每年都有大量的从小学五六年级到大学的外国留学生拥到这里求学,也因此学校里才暂时无法满足越来越多人的住宿。伯恩茅斯(Bournemouth)属于海滨城市,而在英国南部沿海一带,这个mouth那个mouth的城市特别多,反正不是在大河入海口附近,就是临近海湾口,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这座城市并不大,大约有16万人口,和英国其他的城市一样整洁有序,只是现代气息似乎更多一些,少有古旧建筑,享有世界一流度假胜地及花城之都的美誉。

伯恩茅斯依波恩河入海处而建。

ANDY家宽敞的三层别墅就座落在波恩河边,拉开窗,波光粼粼的河水尽收眼底,水面上倒映的五颜六色的万家灯火,不时被急急驶过的大大小小的油轮或客船所击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咸的腥湿气息,并混合着由别墅前的花园里不断散发的幽香。ANDY离开后,已至下夜,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和劳顿,虽然我的脸上已有倦容,但却丝毫产生不了困意,这没办法,谁叫我在干燥且浮沉肆孽的家乡,从来观赏不到如此洁净而水天一色的城市夜景呢?我久久地站在窗边不忍离去,贪婪地呼吸着腥腻腻的湿润的空气,瞪大眼睛仔细欣赏夜幕下伯恩茅斯的每一处景致,伯恩茅斯格外明亮的星空令我陶醉,渡轮驶过,波恩河时断时续的涛声更给我梦境般的幻想,波恩河边长大的男孩ANDY,那ANDY以后会和我发生故事吗?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在波恩茅斯的第一个早晨,我被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所惊醒,我轱辘一声坐起来,窗外的太阳已升至半空,这哪里还是早晨?难道手机的闹钟没响?我抓起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的赫然是17点多,中秋时节,此刻应该是下午已临近黄昏才对,莫非我是在午睡仍处在梦境当中?可是敲门声分明越来越激烈,我忽然清醒了,啊,不对,这不是在中国,这是波恩茅斯啊,糟糕,我的手机竟忘了调整,还是北京时间,波恩茅斯此刻应该已到了上午九点多了,今天是我上语言学院寄宿高中的第一课,我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耽搁了?真是该死!我赶紧穿上衣服,一面喊着来了来了,一面冲门口跑去。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ANDY。

ANDY真是热心的好男孩!

我一路上跟随在ANDY身后,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Thanks,默默地走,默默地抓着他登上一辆经过语言学院的Red bus,默默地听他嘴里不停地蹦着生硬的华语字词,以后……你……没……搬到……学校……之前,我……每天……都……负责……接送你,反正……我们……也是……同路。我不知道ANDY为什么如此关心我,从一个有点foolish的异国男孩的眼神里,我暂时还看不出任何异样来,我姑且认为,大概是一个小房东要和他家的房客建立和谐友好的关系吧,我毕竟是他主动拉来的房客,我给他家增添了不小的收入嘛。

“小留”寄宿高中班均设在三楼,宽宽的楼道里十分洁净,但并不安静,就像家乡学校课间的样子,老远就听到了喧哗声。ANDY把我带到三楼的楼梯口,指点了我们班的教室,说声放学……等他,就一溜小跑地Bye-bye了。我怯怯地向IB2-4走过去,我不知道迟到了要不要像在国内那样喊报告,我想象着也许陌生老师的蓝眼睛会冲我大大的瞪起来,先给我来个下马威。那扇鹅黄色的门大敞四开,我停在门口,里面似乎没有上课,大约二十来个人围在教室的中间,人们七嘴八舌地交谈着,可让我感到非常奇怪的是,他们的交谈居然是我全部能够听懂的汉语普通话,我看看他们的容貌——黑头发,黄脸皮,塌鼻梁,这分明都是中国人么,一瞬间,我竟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被穿越了,又回到了暑假前的母校,可再看看后面黑板上的大大的红色标语——Welcome new students!还有两个黑人和两个棕褐色人呆头呆脑地站在四周,我这才敢确定,IB2-4肯定就是我以后大约一年求学的班集体。

说来真是滑稽透顶,又万般无奈,我万里迢迢地跑来英国,来到一个还不如家乡城市大的波恩茅斯,而且,夏编辑和苏护士一年要花掉30余万元人民币,可谓巨额投资,何等的盼女成凤!但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他们的宝贝女儿——夏米苏所在的IB2-4班,全员共18名留学生,其中有14人竟为我们纯种的大汉民族同胞,十足的中国“长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大人们啊!如果你们了解到,现如今,每年都有大约十几万的中国“小留”钻到世界各地,你们还会那么趋之若鹜、义无反顾地让自己的孩子远渡重洋吗?事实上,一踏上“小留”的道路,就注定了我们其中许多人一年后将成为任人笑柄一无是处的“海带”(海归待业人员)。这真让众多家长们始料不及呀。

