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到天明。

万恶的星期一,我最痛恨的星期一,可不管怎样,还是要起**班。

我已经无数次发过誓,如果花店的营业额能维持在多少多少我就炒老板鱿鱼,可总也下不了决心,所以我还得继续忍受那龟毛女上司的百般挑剔。

我试了半天衣服,拿不定主意。

不能穿得太鲜艳,怕被找碴儿。

不能穿得太素,大老板是海归,喜欢一切明艳的色彩。

不能太青春活泼,刺激到龟毛女上司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还是选了白衬衣、黑色铅笔裤外罩一件格子小马甲的中性打扮,这大概是最安全的装束。

遗憾的是,我出房门时,又踢到了人。

殷禛七倒八歪地趴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实用五笔字型》。

我推醒他,“喂,起来了。”

他揉揉惺忪的眼,“什么时辰了?”

“快八点了,”我冲进浴室刷牙洗脸,五分钟搞定。然后见殷禛满眼的血丝,惊道:“你不是熬了一个通宵吧。”

殷禛含了牙膏泡沫含混不清地说:“差不多吧。”

“你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啊。”

他擦擦嘴,“其实也不是很难。”

我忍不住翻白眼,那些字根我足足背了一个星期,又花了一个月练习才摸清规律逐渐上手的,就算他比我多几分小聪明,也绝不可能一个晚上就搞定。“看你的得意劲,难不成全背下来了?”

殷禛自顾自换好衣服,“你可以考考我。”

“黄色的黄怎么打?”我随口问。

“A、M、W。”

“鼻子的鼻。”

“T、H、L。”

“奏折的奏。”

“D、W、G、D。”

“你的名字。”

“T、X、E、N,P、Y、F、W,哦不,应该是R、V、N、C,P、Y、F、W。”

我在文档里挨个试了下,震惊了,竟是分毫不错。特别是最后那个禛字,简直属于高难度了。“你,你是正常人吗?”

“过奖。”他淡淡道。

这智商,得有180吧。面对他,我感觉有点无地自容。我羞愤道:“赶紧穿好鞋,跟我出门。”转念一想,哪怕他有超过180的智商,他不是还得给我打工。思及此,我又转怒为喜。

我带殷禛去了附近的早点铺子,做主替他要了豆浆和生煎包,我自己点了份葱油饼,随后坐得远远的,我吃不了任何豆类的东西,尤其是豆浆,闻着都能吐出来。

殷禛细嚼慢咽地吃完,我早已等得不耐烦。

我把他送到花店门口,留了句:“晚上我来接你,你别再乱跑了。”心急火燎地赶到公司,打完卡刚好九点,这个月的全勤奖算是保住了,我拍着胸脯大喘气,“我人品就是好。”刚说完这句话,公司的行政助理钟婵娟就把打卡机搬走,这是她每天的乐趣,谁也不能剥夺。

“惨了,惨了,”和我同在市场部的丁一二飞也似的冲进来,苦着脸问:“小钟,能通融下不?”

钟婵娟一脸大公无私,“不行,”旋即偷偷地说,“我帮你打好了。”

丁一二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回头请你吃饭。”

钟婵娟鄙夷道:“你每次都说请吃饭,平均每个月说两次,我听得耳朵都起老茧了。”

丁一二吐吐可爱的丁香舌,嘿嘿一笑,“我进去干活了。”

我吊儿郎当地拍拍她的肩膀,“走,一起。”

钟婵娟拉住我,“年颖。”

我回头。

“今天你家顶头上司貌似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她同情地看着我。

我耷拉着脑袋低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有三百天心情都不好,还让人活吗?”

“唉,祝你好运。”

我撒娇:“要抱抱。”

把钟婵娟寒得一蹦跳出三米开外。

我开了电脑,先连上QQ。

桑悦和崔怀玉这俩女人果然已在QQ群里聊得火热。

怀玉:“打卡机已撤,年颖同学你今天又迟到了。”

这人这么喜欢搬打卡机,和钟婵娟一定有共同语言,改天要介绍她们认识。

桑悦在一旁起哄:“下次腐败又是小颖请客。”

无视无视,通通无视。

无风无浪地熬到午饭时间,我本想去花店看看,却被丁一二兴冲冲地拽出了公司。

“小颖,石门路上新开了家餐馆,我们去尝尝。”

“我有点事,你自己去吧。”

丁一二瞪我:“你明知道我一个人去会迷路的。”