我是被一个绰号叫“汉奸”的男孩拉进教室的。

“汉奸”是闽北人,是长春MM宋戴儿在这天早晨给起的,我不知道宋戴儿为什么给他起了个这么难听的背叛民族的绰号,总之,刚一见面我不好就追问宋戴儿,但我感觉闽北“汉奸”对我还算蛮好的,是他最先发现了怯怯站在门口的我,他先是唿哨了一声,接着就老朋友一样喊出了我的名字,夏米苏,你们看,夏米苏,我们最后的一个有缘人终于姗姗而来了,我看见“汉奸”噌地一声,敏捷地越过桌子,眨眼间冲到了我面前,我还在愕然中,就被他一把拉住,不由分说直接将我拉进了人堆里。不要奇怪,先来的人自然能看到IB2-4班花名册,自然就记下了迟迟不到的同样from China的夏米苏。我窘迫地不知该面对哪一张脸,或者哪一张嘴,13个同胞几乎同时向我发问,夏米苏,快说说,说说,你是哪个省的,看看与谁最近。正犹豫间,我忽然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坐在我身侧,他的脸极酷似ANDY的脸,白白的,鼻子高高的,眼睛蓝蓝的,深邃而透明的蓝,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冲我笑了一下,他站起来,友好地用力抓住我的手,他看上去好像要比我们大上几岁……

“小留”班的管理十分人文,也许整个寄宿高中、语言学院、波恩茅斯甚至全英国的教育都是如此,你到处都能体会到让人感觉非常舒适的宽松和自由,不像我们国内的学校,每一个老师,每一个班主任,都像高高在上的严酷的君主,一旦你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们就会想出各种残忍的手段来**你,倘若是个差等生,那你的日子就一定是相当的难熬了。

前三天没有安排正课,除了报道和注册,我们一直在熟悉学院的环境,我们要熟悉宿舍厨房,寄宿高中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家庭氛围,那里可以举办各种各样的聚会,宿舍管理人员经常与学生们一道做比萨饼或即席准备咖啡,我们还要熟悉图书馆、阅览室、机房、健身房、戏剧社、体育场和露天泳池等诸多的公共场所,熟悉每一处的功能设施和服务方式。那宽阔的体育场简直令我们这些中国来的“小留”们瞠目而惊叹,标准的碧草茵茵的足球场地,鲜红的拥有10条跑道的竞赛区,六块红土网球,四块篮球……这样说吧,每一处都无不显露出一个现代国家的富有和奢华,那个水净如镜的泳池,加上几条“美人鱼”的点缀,更是让我们流连忘返。而带我们熟悉或游览这些环境的,就是那个长相酷似ANDY的大男孩,他就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都亲切地称他为“T”。“T”是个很随和的人,也很懂得尊重别人,根本不像某些传闻那样,说全世界最歧视中国人的就数英国人了,说英国人一见了中国人就不屑地直言Chink。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但“T”一点都不懂得华语。我听“T”讲话,尽管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了,可我最多仅能够明白十之一二。

我们终于迎来来了第一堂正课。

在英国,高中课程的设置完全适应于其教育的公共考试体系,分为GCSE(普通中等教育证书)、A-LEVEL(中学高级证书)、GNVQ(全国通用职业资格证书)和IB(国际高中证书)。我们的“小留”班当然是最后者,课程设有物理、数学、化学、地理、生物、经济、哲学、宗教、音乐、家政、绘画、戏曲、演说、钢琴等。现代语言有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古典语言有希腊语和拉丁文。另外还有紧跟社会发展的信息、网络课程。每天有10小节课,30到40分钟一节,从早上8点半到下午4点多,安排得相当紧凑。不过,不要害怕,我们的毕业和升大学考试仅有三门课,即数学、物理和化学,外加一些语言类、艺术类、社科类或技术类的组合选修考查课。而每一门课都有多个授课教师,我们可以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老师。

IB2共有6个班,每班15-18人不等,在整个英国,高中寄宿班几乎都是这样的情景,这不像我们国内,好歹就有五六十人,小班更容易管理嘛。第一次正课,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听什么课,数学?物理?化学?还是语言、艺术、社科或者技术类的随便哪一门的选修课?老实讲,无论是必修的考试课,还是选修的考查课,我都不可能听懂,因为在家乡的高中我都越来越听不懂,更别说是在英国,完全是英语的课堂了。我只好跟在“汉奸”后,我打定了主意,“汉奸”去哪,我就去哪了。我瞥见宋戴儿不屑地瞟了“汉奸”一眼,但她的脚步并没有独自走开,显然,她恐怕也像我一样根本拿不定主意,然而“汉奸”并没有理睬我们,他的有点谄媚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我们的monitor(级长)。

IB2-4的monitor就是那两个黑人之一的女孩,她叫迈塞勒,是出生在埃塞俄比亚高原沙漠上的日本籍女孩,据说迈塞勒的哥哥是世界上著名的中长跑运动员,她全家就是随着她哥哥一起移民的日本,无奈嘛,高原沙漠那地方实在是太穷了呀。迈塞勒身体修长,细腻的皮肤黑中泛亮,如同油脂,忽闪的大眼睛,曲翘的长睫毛,翻开的厚嘴唇,三七分开的无数条小辫子,处处性感,无处不撩人,连我一个女孩子有时候都想抱住她,亲亲她,也难怪我们“汉奸”色色的视线总是围着人家打转!

“汉奸”讨好地叫monitor!

迈塞勒冲我们点头,含笑,那么PL的一个MM一旦笑起来,就越发的迷人了,我看见“汉奸”的身体禁不住朝着迈塞勒的方向前倾了一下,若不是隔着桌子,被桌子横空阻挡住,也许“汉奸”的身体就会扑到人家身体上,宋戴儿的鼻子里立刻发出了一声哼。迈塞勒装作视而不见,迷人的笑靥一直洋溢在腮边。这MM像所有埃塞俄比亚沙漠上的女孩一样,承袭着祖上坚毅的性格,学习英语完全像到了跑道上,仅仅三天,口头用语就基本上掌握了,而且由于长时间的处在我们当中,耳濡目染,居然连带着也学会了说一些简单的华语。怎么?她说,你们……还没有……idea吗?Well ,follow  me!

ANDY一直信守着承诺,每天都陪伴我上学和回家。我不知道还要在ANDY家的别墅里生活多久,我问过班主任“T”,也曾装出哭哭啼啼的可怜相央求过“T”,央求他多想想办法,让我尽快搬进学校公寓里去。我的英语水平仍旧是老样子,似乎永远都无法做到用熟练的英语交流,我拿着掌上电子词典,几乎是查一个单词,说一个单词,再配合上痛苦的表情和手势,我把一串串眼泪泼洒在电子词典上,但“T”根本就不为所动,因为那完全不是由他所决定,所以狡黠的他总能够恰到好处地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T”最后总是以征询的口吻反过来央求我,他说,wait , once more !ok ?

我还能怎么样?难道我不ok ?

住在ANDY家实在是存在着诸多的不便,我倒不是担心花费夏编辑和苏护士更多的钱,既然他们都能够不切实际地狠心地把我变成“小留”,我还犯愁再为他们着想吗?我也不害怕每天要跑那么远的冤枉路,伯恩茅斯大学语言学院坐落在郊外,远离喧嚣的城市,依山傍水,四周散落着优雅的古老教堂和宁静的小镇,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听着ANDY凌乱的讲述,悠然地穿越于伯恩茅斯最繁华的pedestrianised购物街上,几乎是一路倘佯下去,两个人,很像一个游客和一个能力有限但颇具耐心的导游,这还有什么不惬意么。只是我终于从ANDY傻忽忽的眼神里觉察出了异样。ANDY常常痴痴地看着我,眼光里肆无忌惮地飘动着热辣辣的欲望,我有过初恋的经历,读得懂男孩子的那种眼光,我看得出,如果我再继续长期与ANDY朝夕相伴,ANDY早晚有一天会对我动手的,比如在我下榻的那大约12平米的房间里,或者我们每天要经过的那段僻静的海边沙滩上,假如ANDY搂住了我,亲吻我,甚至……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英国是个很自由的国度,在晚间的pedestrianised购物街,你经常可以看到某面大屏幕上放映着成人电影,你也可以经常看见一些很小很小的女孩,用他们的口语说就是teens girl(十多岁),她们旁若无人地拉着婴儿车——里面躺着她们不知与何人所生的婴孩,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地域不同,文化差异,无所谓对错,在这里,我不是在议论人家风俗的长短,我仍然是在说ANDY,ANDY虽然有点傻,但他的身体发育很健康,健康的机能,正常的渴望当然能促成一个男孩对异性的遐想,和性的冲动,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有点傻的大男孩,有时候,譬如我们由学校回来晚的时候,当我们路过pedestrianised大街,看到了成人电影,我骑车,躲在ANDY的侧面,我的目光常常抑制不住要偷偷窥视ANDY的喉结和他薄薄的微红的嘴唇,我在心里害羞地问过自己,那两片嘴唇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还有一件事似乎更糟,就是ANDY的父母,她母亲倒是没什么了,一个纯粹的家庭妇女,而且ANDY的不聪明应该是遗传了她的基因,她整天除了做饭洗衣还是做饭洗衣,她连上街买菜都干不来,好像她的脑子里全是水,而ANDY的父亲——那个多年的老机械师,则是个非常阴险狡诈的家伙,他居然动不动就亲自下厨房,做我们中国的打卤面和包饺子,吃饭的时候,还总是指使他儿子ANDY频频地照顾我,这不是分明在讨好我吗?有几次晚间,他甚至把几乎从来不离开家半步的老婆硬生生地拉出别墅,且一直到很晚才回家,难道这不是故意在怂恿他儿子,给ANDY制造下手的机会吗?