我真服了她,这才几步路啊。

这位丁一二同学我必须隆重介绍一下,她本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傅雨晴,又文艺又有意境,但她嫌比画太多写起来麻烦,就在成年以后自己做主改成了现在这样。幸好她儿子是随她老公的姓,不然就得闹笑话了。

最搞笑的是,她出生在上海,又是在上海读的大学,活了三十几年也没怎么离开过上海,居然还会在家门口和公司附近迷路。

每次谁要是和她约了吃饭,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找不到地方。

这要是让她一个人去,大概这一下午都见不着她的人了。

我无奈地答应了她。

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再度无语,要知道,她可已经是个十岁孩子的妈了。

我和丁一二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身旁有个年长的老人盯着我们看了几眼,唉声叹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他在胡说什么啊?”丁一二茫然问道。

我故意搂住她的脖子,做亲热状,“他以为我俩玩百合。”

“呸,”丁一二脸孔涨得通红,“亏他想的出来,老不正经。”

我摸摸鼻子,“他没说错,朕可收了不少后宫,不介意再加你一个。”

“去去去。”

经过花店时,我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惊住了。

什么时候花店的生意变得这么好了,难道殷禛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我拉着丁一二说:“我们去看看。”

丁一二是公司里少数几个知道我开有一家花店的同事,她笑嘻嘻的,“小颖,你发财了。”

“希望真那样才好,”我就怕小青几个自作主张搞出事端。

我试着在人群里分开一条道,结果被无数人唾弃,“别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插队,没看见我们都排了老半天了吗?”

丁一二捂着嘴偷乐,我底气十足:“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郑小云老远地探出脑袋,“哎呀,真是我们老板,你们快让让。”

我昂首阔步,抬头挺胸地在一群围观群众的注目下走进花店,感觉很好。一进门就看到殷禛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奋笔疾书,埋头苦干。

大红纸上写的不外乎是丹凤朝阳、春色满园,凤翥龙骧、福积泰来,春回大地百花争艳、日暖神州万物生辉之类的春联。

我讶异:“他这是在做什么?”

经小青一番叙述加上小云的详尽补充,我才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早上店开门没多久,来了个老头,他大咧咧地摸出一个类似算卦先生用的幡布,上书四个大字:代写春联。

因为没什么顾客上门,小青她们也就没阻拦,让他在门口摆个地摊增加点人气也好。

殷禛闲得无聊,就站在门口看那老头吆喝,倒也被他喊来了几桩生意。

看着看着,殷禛开口发话了,“就你这字也能卖钱,我可比你写得好多了。”

那老头不乐意了,“颜筋柳骨,你懂吗你。”

殷禛轻笑,随手拿过毛笔,刷刷几笔,把老头给镇住了。

他的字我早在遇到他的第一天就见过,行中带草,笔势跌宕,墨华酣畅,气脉一贯,想必老头自惭形秽了。

郑小云是个人精,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招揽生意的高招,凡在本店购买鲜花,不论多少,均赠送春联一副。

现在的人用惯了电脑,书法写得漂亮的越来越少,加上新年将至,复古风流行,谁不想讨个吉利,所以小云这步还真走对了。

后来小青见那老头灰溜溜地准备撤退,就把他手上的红纸全买了下来,也算替他挽回了些许损失。

再后来,人都喜欢扎堆凑热闹,于是就形成了如此壮观的场面。

我努努嘴,“他一上午写了多少副春联?”

小云想了想,“少说也有三四十副了。”

我眼睛一亮,还真叫丁一二说中了,我要发财了。

小云低头道:“也有只买一朵的。”

我:“……”转念一想,没关系,就当薄利多销给花店打广告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做得好,回头给你加工资。”

“那我呢,那我呢?”余小青的耳朵一直高高竖起,听到这话急了,顾不得研磨,冲了过来。

“当然一视同仁。”我笑。

殷禛睨我一眼,我走过去,也拍拍他的肩,“继续努力。”

他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我,鼻尖轻嗤。

我嘿嘿笑着,心情愉悦地和丁一二离开。

下午我被顶头上司叫进了办公室。

郭晨晨,据她自己所说,今年正值二十五岁,但据公司老员工透露,她加入公司早超过十年,二十五岁生日过了再过,反正每年都只在蛋糕上插25根蜡烛,多了就会翻脸。她有个外号叫龟毛女,还没有结婚,想嫁人快想疯了,看到比她年轻漂亮的就不爽,想尽一切办法打压。

我,就是其中最倒霉的一个。

我胆战心惊地唤了声“郭经理。”

“小颖,快坐。”郭晨晨一反常态,亲昵地叫我的小名,嗓音柔媚得叫人骨头都快酥了。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警觉地退后几步,“郭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

“呵呵,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她扯开了笑脸,“小颖你来公司有两年了吧,还习惯吧?”