有一天,ANDY真的闯进了我的房间,我说闯当然不是破门而入,是他一遍遍固执的敲门,迫使我最终不得不把他放进来,我不知道ANDY究竟要干什么,无论我怎么问他,他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来。我看见ANDY进来以后,白白的脸膛居然酡红酡红的,他站着不动,手里拿着一本以绿色为主的杂志,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呵呵傻笑,我大声地冲他说,嗨!嗨!嗨!他依旧呵呵傻笑,我说,ANDY,ANDY,你傻了是不是?我忽然意识到,也许他不懂得“傻”字呐,于是马上改口,Are you foolish?ANDY终于停止了笑,他一本正经,嗫嗫嚅嚅说,他们……他们……都不在家,他的脸更加的红了,呈现出一种醉态,我立刻装着把面孔扳起来,矜持而严肃地看着他,我说,那又怎么样?难道你……非要进来,就是跟我说这事?告诉你,我不高兴了!我不高兴了你懂不懂?I am distemper ! Understand ?我的突然变脸还真的把这傻小子给吓着了,他连忙惶恐地摆手,No! No!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明天是……月末,你们……明天……要去……要去……New Forest。他把杂志扔在了**,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我闭起眼睛,扬起头,用手抚了抚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ANDY是来给我送杂志的,严格地说应该是一本有关New Forest风景区的画册或参观游览说明书,看不出,这个傻ANDY有时候还真的是有些心计呢!伯恩茅斯语言学院的寄宿高中,每个月末,学校都要组织小留学生们去当地的小镇或农村,以便让他们能够亲身感受英国,更多的了解英国。IB2-1昨天就去了位于英格兰中西部的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镇——莎士比亚的故乡,听说他们在皇家剧院观看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后来又去了爱丁堡艺术馆欣赏了展览,还观看了一场橄榄球赛。这听起来就让人激动!根据安排,我们明天要前往拉塞尔考茨艺术画廊,观赏现代与传统的各类名画,体验绘画艺术;之后去参观著名的罗斯西博物馆、冬日花园大厅;最后要到New Forest欣赏美景,并在那里欣赏世界知名的伯恩茅斯交响乐团的精彩演出,稍晚些时候,New Forest工作人员还要和我们一起共同举办国际猜谜晚会和歌舞表演活动。

据实讲,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眼睛都已经发蓝了。

我讨厌上课,讨厌坐在教室里,比在国内还要讨厌十倍百倍,在国内我可以避过老师的视线,猫在某个角落,猫在山一样的教科书和参考书堆后面,或看自己喜欢的校园期刊,或玩手机游戏,高兴了也可以和网友信息聊天,或干脆趴在课桌上睡大觉,其实,有时候,即便被个别老师发现了也不打紧,在他们不屑的目光里,你只要不捣乱,不影响别人,他才懒得管你呐,反正在他们看来你根本考不上任何学校。“小留”班的情景则完全两样,你根本看不了闲书,玩不了游戏,你什么都干不了,因为那几乎完全是讨论的课堂,自由的课堂,老师很少站在讲台上,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十几二十来个学生中间,引导并参与学生们对某个知识点或某道题目的讨论、辩论、甚至是争论,只有大家都不会了,都不明白了,他才会回到黑板前给大家作细致地讲解。你想,这样的课堂,我能干得了什么?我只能傻兮兮地静静地坐在某处,光看着人家指手画脚,听着人家嘴里叽里呱啦地乱说,我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会呀。有谁了解我的痛苦?夏编辑、苏护士,你们晓得自己的女儿,在万里迢迢的异国他乡的所谓留学生课堂上,有多么的悲哀,多么的可怜吗?

我并非不求上进。宋戴儿和“汉奸”跟我的情况差不多,如果说在国内,我们存在着很强的逆反心理,父母越是逼着我们进步,我们就越是倒退,那么,自从到了国外,我们天天生活在一个非懂的世界里,我们何尝不时时渴望着,并设法将自己尽快融入这个世界,使自己从此不再对她陌生,近而享受了解她后的快乐?寄宿学校每天下午都设有现代语即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的辅导课,我、宋戴儿、“汉奸”,还有那个埃塞俄比亚的日本籍MM迈塞勒,我们四个总是能够早早的在英语辅导班里不期而遇,我们每人手里各握着一个掌上电子词典,在老师未到之前,我们常常默默地查阅单词,积极地背记,当然有时候,尤其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也常常试着彼此间说些英语笑话。但是,我们就是进步得很慢,就是比不了迈塞勒,而每当老师进来,坐在我们中间的时候,我们总是立刻就哑巴了,且什么都听不懂了。

也许是越来越讨厌“T”的缘故。我讨厌“T”,宋戴儿也讨厌“T”,而“汉奸”简直就是恨死“T”了,对了,辅导英语课的更多的时候是我们的班主任“T”老师,照常说,白种人多半具有种族歧视的陋习,但“T”好像完全不具备那种观念,只要他一进来,一坐在我们中间,那两颗可恶的蓝眼珠子,就几乎一刻也不离开迈塞勒了,他看她的细碎的小辫子,看她的长睫毛,看她修长的身体以及长在那身体上的挺拔的胸和后翘的臀,他总是眉飞色舞地对着迈塞勒一个人讲话,和那两片翻开的性感的厚嘴唇交流,十足就是无耻嘛!我们常常气愤地撇起嘴吧,皱起眉头,真是恶心死了!我们哪还有心情听课?我看见宋戴儿偷偷地落泪了,看见“汉奸”一脸的茫然,那泪是什么泪?恨“T”?还是气自己学不会?而“汉奸”的茫然像一只失败的狗。

我不懂绘画艺术,所以谈不上观赏,只能说是粗略的“观”,而丝毫没有“赏”,当然就更听不懂解说员滔滔不绝的骄傲的解说,什么这个名家那个名家,这幅名画那幅名画的,对我名副其实的对牛弹琴。罗斯西博物馆也是如此,却原来就是对波恩茅斯城市发展史的收藏和介绍,不就是一些古老的甚至都破损了的图片和一些故旧器具吗?这有什么可参观的,我早就通过ANDY的嘴巴了解八九了,我都听腻了呀。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我无聊地跟在人群后,不再注意听解说员介绍,更没了兴致观看那些被他们扇呼得都具有了传奇色彩的东西,我的目光溜到宋戴儿身上,“汉奸”身上……我看见宋戴儿还在紧追着解说员,努力地吃力地听,“汉奸”好像十分兴奋,他忙得不亦乐乎,拿着数码相机,这里拍一张,那里照一张,不过我发现,他的注意力其实根本不在那些富有地域文化色彩的展品上,而完全在迈塞勒身上,他表面上装着给某些展品照,实则是在把迈塞勒的一个个倩影装进相机,要么宋戴儿给他命名为“汉奸”,真是不折不扣。不知怎么,我忽然间特别期望起“T”能够尽快地得手,能够尽快地把那个具有双重国籍的妖冶的狐狸精拿下。

ANDY送给我的游览画册很精美,我看了整整一晚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我粗略地明白一点,独特的New Forest景观是几百年来平民放牧所形成的,时至今日路边仍可见到吃草的小型马,搜寻山毛榉食的猪,还有在路边闲逛的驴;大部分的森林由一望无际的开阔的石楠地组成。春秋两季那里风景最美——大片的紫色石楠花地毯,点缀着簇簇黄色荆豆。在分散的林地,可以发现参天古树,清澈的溪流、盛开的野花以及阳光地带飞舞的群蝶;在森林与大海衔接的地方,可以看见源源不断的帆船、小舟、冲浪者、以及欢快的游艇和油轮,游客无论是步行、骑车或骑马,随便就可以找到自己宁静的港湾,并在那里聆听鹬和麦鸡的声声歌唱,达特福德莺的啾啾鸣叫,森林云雀的动听小调;夜幕降临时,如果在森林边多待一会儿,还可以聆听到欧夜鹰的嗡嗡歌声,看见冒险离开灌木丛的野鹿和掠过渐暗天空中的蝙蝠。

我很喜欢画册里的彩色图片。应该说New Forest一定不会叫我失望。我躺在**,听着夜色中伯恩河的阵阵涛声浮想联翩,我在置身于New Forest的美丽的梦中兴奋地来到这个早晨。巴车刚刚开进New Forest的风景区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要看看那奇异的小型马,那充满梦幻般的石楠地,那宛若童话世界一样的小野鹿……我把巴车的窗子拉开,把脑袋伸到外面,我叫着宋戴儿,引领着她的视线。宋戴儿趴在我后背上,起初她被我说得也比较兴奋,可看着看着,宋戴儿就开始怀疑了,直到巴车接近New Forest的入口时,宋戴儿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她佯怒着嚷道,好啊,米苏,你竟敢骗我,你说的小型马呢?紫色石楠花呢?小野鹿呢?飞舞的群蝶呢……

我忍着疼痛叫嚷,在里面,在里面……

走进New Forest,人们三三两两的一下子散开了,片刻间便消失在深邃的密林里。本来,按照日程安排,我们应该先欣赏世界知名的伯恩茅斯交响乐团的精彩演出,可是一到才清楚,那哪里是什么伯恩茅斯知名的交响乐团?只是一支英国最普通的室内小型管弦乐队,再者,即便它就是知名的交响乐团,我们还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当然拥有童真,更喜欢野趣,我们只要牢记着集合的时间和地点,还管他什么狗屁精彩演出?只剩下“汉奸”、宋戴儿和我没有结组了,似乎没人愿意与“汉奸”为伍,而“汉奸”似乎也不屑与我俩为伴,宋戴儿我俩互望了一眼,我们看见“汉奸”折了一根树枝,紧紧地握在手中,一面无聊地挥舞着,一面装作若无其事地瞄着迈塞勒和“T”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朝着那个方向赶去,我们会意地笑了一下,也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我们坏坏地跟着“汉奸”,我们不担心迷路,New Forest虽然浩瀚,面积广大,但每一条路径上,不远的地方就设有一处导游标识,只要沿着“way out”最终准能回到出发的集合地。“汉奸”的注意力全在迈塞勒那里,他根本发现不了我们,我们影影绰绰地能看见无耻的“T”,“T”不时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着东西,同时殷勤地递给迈塞勒,我们知道那一定是英国的国吃炸鱼加薯条或者烤土豆,而且是那种表层带有面糊的酥酥脆脆的炸鱼。太阳已经西下了,茂密的林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欧夜鹰和森林云雀已经开始欢快地鸣唱。我们走走停停藏藏闪闪,我们不敢太过靠近,以免被“汉奸”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偷窥人家的隐私总是一件比较龌龊的事情。忽然,我们看见“汉奸”机警地停下来,“汉奸”将身体隐到一棵粗壮的树后,他慢慢地探出脑袋朝着刚才前进的方向窥望,我们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可是那里除了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树,我们已经寻不见迈塞勒和“T”的影子,我们不清楚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料定那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用眼光示意宋戴儿,机灵的宋戴儿马上会意,于是我们沿着旁边的另一条小径快速地向那里绕去,我们接近了迈塞勒和“T”可能停留的地方,放慢脚步,猛地迈塞勒呢喃的声音传进了我们的耳朵,我们蹲下身体,再缓缓站起,我们终于看见了我们期待的那一幕……