我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是要炒我鱿鱼吧。“挺好的。”

“呵呵。”她虽然在笑,却让我毛骨悚然的。“你对公司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市场部的同事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说,我是市场部主管,有义务为你们谋福利的。”

郭晨晨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在玩什么花样。只能边揣摩她的心理边小心翼翼地说:“郭经理您太体恤我们了,我代表其他人先谢谢您。”

“看来你一时半会的也说不上来,你回去好好考虑下,明天再答复我。”

我忙不迭地答应了。再多待一会我非窒息不可。

“等等。”

我已经抬起的脚,又慢慢放下了。我赔着笑脸:“郭经理,您还有事啊?”

“小颖啊,”郭晨晨意味深长地说,“我一直很看好你,也将你作为副经理的人选在重点培养,你可不要辜负我啊。”

我完全晕了。

整个下午我都处在混沌状态,龟毛女的话惊得我无心工作。

下班时间一到,我倒是迅速原地复活了。

我一路小跑着回到花店,这时门口围观人群早已散去,我笑眯眯地问郑小云:“今天营业额如何?”

小云按着计算器,兴奋得满脸通红,“颖姐,你想都想不到,差不多是平日的两倍了。”

我打了个响指,“走,关门,我请吃饭。”

话音刚落,小青已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睁着圆圆的大眼问:“颖姐,我们上哪吃?”

我不假思索地道:“金钱豹你想都别想。”那是我哥惯出的毛病,和我无关。

小青嘿嘿一笑,“颖姐,瞧你说的,我哪舍得敲你竹杠呢。”

我轻轻地戳她的额头,“嗯,敲诈我哥你最起劲了。”

她羞涩道:“和穆大哥吃饭,青菜萝卜也没问题的。”

我寒了下,小妮子还真敢说。

另一头,郑小云甜甜喊道:“四哥,下班了,颖姐请吃饭,我们走吧。”

我猛地一激灵,“你喊谁呢。”

小云极其无辜地看着我,“叫殷哥谐音不好听,禛哥的话难道还有假的?所以我觉得四哥最合适了。四哥你说呢?”

殷禛抬头,微微一笑,“叫什么都行。”

我蹲下身,做东张西望状。

“颖姐你做什么?”小青不解道。

我镇定道:“我满地找鸡皮疙瘩呢。”

殷禛:“……”

郑小云:“……”

余小青:“……”

我们去了附近的家常菜馆,因为经常光顾,老板和我们混熟了,每次结账总会主动打个八折。

余小青一点都不客气,也不看菜单,轻车熟路道:“来个清蒸鲥鱼,红烧鮰鱼。嗯……六合头道菜、溧水阿婆鸭、高淳老街香肠、江浦老豆腐、东山老鹅各来一份。再来个‘炖生敲’‘炖菜核’。水八鲜有哇?来个什锦水八鲜,哦哦,还有清炒芦蒿、清炒茭儿菜、清炒豌豆叶、荠菜圆子、枸杞头炒鸡蛋、马兰头清炒好了、**脑野鸭蛋汤、那个苜蓿头怎么吃的?你看着上吧。”

郑小云满头黑线,“点这么多菜,吃得掉吗。你果然是八党,好逸恶劳、奢侈又浪费,我们四爷可是最主张节约的。”

“四爷那个抠门的家伙。”余小青撇嘴道。

“你说什么?”这话分别是从我、小云还有殷禛嘴里说出来的。三个人同时瞪着她,气势还挺宏大。

余小青郁闷地拍脑袋,“完蛋了,又多一个四党,还让不让我活了。”

我笑得奸诈,“你可以弃暗投明,我们四爷党还是欢迎你这样知错就改的失足青年的。”

小云笑得前俯后仰。

殷禛只是嘴角稍稍往上一挑。

小青索性趴在桌上装死,“你们无视我吧。”

服务员大概是新来的,还没适应我们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瞅瞅我,又看看殷禛,“那菜还点吗?”

“就按刚才点的上吧,吃不完还可以打包。”我发了话,其他人自然再没意见。

我要了几瓶啤酒,转头问殷禛,“喝点酒吗?”

他坚决地摇头。

于是小饭店里出现了以下诡异的情景:三个女孩子人手一杯啤酒,而唯一的一名男子喝着果汁。

酒过三巡,我摸出一根ESSE点上,入口是清凉的薄荷味,能提神醒脑。我并没有烟瘾,包里这盒烟是从崔怀玉那里抢来的,放了足有半年了。我见她抽烟姿势优雅,就想依样画葫芦,不过第一次吸的时候还是被呛到了。

“颖姐,你有心事?”小云还是挺伶俐的。

“没有,”我就算把公司那点破事告诉她们,就她俩那单纯劲,说了也帮不上忙。

殷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问:“你也来一支?”

“不不,”他说,顿了顿,“你这是改良过的鼻烟壶?”

我下意识地重复,“鼻烟壶?”

殷禛说:“以前不是用鼻子吸的吗,现在改用嘴了?”

我被他的这个冷笑话寒得哆嗦了好几下。

最后果真如小云所说,菜剩了一大半。

我招来服务员将剩菜打包后,爽快买了单。

服务生收了钱,将发票送上。

“来来来,我来刮,”余小青拿起发票,眉飞色舞,“刮发票这种事情,我最有心得了,上次五元的发票刮出一个二百元。”

听她这样一说,几人立刻饶有兴味地看她。

余小青从兜里掏了一枚硬币,将发票放平,深吸一口气,手平伸,埋头苦刮。

先前吹嘘得太厉害,导致大家都是非常期待的眼神看她。郑小云更是夸张地把脖子伸长,从她肩旁看了过去。

一下,二下,三下……

余小青皱了下眉头,又继续刮。

忽然她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还是让殷……四哥刮吧,我觉得他是我们的财神爷。”小青义正词严地说。

我一想也有道理,就让她把发票递给殷禛。

他也不反对,学着小青刚才的样子用硬币刮发票上的涂层。

“咦,还真的不是谢谢你……”小云眼尖,看到上面的字,很兴奋地念了出来,“是什么?”她凑得更近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可下一秒,小云像是被雷劈到,一下子呈僵直状。

这是怎么了?

难道中了大奖,太激动了?

古有范进中举,喜极而癫,今有郑小云因中大奖而痴呆。

我伸手把发票一把抢了过来。

只见银灰色的刮涂层已经被刮开,上面的字有些模糊,很显然是一张假发票。但是,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一张假发票的原因,上面并不是显示中奖的几元,也不是谢谢你的三个字。而是——“洗洗睡吧”四个字。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确定再三,发现自己真没看错。那上面楷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还都用小黑框框起来。

真真切切,确确实实。

就是“洗洗睡吧”!!

囧啊,惊天大囧啊!我仿佛觉得自己额头有一滴汗落下,在灼热的空气里一下子“哧”地挥发掉了。

好半天,我才安慰地拍了拍余小青的肩:“别难过,按你的人品来说,这是正常的。”

小青扭头看我,满面通红,双眼含泪,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明明是四哥刮出来的。”

我同情地看她两眼,“别装了,是你已经看见了里面的字才把发票又给殷禛的。”

郑小云连连点头,“颖姐英明,事情的真相一定是这样的。”

我顺手把发票收在钱包里,“做假发票的人太有才了,这张发票,我会好好保存的。”

余小青欲哭无泪。

殷禛幽深眼里浮现出好笑的神色。

候车时,郑小云悄悄捅了捅我。“颖姐,你和四哥这是……同居?”

“小孩子不懂的。”

郑小云:“……”

用这招打发她,真是百试不爽。

回到家,殷禛依然用我的本本练习五笔,我窝在沙发上,抱着脑袋继续思考龟毛女反常的举动究竟所谓何事。

但始终得不出结论。

我喝一口奶茶,看一眼殷禛,他终于被我瞧得发毛,轻声问:“你有事想和我说?”