我们好几天没有见到“汉奸”了,我问宋戴儿,宋戴儿也完全不知情。在IB2-4,我们虽然讨厌“汉奸”,可是14个中国“小留”,与宋戴儿我俩关系最好的还得说是“汉奸”。莫非“汉奸”受不了“爱情”失败的打击?这似乎有悖情理。在我们推测,“汉奸”不可能真正爱上迈塞勒,起码不可能是那种深陷以致不能自拔的爱,他顶多也就是看上了人家撩拨的身材和性感的容貌,想借助自己也有几分酷帅的外表追求一下,追上了,就玩玩,追不上,则权当是课外生活消遣。就是退一步讲,他真的爱上了的迈塞勒,真的遭受了爱情打击,也不应该不上课,放弃学业呀,本来对于我们这等的留学生,想在英国升入某所大学,简直如同痴人说梦,但总归暂时还有梦在吧。

我们去寻找“汉奸”,去学校的公寓里找,“汉奸”比我们来得早,有幸被留在那里居住。我们不敢直接去问“T”,担心“汉奸”没有向他告假,只是自己随便逃课,如果是那样,我们的行为不就等同于给“汉奸”告了黑状吗?我们很小心地找到宿舍管理员,将管理员叫到一边,装作跟他随便聊聊的样子,问他最近宿舍里有没有生病的学生,有没有白天不去上课,留在宿舍里睡大觉的。管理员被我们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狐疑地摊开双手,望着我们说,No!No!Wart are you donging?我们哪敢说出我们在doing什么,慌忙地甩给他一句Bye-bye,逃离了公寓。

我们无法打听到“汉奸”的去向,在与他同住的同学那里,我们顶多也就了解到,“汉奸”最近常常与大学预科的那几个福建学生混在一起,他们总是形影不离,每天早出晚归,但究竟在干些什么,谁也说不准。某一天下午课间,“汉奸”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汉奸”在电话里显得特别活跃和快乐,他冲口便对我说,啊,我的小苏苏,想哥哥了吧?有时间,让哥哥好好陪陪你!“汉奸”总是一幅嬉皮笑脸的色相。我马上截住他的话,否则,还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更**的内容,我对他说,“汉奸”,老实点,不许胡闹!我问他,“汉奸”,你究竟干什么去了,害得宋戴儿我俩每天都为你担心。“汉奸”骄傲地回答,哦,这就对了嘛,我说我还没混到那么糟,竟没有一个人惦念我,对了,米苏,我正要告诉你这事,我现在在打工啊。打工?什么打工?就是在外边工作挣钱啊。哦……啊?你竟敢……那“T”知道此事吗?校方允许吗?

“汉奸”哈哈地笑起来,我的傻米苏,他又说,你还不知道啊,学校根本没人理会这事,人家招小留学生,挣的是钱,至于你听不听课,能不能升入大学,只有你父母才在乎,人家根本就不管,怎么样?你也出来打工得了,别老把自己圈在学校里受那份洋罪了,难道你还没有受够?我……我……我支吾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汉奸”,老实讲,对于我在英国是否能够升入某所高校,只有天知道。“汉奸”又开始嬉皮笑脸了,苏苏,他无耻地讲,快出来吧,跟咱哥们一块混,咱哥们包你“性”福,你还不相信咱哥们的“工作”能力?你混蛋!不要脸!我真的有点生气了,大声地骂了一句“汉奸”。呦呦呦,哈哈哈,“汉奸”再一次哈哈笑起来,苏苏,哥哥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不过……不过……你和那个傻ANDY究竟怎么样了?老实讲,哥们还真就有些气不顺,怎么能把我们的苏苏随便就便宜给一个小洋鬼子呢?

我愤怒地挂断了手机。

在ANDY那里,我很快证实了“汉奸”所言非虚,据ANDY介绍,在伯恩茅斯,甚至在整个英国,中国来的留学生,许多人都是打着学习预科的旗号,而实际上是来到这里打工。作为欧洲人口密度较小的国家,英国的劳动力是比较缺乏的,外来人员只需随便走进大街上的一家job center,就很容易找到一份薪水不菲的工作,因为这些机构都很先进且非常人性化,里面配有N多电脑触摸屏,各种招聘工作均按性质不同作了分类汇总,来人可以在上面任意点击,在寻到合适的工作后打印出详细信息,机构里还专门提供了与雇主联系的免费电话。但是,凡是中国的“留学生”,大体都是在餐馆儿里刷盘子,在大型超市做清洁,在酒吧里作招待,在小卖店当店员,在宾馆里作housekeeper,或为食品厂做流水操作。有的甚至每天干着三份以上的活,因为超市清洁多在早晨,刷盘子多在下午,而酒吧招待又多在晚上。

ANDY向我介绍完,我窥见他的眼光中竟奇怪地慢慢地流露出一丝恐慌,ANDY定定地注视着我,看着看着,这傻小子居然狂躁地发起火来,怎么,他嚷道,你……要去……打工吗?我……不允许你……那么做!Don’t allow!Don’t allow!……我爸……说过,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只能干社会最底层的工作。他的眼光又缓缓暗淡下去,而最终转为犹疑。傻ANDY突然发怒,我有点诧异,但他瞪起眼睛的样子确实显得越发可爱。

十月初冬,寒风凛烈

在一条约摸丈来宽的土道上,只见道上灰尘滚滚,道中人来人往,交叉穿插。

各位看官,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一篇平常看惯了的武侠小说的开头,其实不然,这是关于我本人的故事,至于是真是假,就看你们信或者不信了。因为我说真,你说假,怎么说都没有用;我说假你说真,不用说也中。对吗?