我勾勾手指,“过来坐。”我拍拍身边的空位。

他难得听话地坐在我旁边,稍显拘谨。

我先是把公司的情况拣重点和他说了下,又着重讲了龟毛女一贯跋扈的为人以及下午莫名其妙对我的示好。说完这些,我用极其轻松地口吻道:“我恐怕是当局者迷,以你最纯净无瑕的心灵帮我分析下。”

他略加思索,“她必定有求于你。”

“怎么可能。”我嚷道,“她是我上司,只有我求她的分。”

殷禛微笑,“没有人会做毫无益处的事。”

“我就是想不出我对她而言能有什么好处。”

“别看轻自己,”殷禛眼眸好像一汪潭水,清冽而深不见底。“每个人都有长处,时机到了才会被发掘出来。”

“是吗。”我低喃,“我就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长处。”

“你是想等我告诉你?”殷禛好笑地看我。

我凑过去,使劲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能告诉我吗?”也就两天的相处,我便觉察到他并不是我之前所想的那样。他写得一手好字,脑袋够用,意志坚韧,分析事情头头是道,反应又快,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普通人。

殷禛眼底流露沉沉笑意,“我是胤禛。”

我丢了个白眼,“那是我给你起的名儿,我是问你的真实姓名。”

他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最后是我先投降,“算了,你不肯说就罢了。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轻轻道。

“但愿吧。”其实我也不怎么纠结于他的名字,我知道他不会害我,那就足够了。

我在露台接了桑悦的电话后回来,殷禛瞟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笑,“轮到你有话要和我说了?”

殷禛揉揉眼,“你那个鼻烟壶给我瞧一瞧。”

我咬咬唇,要说他是高智商,他的言行举止又着实透着古怪。怎么说呢,好像和这个时代有种脱节的感觉。

我点燃一支烟,连同烟灰缸一起给他。

他用力吸了几口,呛得连连咳嗽。

我抿唇,比我第一次吸烟时的情况好不到哪去。

他闭了闭眼,“我头有点晕。”话音刚落,人已倒下。

我下意识地扶他,他毫无知觉地重重摔了下来,连我一起带倒在地。

“喂,”我轻拍他的脸。

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吓坏了,伸手探他的鼻息。

呼吸均匀,我松口气。

这才顾得上揉自己的手臂,摔倒的时候磕在沙发腿上,疼得要命。

不一会,殷禛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醉烟了,可别人不过是恶心眩晕,他给我直接来个昏睡不醒。

本来就让他在地上睡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还被他压在下面,我可没义务既给他提供吃住,还要被当作人肉垫子。

我用力推他。平日看他清瘦的样子,没想到睡着了死沉死沉的。

推了半天,我已是满头大汗,他却纹丝不动。

我起了疑心,他不是故意吃我豆腐吧。但他呼吸的频率毫无问题,我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把。

我又试了一轮,放弃了。

幸好还摸得到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直接开到三十度。

饶是如此,就这么睡着还是觉得冷。到最后我索性紧紧抱住了殷禛,果然暖和多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被人踢了一脚,我怪叫一声。一只手伸到我胸前,拽住我的衣领,厉声道:“谁?”

我满脸通红地踹起一脚,“你手往哪里摸。”

那只手放开我,昏暗的灯光下,与我面面相觑的正是殷禛。他脸色不悦,“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骂人。我怒道:“你看清楚了,是你压着我。”

他仔细回忆了片刻,大概也厘清了前因后果,拉我起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要敢心怀不轨,我早扑上去拼命了。

但不可避免还是有些尴尬。

我摆摆手,故作大方,“算了,你回房去睡吧。”

他搓着手,几次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个“我”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回了卧房。

这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脑子不肯休息,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凌晨好像才进入梦乡,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看时间,我几乎是跌下床的。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洗漱,拽住殷禛出门,急匆匆地塞了一把硬币给他,“我来不及送你了,你自己坐公交去花店,知道吗。”

他淡淡应了一声。“昨晚的事……”

我打断他,“不管你有什么话,晚上再说。”我边拦车,边腹诽:他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纠结于这件事。

我冲锋似的奔进公司,气喘吁吁地说:“打卡。”

钟婵娟安慰我,“别急,还有一分钟。”

我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你至于吗你。”钟婵娟瞥我。

我没力气和她争辩,她哪里知道我的艰辛。

钟婵娟也不再管我,兀自围着打卡机一圈圈地转悠,还哼起了歌,“我守着打卡机笑眯眯。”

仿佛有一群乌鸦从我头顶飞过。

我好心地告诉每一个进来的同事,“此人已魔怔,大家请无视。”

上午依旧过得风平浪静。

下午为防止郭晨晨又拉我进办公室谈心,我索性出去跑客户,我把联络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决定为那份被莫名毁约的合同再努力一把。

公司的车全都被行政部门安排出去筹办年会事宜了,我只能打车前往,希望报销时不会被郭晨晨借机卡住。

临江集团位于普陀区和嘉定区的交界,我找到负责与我司接洽的采购小赵,也不问当初毁约的缘由,只是赔着笑脸请他再慎重考虑下我们的合作关系。

小赵把我迎进会议室,关上门,一脸为难:“年颖,我们是老关系户了,一直合作愉快,我巴不得和你们签约也好省了我许多事,但是……”他语气一转,“我们新来的采购经理就是不肯点头,我有什么法子。”

我奇怪地问:“老徐呢?离职了?”

小赵压低了嗓门说:“听说被安排内退了。”

我想了想:“那新来的采购经理是什么来头?”

“我们熟我才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小赵贼头贼脑地四处看看,附耳过来,“听说是我们总经理的新任女友。”

“哦,”看他一脸的神秘,我只得配合道:“原来是这样。”其实临江集团的总经理沈泽花名在外,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快,一开始我还有兴趣从小赵那里挖点八卦,听多了,我都腻了。

“话说回来,年颖你和她没仇吧,为什么一提到你们公司,特别是你的名字,她就咬牙切齿的。”

“我又不认识她。”我笑笑,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认识你们总经理。”

小赵挠挠头。

“你再想想办法。”我还是不死心。临江集团的单子对我很重要,失去这个客户,我的奖金要缩水一大半。

“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小赵摊手。

我咬咬唇,“那我能不能去见见你们这位新来的经理?”

小赵踌躇半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温经理她半小时前出去了。”

“去了哪里?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看了看表。

“领导的事我哪敢多问啊。”小赵苦着脸说。

我一想也是,就不为难他了。“我想她一定对我们公司有所误会,那你帮我约个时间,我跟她解释一下。”

“这个包在我身上,”小赵爽朗地说。

“那我先走了,拜托你。”

“放心吧。”

我拿起背包,手刚按在门球上,小赵制止住我,“年颖,温经理回来了。”他指指门外,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正把两位黄发碧眼的老外领进旁边的会客室。

“她就是你们经理?”我郁闷道。

“是啊。”小赵没看出我情绪上的变化,“你坐着等一会吧,不用再跑一趟了。”

“不用了,”我有气无力地说。我算是明白这位新来的采购经理为什么会针对我,针对我们公司了。

温南喜,现在是临江集团的采购部经理,半年前,她曾经是我的同事。因为擅自拿客户回扣,损害公司名誉,被开除。她一直以为是我检举揭发才害她丢了工作,恨毒了我。其实我是在事发后才知道她做过的事,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就认定是我干的。

小赵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梁子结大了,没法调解了。”我放弃,打道回府。

我没精打采地候车,无功而返,真是有愧公司年度业绩冠军的威名。

不过这趟走的还算有价值,至少龟毛女再拿这件事说事的时候,我就能理直气壮地说清缘由。

天空不作美,大雨毫无预警地倾盆而下,幸好我一年四季都习惯在包包里放把伞,看着路人狼狈奔走,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

但下雨有个坏处,路上的空车急剧减少,我等了足有半小时,仍停留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辆红色豪华跑车打我面前飞驰而过,溅起一地的泥浆,好死不死地都泼在我的身上。

我怒极,对着车尾竖起了中指。

没想到,这辆车慢慢倒了回来,有人摇下车窗,甩下几张红艳艳的百元人民币。

我第一反应就是捡起来撕碎了扔还给他,但毕竟脑子比手动的快,撕毁人民币那可是犯罪行为,我可不想让我妈到监狱里来探望我。

我还有很多伟大的任务没完成呢,例如赚很多很多的钱包养钟小哇,例如把我爸妈那对欢喜冤家再撮合在一起。

我怒目而视,酝酿好了一堆骂人不带脏字的文明话。

但那人没有给我机会,他吹了记口哨,从没关上的车窗里潇洒地伸出手朝我挥了挥,疾驰而去。

我把钞票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了,放进口袋。

我记住这张脸了,下次如果被我遇到,我就把这些钱全换成一元钱硬币,然后砸到他的脑袋上。

天空就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似的,伸手也就只能看得见五指了。

一辆辆的车从我面前开过去,我现在这副尊容就算有空车司机也不愿意停下,我欲哭无泪。

我这人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但这不包括我哥。

我打到他的手机上,让他赶紧拦辆车来接我。

当穆寒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从没觉得他的形象如此高大过。

出租车司机看着雪白的椅垫被我一坐就成了大花脸,心疼得不得了。

我没精神和他搭话,指指穆寒,他就是我的代言人,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最后穆寒多付了几倍的车资给他,问题圆满解决。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穆寒直接把我送到花店,埋怨道:“幸亏你是今天找我,明天早上我就回去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回上海来工作,你这次又没去探望过爸妈吧。”