这是粤西北边陲某山区小县归宁公社的全公社社员在修建全公社第一条通往县城的公路。时间是一九六八年十月下旬,时下已是初冬时节,秋收早已结束,所以,各大队便抽出一些劳动力支持公社号召,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所提倡“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愚公精神,修桥筑路,誓将革命进行到底。

各处附近大队的大队部以及路边的大树上都挂着高音喇叭,起劲的播放着那些“无产阶级**嘿就是好”、“社会主义好”、“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等革命歌曲,众社员正在挥汗如雨地挑泥铲土,干的热火朝天。

约摸近响光景,忽然,从前头已修得宽宽的简易公路上,哒哒哒地开来一辆大型拖拉机(其实也比那些普通拖拉机大不了多少,只不过有驾驶楼,那拖箱高出许多而矣,人们习惯叫大型拖拉机,相信如今的年轻人没有谁见过),开到近处松泥的路段停下,有几个民兵从驾驶楼里押下一对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来。

只见那男的上身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中山装,下身却是丝毫不挂,连**都没有穿,那女的也是只有上身穿着一件粗布大襟衫,下身也是没有穿裤子,只不过大襟衫的下摆很长,盖过了臀部及至大腿,遮住了羞处,只有在风吹过时掀起了大襟衫的下摆,那雪白的屁股以及羞处才偶尔地显露出来;而那男的因为中山装的长度不够,刚刚盖至下部,那羞处也盖不过。二人头上戴着三角纸帽,胸前均挂着一块大纸牌,男的纸牌上写着“公猪”,女的纸牌上写的是“母猪”,手中均拿着一面铜锣,走几步敲一下,走几步又敲一下;一路沿着修路的路基中央向前走去。

那男的低首敛眉,面色木纳,一如庙里的那些已经被世间万物红尘俗事烦扰得早已心如止水,麻木不仁的罗汉一般;那女的头似乎要勾到胸前去了,一路走泪水就一路象断线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的往下垂,砸到干燥的泥土地上,溅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灰尘,给本来就灰尘滚滚的大路更增加一些热闹。

如此一来,正在干活的人群立时就**了起来。在挑泥的停下脚步,在铲土的直起腰身,齐都注目往这边观看。

“这两人干什么?”不知情的人自然会好奇地打听。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私下通奸被人拿住了、游街呗!”

回答这话的人并一定见得就是知情者,但却是对这类事见惯不怪的那种。

“游街批斗算了,为什么要脱掉裤子游街呢?多难看。”

“这还算是轻的了,在古时候通奸可是要浸猪笼的。”

“如果是我,我情愿浸猪笼死掉,也强如这般受辱。”

“要面子就不通奸啦!”

“也难怪,一个寡妇,一个鳏夫,又正值如狼似虎的年岁,耐得住?”

瞬时间,人们议论纷纷,一时象滚开的一窝粥。铜锣的咣咣声渐去渐远了,但人们的吱吱喳喳却从此没个了时。

在杂乱的人群中,一个斯文白净约二十一二岁的青年后生直起腰来,拿眼四处搜索左近的人群,当看到不远处一正挑着担子的女青年也正拿眼瞄他时,嘴角便掠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复又弯腰干活。

那男青年就是我父亲,是上山下乡的知青,那女青年就是我母亲了。当然那时我尚未出世,而我父母连正式的恋爱还未开始,只是处于朦胧的互相倾慕阶段。而且,那个年代的青年男女哪象如今的这一代那么开放呢?要不是那一晚上被他们碰巧撞见“那一件事”的话,相信他们俩还需要许久才能走到一起呢!换句话说,我或者还要迟几年才能来到这个世上呢!

那是一个距“游街”事件不几日的一个晚上,大队请来了公社放影队到学校播放电影,那时候的农村根本没有如今各乡村有那么多的文化娱乐活动,偶尔有电影队进乡放一场电影,就是全大队最重大的娱乐节目了,更别说好象如今家家都有电视影碟机等,那时连电灯都还未点上呢。电影队放电影也还是用柴油机来发动的,在看电影过程中一直都伴有哒哒的轰鸣,直至电影散场。

闲话少说。却话那一个晚上学校里放电影,我母亲因为要煮猪潲,去得迟,待到她出门时村上的大多数人都早已走了,在家的都是不打算去看的。不过当晚月正中天,月色格外的明亮,我母亲也不是个胆小的女子,一个人依然往学校里赶。刚走不远,正碰上我父亲其时也一个人从知青场里出来,也是要赶往学校看电影。既然碰巧对方均独自一人,我父母双方当然正中下怀心中暗喜了,便结伴往学校赶。