他嘿嘿一笑,“下次。”

穆寒前些年调去了北京工作,迷上首都的人土风情,在那一干就是好几年。明明是那里有他舍不得的人与事,他的理由却冠冕堂皇得让我脸红。他说:我替你守着四爷呢,你想他的时候想我也是一样的。

我……

但现在我有了郑小云这张王牌在手,由不得他不就范。

我眯起了眼,贼兮兮地说:“你再不回来,当心小云被人抢了。你要知道,像她那么漂亮单纯的女孩子,追求她的人可不少。”

穆寒温柔对着小云一笑,“她要是答应做我女朋友,我马上就申请调回来。”幸好小青这时不在,要不就该伤心了。

郑小云撇撇嘴,淡定自若地拂了拂秀发:“我可是四爷的人。”

我:“……”

穆寒恨恨地瞪我:“都是被你带坏的。”

我除了干笑还能做什么。

把穆寒送走后,我和小云正聊着,一个老头神情沮丧地走出来,殷禛跟在后面叫他,“喂,你的棋盘忘拿了。”那老头理都没理。

“这又是怎么了?”我的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成年大象。

“颖姐,这老头就是昨天写春联那个。”小云说。

我恍然大悟,随后又不解道:“那他今天又受什么刺激了?”

“大概是要报昨日的一箭之仇,他特意拿了棋盘来和四哥对弈,想要找回一点面子。”

我插嘴:“看来不但没找回面子,连里子也一块丢了。”

“颖姐英明,”小云最会拍马屁,当然我也很受用。

殷禛静静站着,“他的棋也算下得不错了。”

我嗤之以鼻,“但跟你比还是差得很远,对吧?”这人脸皮越发厚了。

他但笑不语。

“颖姐,你和四哥下一盘,挫挫他的锐气。”小云的马屁有时也会拍在马脚上,我对围棋、象棋一窍不通,唯一精通的是五子棋和跳棋,可这能拿得上台面吗。

我摸着鼻子嘿嘿笑,“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我坐在店里已有半小时了,殷禛才发现我满身的泥污,也太不把我这个老板兼房东放在眼里了。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我把刚才那事简略说了一遍。

刚踏进门的余小青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问:“颖姐,那辆跑车是什么牌子的?”

“我对车没研究,”我斜着眼说,“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郑小云把我扯到她身边,“颖姐,有四党关心你就行了,八党的关心咱不稀罕。”

小青作势扑上去,两人打闹成一团。

这种情况每天都要上演好多遍,我已经见怪不怪。

见她们实在闹得不像话,我凉凉地来了句:“受受相恋是没有结果的。”她俩一起把矛头指向我,才停歇。

我牺牲得有多大啊,唉。

小青不死心地又蹭到我边上,“颖姐,那你想想那车的标志是什么样的?”

我仔细回忆了会,“好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老鹰。”

小青喷出一口血,“是大鹏!”

“哦,”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大鹏和老鹰长得差不多。”

小青继续吐血。

小云掩嘴轻笑,“是阿斯顿?马丁呀,颖姐你遇上富二代了。”

“富你妹。”

“我妹是小青。”

小青撇嘴:“我躺着也中枪了。”

殷禛一直没说话。

“那男人长什么样,颖姐你看清楚没?”

“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郑小云两眼发亮,“颖姐你快苦尽甘来了,我有预感,很快你就会和那富二代谱出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恋曲。”

我随手拿起一个靠枕砸在她头上,“滚。”

小云委屈地说:“言情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

“再胡说八道扣你工资,全加给小青。”我凶神恶煞般道。

小青乐了,“颖姐万岁。”

我豪气地一挥手,“关门下班。”

到家后殷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昨晚的事……”

我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没完没了了。”我都忘了,他偏还提醒我。

他被我骇了一跳,闭上了嘴。

我赶紧洗澡换衣服,这身脏衣服再穿在身上我怀疑人都要发臭了。

晾好衣服,殷禛似乎回过神,“我有话和你说。”

我打着哈欠,“有话明天再说。”我直接回卧室,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挡我睡觉的决心。

又是新的一天。

钟婵娟依然像捍卫生命一样地捍卫打卡机,郭晨晨的脸色依旧阴沉,似乎比往日更难看。市场部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踩在地雷上。

我再次被郭晨晨秘密召到她的办公室。

她笑脸相迎,“小颖,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装傻,“策划书和总结报告我都交了,还有什么事啊?”