我们村距学校约有两里路,走到近一半时,便听到学校那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而且也看得到操场上空的灯光照切夜空。我母亲便对我父亲建议不走大路,直接从收割后的干爽的田间直穿过去,免得赶不上而错过了放影的时间。我父亲当然同意了。于是二人便从窄窄的田埂上捷足而行。

当经过一块中间有几个大大的禾秆堆的田边时,眼尖的我父亲发现几个禾秆堆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连忙扯住我母亲的衣服,并示意她不要作声 ,二人蹑手蹑脚靠近去看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高高的禾秆垛遮挡着的田坎下边地上,那松软的禾秆铺满了一地,两个赤身**的男女正厮混在一起,而且呼吸粗重,完全不知身外的一切事物,只是躺在地上忘情地自顾自地相拥在一起翻滚,我父母二人走近了都不知晓。

如果二人只是躺在地上抱在一起**倒还罢了,我父母二人只能看到他们光纤的脊背,可那二人偏偏不断变换**的姿势,时而坐起,时而跪蹲,还肆无忌弹地站起来**,虽然是**者,还是野外,(若不是**,怎会跑到野外来**呢?定然是趁着学校放电影,村上的人十有八九都已赶赴学校的缘故,是以大胆跑到这野外来**了)但这么大胆的变换花式确是少见。就因为他们这么一来,躲在暗处的我父母二人,就能将他们二人的身体看得一真二切(在这么明亮的秋后月光之下),我父亲自然对那女青年高耸的**“眼有独钟”,我母亲当然对那男青年挺拔的**也“爱不适眼”了。毕竟是那一个年代的青年男女,哪里见过这么暴露的异性躯体呢?而且非但只是**这么筒单,这么近在咫尺地看着二人在行这男女苟合之事,不要说那个年代未见过这种事的青年男女,换了如今这般性观念开放的人,这么近距离的观看“现场直播”,哪个不会血脉贲张,春心大起呢?

反正,我父母二人在不敢动弹不敢声张的偷窥期间,已不知什么时候拥住了对方的身体,而且,那二人**过后穿衣离去之时,我父亲的手不知什么时侯伸进了我母亲的内衣里面,紧紧地握住了那一对丰满雪白的小白兔了,而我母亲非但没有拒绝对方,自己的手也不知何时已在我父亲的身体上如水蛇般搜索、游走了……

那一晚,我父母二人虽然没有象他们看到那一对男女一般偷食禁果,但一直都这么拥抱着对方,默默相对,不知时间的易逝,直到电影散场,人们的嘈杂声依稀传来,他们才醒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的身体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地走回村里来。

自那一晚后,二人只要一有机会,就相约对方出来幽会。而我父亲再也不象刚来我们这里下乡时那样,不混和在那些已经结婚或末沾过女人腥味的王老五堆中、而且听到他们坐在一起谈论那些男女之事就脸红心跳远远走开的腼腆后生了。往往在有意无意间坐在那些臭男人中间,听他们讲那些下流 笑话,讲哪个女人的胸脯高屁股大,听到得意之处还像那些人一样开心地吃吃大笑。而我的母亲也不只是和那些未嫁的女子做一堆,也开始搅和在那些年轻的媳妇或那些正值虎狼之年的中年妇女中间,听她们说这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之妙处,听她们议论哪个男人的本儿够粗够长等,有一次她听到她们议论一个新嫁过来的胖媳妇的瘦小男人时,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那一次我母亲在工歇的时候,坐在那些新媳妇们中间,听她们取笑那个新来的胖媳妇。

二婶对那胖媳妇说:“三嫂子,你那么胖,你男人那么瘦小,你们怎么能凑到一起呢?”

胖媳妇脸红了红说:“怎么能凑不到一起啊,现在不是凑在一起了吗?”

二婶坏坏的笑着说:“我是说,你那么胖你男人那么瘦,你吃的饱不饱呀,你男人喂的饱你吗?”

众人哈哈大笑,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女人插嘴道:“你男人的东西有没这么大呀?你们第一晚洞房时肯定没有见红”。边说边伸出食指比喻。

胖媳妇反驳道:“你胡说,谁说我没见红?”

瘦妇人说:“我并不是说你曾跟别的男人有过,我的意思是说你男人那东西那么小,肯定撑破不了你的女儿喜。”

胖媳妇羞怒地从田间拾起泥巴死劲地朝那瘦女人扔了过去。

众妇女哄笑声中,另一个胖妇人说:“这并不一定的,你不允许人家人小鬼大的吗?”

“这不可能,那么瘦小的一个人,那东西大到极致也大不了多少。”

“这好难说,我见过一个男人,人不高,那话儿却很粗很长……”早已经混在那些妇女中间听习惯了这类黄色话题的我母亲,听她们争论不休,不经意地插上了这么一句。

众人自然矛头转向了我母亲头上来了,毕竟那时候我母亲还是黄花闺女呀。

“你说什么,你见过男人那东西?”

“你是不是和那个男人做过那回事了?”

“你怎么的见过男人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