她耐着性子,满脸堆笑,“就是员工福利,对公司的期望,或者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私底下完全可以当朋友处。”

我恶寒了一个,她不是吃错药了吧。我讷讷道:“没有,没有,现在这样挺好的,呵呵。”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她笑眯眯地问。

“郭经理体恤下属,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事。能和您在一起工作,是我们的福气。”啧啧,什么叫昧着良心说话,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

郭晨晨的脸皮超乎想象得厚,她大言不惭地点点头,“我接受你的赞美。”

我按着胸口,保持完美笑容。

“过几天我就向总经理推荐你任副经理一职,”她拍拍我的肩膀,“小颖,市场部这么多人当中,就你最合我心意了。”

我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趁还没完全僵硬前,我赶紧说:“那我先出去干活了。”

她微笑颔首。

回来后我就胃疼不止,这便是言不由衷的下场。

我打电话到花店让殷禛自己回家,然后躺在沙发上挺尸。

殷禛开门进来,我有气无力地说:“冰箱里的剩菜你自己热一下吃了吧。”

“你让我吃两天前的剩菜?”他不悦道。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饭菜放冰箱里又不会坏,为什么不能吃。

他没理我,手脚麻利地从冰箱里端出饭菜,直接扔进垃圾桶。

我的火气腾的一下冒起,指着他怒喝,“你有毛病啊。”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怒气,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报上看到,隔夜蔬菜千万不能吃,会分解出亚硝酸盐,容易致癌。”

我:“……”

他像是知道我下面的问题,又说:“荤菜会好些,但放了两天了,你也不缺这些银两,何必和自己的健康过不去呢。”

我已冒上头顶的火气瞬间消失无踪了。带一点埋怨地问:“那我们吃什么?”

“你等着。”他换上鞋腾腾腾地又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我才反应过来,冲到露台上对着楼下喊:“喂,你没带钱。”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我幸灾乐祸地想,有本事你就凭自己的这张脸向老板娘换两个盒饭上来。

他还真没让我失望,带回来的饭菜有鱼有肉。

我纳闷地问:“你哪来的钱?”

“吃完我再告诉你。”他淡然道。

我扒了几口饭,又问:“不是你抢回来的吧?”

他鄙夷地瞥我,“当然不是。”

我放心了,又吃几口,“你没被她骚扰吧?”

他使劲咳嗽,“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脸红红地继续埋头苦吃。

吃完饭,没等我问,殷禛先开了口。“那晚是我唐突了你,对此我很抱歉。”

他的语速快得不给我任何打断的机会,我郁闷至极,他怎么又来了。

他飞快地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不过我不能娶你,还请你谅解。”

我顿时石化。

“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所以不能给你任何承诺耽误你的一生。”

还越说越来劲了,我脱口而出,“喂喂,你别这么自恋行不行,我有说过要嫁你吗?”

他犹豫了会,“那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我烦躁地揪着头发,不就是被压了大半夜又被小小地吃了下豆腐吗,有这么严重吗。结了婚的还能离婚呢,怎么就上升到耽误一辈子了。“打住,打住,那晚的事我们当没发生过行不行?”这话要被崔怀玉那个向往一夜情的女人听见了,一定会想歪。

殷禛盯了我半晌,郑重地点点头。

我舒缓口气,拿起抹布擦桌子。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语气轻柔,“送给你的。”

我狐疑地接过,取出一看,是一条红色围脖。“什么意思?”

他轻道:“算是赔罪。”

虽是地摊货,好歹是他的一片心意,我欣然笑纳。但之前的问题又浮上水面,“你哪来的钱?”

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不好意思地说,“昨天那人又来找我,让我帮他破解残局。小云在一旁起哄,破解一盘十元,我一没留神把十来盘都给破了。”

我可以理解他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了,骗老人家的钱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那老头也太有毅力了,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

我大笑,“行啊你,三产搞得不错。”

他窘迫低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被他插科打诨一番,胃早已不疼了。

躺在**,我忽然想到,他刚才所说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